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馬二盤問出是誰給泥漿做了手腳,官府便來人將馬二給抓了。


    “官爺!我馬二是良民呐!抓錯人啦!”


    “姑奶奶,救命呐!”


    “冤枉啊!冤枉……”


    衙衛被他鬧得不耐煩,當即便要動手打人。


    “住手!”


    “你們憑什麽抓人?”


    “憑什麽?就憑今日死了人!”


    “王大人愛民如子,怎能容忍雷風建工草菅人命!這馬二是雷風建工管事的,不抓他抓誰?趙掌櫃你是嫌火沒燒到自個兒身上麽?”


    雷風建工打著的是雷風公子的旗號,真要抓人理應抓的是雷風公子,再不濟也該抓趙長茹,而老縣令選擇抓捕馬二,卻不動趙長茹顯然是有別的用意。


    “這位官爺,咱們有話好說,今日這事,也不是馬二造成的,事故因何發生,等我查明之後,必定給王大人一個交待,還請官爺你給分薄麵,替我向王大人求個情,好處自然是不會少你的。”


    趙長茹說著,從袖口裏摸出一錠白花花的銀子,塞進那衙衛手中。


    那衙衛樂嗬嗬地接了過去,同其餘幾人交換了個滿意的眼神。


    “趙掌櫃,不是我不肯替你辦事,實在是這事太大了,三條人命呀!王大人本就病了,聽得這事,更是病上加病,這回是半點也不會容情的,趙掌櫃還是依法辦事,先將罰錢交去縣衙了來再說吧。”


    “罰錢?”


    趙長茹沒想到竟還要向官府交罰錢。


    “這雷風建工害了三條人命,難道趙掌櫃想要草草了事?這罰錢是一定要交的,交清罰錢之前這鏢局暫且歸縣衙看管,雷風建工也不得在別處做工,趙掌櫃可要想清楚,這馬二的命和雷風建工的前途,便看趙掌櫃的誠意了。”


    “還請官爺給個準話,那罰錢得交多少?”


    那衙衛豎起一根手指,向趙長茹比劃了一下。


    趙長茹皺眉問道:“一百兩?”


    這老縣令心也太黑了吧!


    乞丐窩塌了,砸死乞丐時,不見他出麵解決,這回倒是管起事兒來了。


    那衙衛鄙夷地“嘁”一聲,“趙掌櫃,你打發要飯的呢!”


    趙長茹一愣,登時心頭一顫。


    “一千兩!”


    那衙衛這才滿意點點頭。


    “趙掌櫃,籌錢去吧。”


    那衙衛雲淡風輕地說完,便指使另兩名衙衛押著馬二而去,他則同其餘幾人一起查封鏢局,將雷風建工所有的工人連同趙長茹一並趕了出去。


    “官爺,這些都是傷患,還請讓他們在此處將傷養好……”


    不等趙長茹說完,那衙衛便凶神惡煞地道:“罰錢一日未盡數上交官府,這鏢局便一日歸縣衙管製。”


    趙長茹咬牙忍氣,帶著所有的工人從鏢局中撤出。


    “姑奶奶,咱們往哪兒去呀?馬二也讓官兵抓走了!咱們真是沒活路了!”


    趙長茹神色凝重,揚聲安撫眾人道:“有我趙長茹在,便不會讓你們沒有活路,你們都是與雷風建工簽了契約的,即便是要遣散你們也會給足銀錢!”


    眾人聽到這話才鬆了一口氣。


    “姑奶奶咱們不要遣散費,隻求您能賞口飯吃,給個遮風避雨的住處,別的從不奢望。這回若是姑奶奶覺著難辦,咱們也不會賴著不走,能為姑奶奶分憂,咱們就算是餓死街頭,也是死而無憾了!”


    趙長茹不由得一陣心酸。


    她曾有所圖地救他們於危難之中,向他們許下承諾,引他們燃起希望,決不能在此時又棄他們於不顧!


    不過一千兩!


    她一定湊來。


    不光是為他們,也為馬二的性命,為雷風建工的未來。


    去了錢莊,趙長茹才知她根本湊不夠一千兩,這些日子為開設書局、收購書肆、重振造紙坊花費了太多銀子,眼下,她能夠調用的現銀不足五百兩,本來若是那一千二百匹布今日出貨成功收回了款項,是不愁這一千兩罰錢的。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好事無雙,禍不單行。


    好在趙長茹在錢莊的信譽極好,又與齊家有幾分交情,她說要先貸一筆款,那放錢的管事二話沒說便給了她。


    趙長茹拿著一千兩銀票,想著還沒捂熱便要送出去,別提有多心疼了。


    長痛不如短痛!


    她深吸一口氣,一點也不耽擱,直往縣衙而去。


    說是突發急症的老縣令,竟莫名其妙地好了,就坐在縣衙裏聽人說書呢,等著趙長茹捧來銀票贖人。


    “趙掌櫃來得巧了,今日正說到有趣的,不如坐下同本官一塊聽個樂。”


    “王大人,咱九陽縣是哪位神醫,有這樣高深的醫術,不過半日竟治好了您的急症?”


    王縣令哈哈大笑,“趙掌櫃,那神醫就是你呀,拿來吧。”


    他攤出手來,向趙長茹索要銀票。


    見他伸手來要,一副貪得無厭的嘴臉,趙長茹頓時怒從中來,“王大人!你別忘了,我家相公與那長平王府的小世子,是結拜過的異姓兄弟!”


    這銀票她可不能輕易給了出去!


    王縣令笑得更猖狂,“趙長茹!你還敢拿長平王府來壓我!許秀才已經死了!你一個寡婦也配得長平王府高看的麽?”


    趙長茹最不愛聽有人說許元景死了,當即冷下臉來,陰惻惻地說道:“王縣令,你是覺著隻有長平王府壓得住你麽?”


    王縣令嚇得一哆嗦,他雖覬覦趙長茹手裏的銀票,但想著趙長茹背後還有個神秘的雷風公子,便也不敢真將趙長茹給惹急了,於是又換上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同趙長茹商量道:“因工致人傷亡,需向官府繳納罰錢,這是律法定下的事,趙掌櫃你便痛快些,把罰錢給本官交來,往後本官自會給你別的好處……”


    他說著又長歎一口氣道:“本官也是難辦,這山匪侵擾百姓,本官不得不管,可縣衙窮呀!若是尋常,本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不會為難你的……趙掌櫃,這回是你雷風建工犯法在先,本官合情合理收取罰錢,你可別怪本官對你不近人情呀!”


    他嘴上雖這般說著,心裏卻已將趙長茹罵了千回萬遍。


    “既如此,不如我與王大人做個交易。”


    “什麽交易?”


    “我出錢解決匪患,王大人高抬貴手,把我的人給放了。”


    “趙掌櫃,人我可以放,隻要你把罰錢交上。”


    “王大人,你不怕死麽?”


    王縣令聞言,臉色大變。


    “趙長茹,你啥意思!”


    “令公子死於山匪之手,王大人可還記得?若是不能盡早除去匪患,王大人的性命還能長久麽?且不說朝廷怪罪下來,第一個遭罪的便是您,那四處流竄的山匪也是殺人不眨眼的……”


    王縣令想起慘死的王順,頓時心如刀絞,氣憤不已,“隻要你能清除匪患,本官便不收你的罰錢。”


    趙長茹靜靜看著他,一言不發。


    王縣令一愣,“你還要本官如何?”


    趙長茹仍舊隻看著他。


    王縣令細思片刻,才知她是何用意,拂袖道:“人也放了。”


    “還有鏢局。”


    “你!”


    “王大人,那鏢局在魏公子名下,您難道連魏公子的人情也不給麽?若是龍門第一鏢局能在九陽縣重建,他日這九陽縣便是舉目州府無人能及的第一縣城,王大人還用為這一千兩罰錢,這般大費周章麽?”


    這其中的道理,王縣令怎會不知。


    有了龍門第一鏢局,九陽縣每年的稅收,少說也能翻三倍。


    他這縣令也有了中飽私囊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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