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皺眉回望,便見王穹喘著氣跑來,手裏還攥著幾頁紙。


    馬二先一步將王穹攔住,“三日已過!你還來做甚?”


    王穹不理他,將手裏的書稿遞給趙長茹,“許夫人,這是新話本的故事開篇,你請過目。”


    馬二推他一把,“都給你說了,三日已過,你的稿子咱們不收了,你自個兒回吧!”


    王穹搖頭,執意要讓趙長茹看稿,“許夫人,是我來晚了,但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他目光懇切,捏著稿子的手,用力得指節發白,而他那一張臉卻脹紅著,顯示出他的激動。


    趙長茹並未立刻答應。


    她雖然欣慰王穹還是來了,但也要讓王穹知道,機會不是說給就給的。


    直到那王穹灰心喪氣,以為她一定不會看的時候,她才讓馬二將稿子拿來給她。


    她看過王穹寫的話本子,王穹寫的多是英雄兒女的血淚故事,不同別的話本故事那般豔俗不堪,所以隻大概翻看了一下,便讓馬二將稿子送去書肆。


    因王穹延誤期限,所以原本留給他的期刊首版,他是鐵定不能占的了,隻給了他一個較次一等的第二版麵。


    王穹對此已是欣喜萬分,感激不已。


    為從夏家分得一點造紙生意,趙長茹與許元景在州府已耽擱多時,不由得擔心起留在雲陽村裏的許母以及八順和六福,雖說是有高蓮花並何嫂子、李嫂子等人照料,他二人仍舊是免不了心中掛念,於是與王穹簽約後的第二日,他們便收拾行囊準備回村。


    就在他們即將啟程的時候,馬二匆匆而來。


    “姑奶奶,出事了!”


    原來,書肆一共雇傭了兩個抄書的先生,這次發行期刊的時間本就緊迫,兩名先生熬更守夜才能勉強在發刊之日前將二十冊書刊全抄完,不曾想其中一名抄書先生因昨夜抄書一整夜,疲憊不堪,今早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手給摔折了。


    “舒掌櫃派人來問,可否將那發刊的日期往後沿兩日。”


    “先前定下的期限,一日也不可推遲。”


    她要助錢月兒與王穹在一起,本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成事的,可她與夏家有約在先,若是不能盡快讓王穹有機會出頭,那麽錢老爺便不會接納王穹,錢月兒若是久未見著希望,再要鬧著尋死,她又如何能在一月之後,從錢老爺那處取回已經磨好的水玉,送去夏家換她想要的造紙生意。


    馬二歎一口氣,“姑奶奶,眼下隻剩下一名抄書先生,便是將他累死,也不能如期抄出全部的書,”


    “尋一個頂替的便是。”


    馬二仍舊發愁,“這會寫字的人並就不多,寫得好得更少,寫得好還願意出賣勞力,抄書賺銀子的更是少之又少,且眼下離發刊之日不足十日,要在此時去尋替筆的抄書先生,哪有那麽容易。”他眸光一閃,驚喜地看著一旁的許元景,“姑奶奶,我看也用不著找別人……”


    趙長茹一把挽住許元景,“另去找。”


    她已好些日子沒與小秀才親近了,可不能讓小秀才被馬二拉去做抄書的苦力。


    趙長茹靈機一動,“那王穹的字也好。”


    馬二撇撇嘴,“王穹雖會寫字,也不難看,但若是被拉來抄書,下一期的書稿,怕是不能如期交付了。”


    趙長茹微默,突然想到什麽,眉梢微挑,向馬二擺擺手,讓他隻管在州府等著,在那期刊發行之前,定能給他個解決的法子。


    “別的抄書先生也不用找了。”


    馬二聞言,瞪大雙眼,“不用找了?”


    趙長茹並未多作解釋,攜著許元景的手,兩人先後上了馬車離去,留馬二一人在原地,可憐巴巴地立在揚塵之中。


    趙長茹並未直接回雲陽村,而是先在九陽縣城中,去到品味軒找畢生交待了幾句,才與許元景一道騎馬而歸。


    他二人離開雲陽村半月有餘,村中因地動損毀的房屋,不嚴重的都已修繕好,嚴重的自然隻能推倒重建,各家互相幫襯著也算和諧。


    “嬸兒!你可算是回來了。”


    八順與村裏的孩子們鬧著玩兒,不小心摔進了水田裏,半邊身子全是泥,許母罵他一頓,正給他洗著,聽著院子外有動靜,他又不安分起來,才穿上幹淨衣裳,便赤腳跑出院子來。


    許元景見狀板起臉,訓斥道:“成何體統!”


    八順嚇得不敢出聲,往六福身後躲。


    趙長茹無奈一笑,將他與六福拉到跟前,比了比,“像是長高了不少。”


    八順才鬆了一口氣,又再嗬嗬笑起來。


    許元景板著臉瞪他也無用。


    他隻管抱著趙長茹的大腿撒嬌,一口一個“嬸兒”地叫著。


    高蓮花並李嫂子、何嫂子等人,知曉趙長茹與許元景回來,也在各家備了好酒好菜,端來許家小院,幾家人圍在一起歡歡喜喜吃了一頓飯。


    交待畢生的事畢竟著急,趙長茹第二日便又趕往九陽縣城。


    “趙掌櫃,你說的這個活字印刷術,確實是個精妙的法子,可隻有短短數日,要將一千餘字刻好……”


    畢生皺著眉,搖了搖頭。


    “你能刻好多少字?”


    “一日十餘,遠是不夠的。”


    趙長茹思忖片刻,拿了主意,“你便隻管打樣,餘下的我自有安排。”


    畢生點點頭,拿了紙來將字樣寫好,再印在木板上,用刻刀一點一點勾出形狀。


    趙長茹見他動作精細,描一個字便要半晌,於是又改了主意,讓他隻管將字樣寫在紙上,描字之事便交給別的人。


    十餘人一齊賣力,直到日薄西山,才總算打樣出二百餘字來。趙長茹讓人將木板裝車帶回雲陽村,請劉三叔幫忙將字從打樣好的木板上一個個給鋸出來。


    劉三叔聽趙長茹說要得急,便臨時召集來平日在再手工作坊上工的老漢們,幾人用鋸子,磨砂石,不過一兩個時辰便製好十餘木造字。


    趙長茹撿了個木造字,湊在眼前仔細端看,不禁嘖嘖稱奇。


    劉三叔一腳踩在長條凳上,笑嗬嗬地拉著鋸子,“咱們幾個老東西,這手上的功夫沒有丟,還有幾分用處,長茹你還有多少,盡管送來,咱們保管給你全都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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