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宮中已經不早了,洗漱好後柏嫣坐在軟塌上發呆,齊環卻突然悄悄的來了。


    齊環小心的溜進來,嬉笑著坐到她對麵,“我沒告訴他們我來娘娘這了,娘娘可要保守秘密。”


    柏嫣笑了下為他倒了杯茶,當了皇上了怎麽瞧著還像是個孩子。


    “陛下有事說嗎?”


    “沒什麽,那幫老頑固不許我老來娘娘這,說是傳出去於名聲不利,”齊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可娘娘隻比我大了一歲罷了,是父皇的........”


    說著說著他聲音小了下去,柏嫣也知道他也說什麽。


    是狗皇帝的錯,可她現在已經不想糾結了。


    “今日娘娘去求了什麽?”


    “保平安罷了。”


    “是嗎?”齊環抬眼,盯了她一下,“娘娘求的是誰的平安?”


    他這語氣聽上去並不明朗,柏嫣並未多想,“父母,哥哥嫂子,你,我,喜姐姐,小翠,所有我認識的人。”


    “這樣啊。”


    齊環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麽,坐了會就走了。


    等待的日子是難熬的,春去夏來,天氣炎熱的更是令人心慌。


    柏嫣不知怎麽的,有時晚上會驚醒,驚醒後滿臉淚水。


    她更是心中慌慌,時不時呆坐著也能掉眼淚。


    白日喜姐姐和小翠她們都在身邊,喜姐姐的兩位小公主也是可愛機靈,逗她開心。


    日子倒也就這樣過下去了。


    用完晚膳後,她打開窗戶,感受專屬於夏天炎熱的風。


    她允許自己想起他,他的棲無宮,他的桌椅紙筆硯台。


    想到這她才感覺自己好久沒有見到王萊了。


    “王萊最近在忙什麽呢,接手了東廠,很忙?”


    小翠嗯了聲,“是聽說他挺忙的,前幾日還替陛下去剿匪了。”


    “喲,我都沒聽說,你怎麽聽說了?”


    柏嫣笑著轉頭,調皮的笑著逼視眼前紅了整張臉的小姑娘,


    再逗她怕是要哭出來了,她這才拉著她的手坐下,“是好事,真的。”


    她和大人,小翠和王萊,竟然真的成了這樣的局麵。


    想到之前所說的,她忍不住想笑。


    “不是說要伺候我一輩子嗎,不是說不可能做人對食的嘛。”


    “娘娘!我,我沒有。就是,有時候他同我說兩句話罷了。總不能跟您說吧,您也沒問。”


    小翠羞紅著臉垂下頭,她也不知道兩人間怎麽成了這種說不明白的關係。


    好像是從朝露寺回來後開始變得不太一樣了。


    她想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就送了親手繡的荷包給他。


    他竟然收下了,也日日佩戴著。


    見他喜歡,她隔三差五就繡些東西送給他。


    宮中有些婢女見她這樣,也繡了想送給他。


    他卻沒收。


    從她親眼見著他拒絕別人後,心怎麽也不定。


    女孩子家奇怪的小心思,她當日又繡了一個送別他,他還是收下了。


    她便覺著他待自己和她人是不一樣的。


    “或許,或許是因為娘娘和大人的關係吧,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了。”


    “傻姑娘,我和大人的關係影響你們什麽,”柏嫣忍俊不禁,“等大人回來了,我就叫他把王萊送給你,怎麽樣?”


    “娘娘別拿奴婢開玩笑了。”


    小翠通紅著臉,嘴角卻忍不住的上揚。


    這樣的話,就是娘娘‘逼’她的了,又不是她自己自願的。


    瞧著小翠的樣子,柏嫣倒是笑了出來,這些天第一次一掃陰霾。


    她好像最初的她啊。


    不過,裴霖給了太明確的信號,她跨出那一步就行。


    現在還不知道王萊是怎樣想的,怕小翠傷心,她打算明天先去問問。省的鬧出個烏龍來。


    可小翠得知她想去找王萊後,非要跟著一起去。


    她似乎也很久沒見著他了,借著她的名義去看看。


    倒也不是不行,柏嫣無奈的搖了搖頭。


    在感情方麵她是個聰明人,裴霖是個超級大木頭大笨蛋大蠢人,這樣的組合還算能成,但這兩個木頭就有點麻煩了。


    王萊現在算是接手了一些裴霖原先的活,他之前不上心所以瞧著清閑。


    現在王萊不得不上心,忙的已經快小半個月不見蹤跡了。


    兩人在長長的宮道上晃蕩著,外頭雖有些炎熱不過還能接受,柏嫣隨口和小翠扯著家常話。


    等到了他的房門前,小翠的心就飄飛了,早就沒功夫搭理她說了什麽。


    柏嫣站在身後無奈的笑著,看著她小碎步跑到門外,輕輕的敲著門。


    “王大人,王大人。”


    她敲了好幾下,門內都毫無反應。小翠疑惑的加重了敲門聲,可裏麵還是無人應答。


    “是不在嗎?”


    柏嫣也有些奇怪,瞧見一個小太監打扮的人低著頭從旁邊走過,她抬手攔下了他。


    “你們王大人人呢?在外麵辦事?那他回來告訴他一聲,讓他來見我下。”


    小太監似乎不認得她,上下打量了下,確定是個貴人才俯下身子,恭敬的回話,“您找王大人?可是,王大人四日前就死了。”


    外頭仍然烈日當空,可柏嫣一瞬像是回到了寒冬。


    身邊人驚呼了聲捂住嘴,顫抖著差一點站不住。


    “你,說,什麽?!”


    她不相信。王萊死了?不可能,現在還能有什麽事能叫他送了性命。


    而且他算是跟著裴霖最長時間的人,不說耳濡目染吧,他怎麽可能這麽輕易的死呢。


    “奴才不敢欺騙您。王大人是去剿匪的時候受了重傷,最後死在了那裏。”


    小翠的哭聲勾的柏嫣濕了眼眶,小太監見她們不相信,上前一步打開門,“您瞧,已經很久沒人住進來了。”


    桌上積攢了並不厚的灰,但一眼也能知道近期沒人進來過。


    柏嫣的手止不住的顫抖,事實擺在眼前,即使再不敢相信也得相信。


    剿匪?什麽匪徒能傷了他,還是重傷。


    “奴才不知,您若是想知道奴才幫您叫虎子來,那日他跟王大人一起。”


    “現在就去!”


    小太監快步跑走了,房內隻剩下她們兩人。


    柏嫣側頭望了眼小翠,她捂住嘴不敢置信的掉眼淚,雙肩上下顫抖著,連哭都是無聲的。


    現在閉嘴是對她最好的安慰,她知道這種感受,無人能分享。


    遺憾的是最終沒能在一起,還是從沒在一起過。


    “娘娘,您說,會是真的嗎?”


    小翠哭紅的雙眼中含著絕望的哀求,好似求她說出不是真的,全是玩笑話。


    可柏嫣也不知道,私心裏她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


    回到最初的最初。


    那個叫虎子的人跑了進來,趕緊跪下朝她行禮。


    “起來,把那天的經過全說一遍。”


    柏嫣扳起臉,感覺到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奴才,奴才不敢。奴才還是跪著吧,奴才愧對王大人的信任。”


    聽到這話,柏嫣使了個眼色,叫小翠將門關上。


    “奴才要是說了,您能保奴才一條賤命嗎?”


    “你老實交代,哀家酌情處理。”


    一句哀家虎子的心放下大半,他不敢抬頭的跪在地上,“那日匪徒行動很順利,他們沒做太多抵抗,我們很快就拿下了那座山頭。大家準備回去的時候,隊伍中的人突然說在不遠處看到有山匪逃跑了。王大人就下令去抓拿,因為逃跑的人不多,就去了二十幾人,由他親自帶著。越跑奴才越覺得不對,大人也察覺出不對來,帶頭的人在往山穀中跑。大人想拉停馬匹的時候,上麵就開始放箭了........”


    小翠的哭聲打斷了虎子,他猶豫著抬頭對上柏嫣冰冷嚴肅的視線,又結巴著繼續說,“隊伍中的人竟然拔刀向王大人,那時候奴才懵了,跟在大人身後也不知道該做什麽。上麵不停的放箭,遠處還衝過來許多人,王大人實在招架不住。最後,最後才........他們好像把奴才當成自己人了,所以奴才就這樣撿了一條命。”


    聽完後房內寂靜無聲,隻餘下小翠壓抑的抽泣聲。


    半晌,柏嫣開口,“那些人是什麽人?”


    這很明顯是有人故意算計了王萊,叫他在那樣的地方送了性命。


    “奴才不知道,可看著像是,像是,自己人。”


    “什麽叫自己人,快說!”


    自己人?柏嫣的眉頭皺緊,若不是逃走的山匪,那就是朝中有人想讓王萊死啊。


    她思來想去也不知道王萊是擋著誰的路子了,他本就是裴霖身邊的人,不過接手了他一部分的權利。又有她這個太後做保,誰這麽不要命敢打他的注意。


    “奴才是真的不知道,從那日後奴才再也沒見到當天行動中的任何一個人。”


    “最近有人看他不爽嗎?是宿敵還是競爭對手?”


    虎子想了想搖頭,“應該沒有。王大人一直在外剿匪,幾乎很少回皇城。大家都說,都說,那個,王大人手中其實沒什麽實權。就是賣命的。不過是之前那位大人的身邊人才得到這個位子的,所以也沒什麽人把他放在眼裏。”


    “才不是!”


    “荒唐!胡說八道!王萊沒什麽能力,那你們都該是酒囊飯袋!滾去給哀家問,都有誰找過他的麻煩,給你們一個時辰,主動來交代哀家留他們個全屍。”


    眼前兩人的吼聲嚇了虎子一跳,他連連應答著跑了出去。


    等到平複了心情,柏嫣認真的回想他所說的話。


    沒什麽實權?這是什麽意思?


    她明明白白的將王萊推薦給齊環,並且告訴他王萊是個可用的人才。


    皇位更迭的那段時間他應該也能感受到,王萊聰明,身上武功底子又不差。


    這麽一個人委以重用,對他來說是得力的左膀右臂。


    一下午,陸續有人來告罪,不過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有些為難想必王萊自己的沒察覺出那是刁難。


    多來一個人身邊人的哭聲就越微弱,直到哭不動來,垂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柏嫣歎了口氣,站起來。透過開著的門望著外頭夕陽落下,“他的屍體呢?”


    “奴才不知,應該,可能還在那吧。”


    柏嫣用力的閉了下眼,還在那,竟然無人替他收屍。


    四日了,她到現在才知道。


    若不是借著小翠的事過來一趟,她是不是永遠不會知道。


    她的人死在了冰冷的山穀裏。


    “去,派人好好安葬。”


    她甚至不知道王萊還有沒有什麽家人,和大人在一起的時候沒人關注過這個問題。


    兩人再一次從長長的宮道往回走,腳步聲相交又錯開。


    沉重又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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