東牙道本是還未緩下來,江喻柔便走進屋內指著他劈頭蓋臉亂罵一通。


    罵完之後的江喻柔貌似還不解氣,她一直以為是東牙道死性不改,這些日子肯定是背著自己在外麵煙花柳巷之地亂搞,想著想著便是愈發氣憤,於是忍不住上前去捶打他,就像隻發狂了的貓在他的胸膛亂撓。


    “鬧夠了沒?!”


    東牙道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忍不住瞪眼怒吼。


    江喻柔瞬時被嚇了一跳,倔強的試圖想要掙脫掉,卻被東牙道拽的更緊,他麵龐慘白,臉上那種陰沉的情緒是她從未見到過的,於是莫名委屈害怕,眼眶便倏地濕潤。


    東牙道意識到自己情緒過了頭,於是忙恢複稍微溫和的神色,低眼將她的手腕鬆開,可這江喻柔心內卻已是非常的委屈難過,她揉著自己發痛的手腕,紅著眼眶瞪著東牙道,沉默著轉身便迅速跑了出去。


    他一急,起身欲要追出去,可胸腔內猛一陣抽痛,便無奈又摔坐在床榻上,緊捂住胸口。


    江喻柔迅速跑回了自己房內,將門摔在身後,趴在床榻上難過的哭出聲來,嘴裏還在不停的憤憤罵著東牙道,越想越氣,越想越難過。


    走出院落內的肖茵聽見從江喻柔房內傳出來的哭聲,心下驚奇疑惑,於是便邁著極度輕盈的步伐踏上台階朝她的房間而去。


    丫鬟們從身後而過,肖茵稍微收斂了那種企圖窺視的樣態,站在門口留心聽了會兒,門也不敲的走了進去。


    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江喻柔身體顫了顫,還以為是東牙道來找自己道歉了,索性也不理睬,隻是止住了哭聲。


    “喻柔姐姐,你怎麽了?”


    聽見聲音,江喻柔一激靈起身,抹了把眼角的淚,掩住情緒盯著肖茵。


    肖茵緩緩走近,見狀,臉上那流露出的痛快笑意轉瞬即逝,她走過去坐在江喻柔身邊,拉住她的手關切再次問道:


    “姐姐,你怎麽了?”


    江喻柔試圖將手抽開,可是又礙於大家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礙於她還是霍敷官的妹妹,所以也未做的過分冷漠。


    況且,自己身上的那隻香囊還是她送給自己的呢……


    “沒事啊,就是突然想起爹爹了,心裏難受。”


    說到這處,肖茵也故作傷感道:“喻柔姐姐失去了爹爹,茵兒失去了娘親,姐姐的苦茵兒知道。”


    或許是都有同樣的感受,都有同樣的經曆,江喻柔的心軟了些,又想著,可能是自己誤會她了。


    “茵兒,你明知道你姐姐喜歡尤居野額,為何還要那般去為難她?”


    “我為難她?”


    肖茵表露出驚詫的神情,握住江喻柔的手猛地鬆開,眼裏頓時滿是涼薄和陰冷。


    “姐姐,你誤會了,我沒有為難她,是她心甘情願讓給我的。”


    這一瞬間,江喻柔才知曉自己方才那一閃而過的同情心和憐惜之情都是錯誤的了。


    肖茵此時此刻冷冷的盯著江喻柔,緩緩起身,露出淡然之極的笑意道:


    “茵兒先回去了。”


    說罷,便轉身離開,雙手並在腹前,狠狠攥緊。


    江喻柔簡直不敢相信,明明是花樣年華的少女,這心腸怎會如此之硬,如此自私,如此無情?


    離開江喻柔房內的肖茵心中憤恨之極,她討厭所有人都幫著霍敷官說話,難道就沒有人替自己考慮一下麽?


    霍敷官所做出的的犧牲,對於肖茵來說都是理所應得的,都是她自己該受的,因為這是她的罪,她就應該償還。


    丫鬟阿碧朝肖茵走了過來,這個阿碧話不多,豆蔻少女,長相清秀,在肖茵麵前也是做著自己分內之事,並無什麽多餘的姐妹情分。


    “茵兒姑娘,你方才吩咐的紅棗蓮子羹已經命廚房做好了。”


    “好了,我知道了。”


    說罷,那阿碧則匆匆退下。


    肖茵剛欲要走回屋去,轉眼便瞧見尤居野從圓門走出回廊,朝淑女苑走來,她激動欣喜之極,立馬迎了上去。


    “尤公子!”


    在瞧見肖茵的那刻,尤居野的步伐下意識緩了下來,神情黯淡了幾分,卻又突然之間蒙上一層淺淺笑意的霧障。


    聽見這聲呼喚的江喻柔支開窗戶露出一絲小縫隙瞧著,心裏厭惡至極,猛地拽下那與玉佩一同掛在腰間繡著荼蘼花的香囊扔在地上。


    那肖茵則走過去緊緊的挽住尤居野的胳膊,笑靨如花。


    “近日在宅子裏感覺如何?那些丫鬟伺候的可還好?”


    “很好了,以前在家的時候都是自己一個人幹活,哪會奢望別人伺候,而且這裏的飯食也不知比之前好上多少倍了呢,茵兒很是滿足。”


    “那便好。”


    尤居野突然的關心讓肖茵有些受寵若驚,心裏自然歡喜的緊。


    尤居野淡淡一笑,瞟了一眼霍敷官的屋子,任憑肖茵挽著自己的胳膊,有意揚聲道:


    “好些日子沒來看你了,走,陪你去房間說說話。”


    “好。”肖茵則羞澀一笑,麵頰緋紅。


    兩人踏上台階,經過霍敷官的房間,然後轉身推門而入。


    一個人待在屋內的霍敷官將兩人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心裏極度難過的同時竟有些隱隱的欣慰,丫鬟端進房的飯菜還未動一口,她毫無食欲的低眼瞧著已經冷卻的飯菜,心情早已起了褶皺。


    鹹武南城是南盟王慕容肅的地盤,駐守南邊與候盟國城池界限的亦是南盟王慕容肅手下的將領。


    那一夜,鬼風肆虐,寒意瀟瀟。


    帳篷外把手站崗的將士們披著冷風輪流換崗,野草叢地偶有夜靈飛躥,可就在另一批將士睡醒欲要換下另一批的時候,卻沒想帳篷外的好幾十個身強力壯的將士霎然之間紛紛倒地,具體原因不詳。


    倏時間,整個軍營躁動慌亂,將軍將士們皆被驚醒,火把熊熊燃燒,瞧見的隻是綿延一望無際的暗夜。


    那些死去的將士們,脖頸間皆有很深的牙印,極深的一道口子,像是野獸所為,但又貌似比野獸還要凶猛,死去的將士們麵容幹癟呈深紫色,樣貌驚悚。


    這一事件使得軍營內全體將士人心惶惶,一整夜皆不敢入眠,持槍拔劍守在帳篷外麵,連打個哈欠都得小心翼翼睜圓了眼。


    領頭將軍將軍營突發事件上報給南盟王慕容肅,南宮裏的慕容肅坐在龍椅之上,身披暗紅色的龍袍,劍眉直飛雙鬢呈紅棕色,眼黑比眼白多,這就使得那雙眸子瞧上去就像是在地獄裏的墨池浸染過一般,唇邊有一顆豌豆大的痦子最為紮眼,若是一笑起來那滿口煙熏的黃牙,顯得猥瑣又惹人膽顫,且還帶著些從骨子裏透出的陰狠。


    隻見他撫著太陽穴,氣定神閑微微閉著雙眼。


    “這般小事如此驚慌作甚?下去!”


    來報的將士身體一顫,惶恐退下。


    “王上,這事情可並非小事啊。”一直侍奉他左右的是足智多謀的閹人,雖然長相乖張,可是這閹人說的話,南盟王慕容肅基本上也都會斟酌一番。


    慕容肅緩緩睜開雙眼,麵無表情幽幽道:


    “據你看來,這件事情是何人所為?”


    說到此處,那閹人上前一步神神秘秘附在慕容肅耳旁低語了幾句。


    慕容肅沉思半晌繼而道:“派人傳信過去,探探內情。”


    “是,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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