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晴,那險道退去三分凶險,卻仍舊讓人膽寒。


    一如趙長茹所料,那險道處放風的土匪,隻有三三兩兩,且個個神色鬆散,料定趙長茹等人不敢在短時間內,再次帶兵貿然進攻,且他們昨日大獲全勝,此時正是得意洋洋,酒足飯飽之時,看守險道也不過是照例行事,所以並不怎麽盡心,待看到趙長茹等人帶兵現身時,一時之間嚇得不知所措。


    那負責向寨子裏放消息的小土匪,手忙腳亂地自褲襠裏掏出個折子。


    一隻箭鏃便射在他胳膊上。


    那煙霧彈折子脫手滾落在地,他要再去撿時,另一支箭鏃一瞬間刺穿他的胸口。


    其餘小土匪見狀慌亂四散,卻未能躲過從天而降的箭鏃,一一喪命於險道旁,隻剩一個傷腿的小土匪,匍匐在地,拖著傷腿想要回寨子裏報信。


    夏庭軒拿著弓箭,對準那人,昨日的一切湧上心頭,恨意催著箭鏃,劃破長空,射向那小土匪,一擊斃命。


    “殺!”


    他大喝一聲。


    精兵們立時衝上險道,一刻後成功通過險道。


    黑虎寨中還未得到消息,所以此番過險道十分容易。


    夏庭軒多了幾分勝券在握的得意。


    趙長茹卻覺著不對勁。


    許元景同她一般,警覺地觀察著四周。


    他皺了眉頭,“不對。”


    趙長茹心頭一沉,“少了一個。”


    他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握緊腰間的刀劍。


    夏庭軒正是得意之時,聽他二人言語警惕,不由得也提起一顆心,將四周環顧一遍,卻並未察覺有何異樣,於是沒好氣地問道,“有何不對!”


    見趙長茹與許元景二人心照不宣,唯獨自個兒像個傻子似的被撇在一旁,夏庭軒很是不悅。


    趙長茹點指著地上躺著的屍體,向夏庭軒解釋道:“剛才射死的是六個人,現在地上躺著的隻有五個了,還有一個……”


    她話音未落,一旁的峭壁上,忽而轟隆隆滾落無數巨石,咆哮著向他們砸來。


    另一邊,鷹老大率領一眾土匪,來勢洶洶。


    夏庭軒見狀,臉色大變:“撤!”


    鷹老大騎在馬上,大笑三聲,指著夏庭軒,羞辱道:“乳臭未幹的小子,也敢上我黑虎山來送死!老子今天非要了你的命不可,扒了你的肚兜兜給你娘送去!”


    三歲小兒才會穿肚兜。


    這話是將夏庭軒比作三歲小兒呢。


    夏庭軒讓他一激,彎弓射箭,便要取鷹老大的性命。


    鷹老大一把將射向自個兒的箭鏃抓住,當場折斷,“你這小兒,好大的脾氣!老子不光要扒了你的肚兜兜,連你娘的肚兜兜,老子也要一並給扒了!”


    夏庭軒雙目冒火,兩耳噴煙,憤恨地瞪著鷹老大,“住口!”


    他大喝一聲,扔了弓箭,拔劍向鷹老大衝去。


    趙長茹伸手撈了一把,沒將他拉住,再抬眼時,見他已經騰空,劈劍砍向鷹老大。


    鷹老大從馬背上躍起,一腳踢在夏庭軒腕子上。


    夏庭軒不敵,狼狽跌落在地,手上的劍在空中拋轉,最終落入鷹老大手中。


    鷹老大笑得更為猖狂。


    夏庭軒不堪侮辱,赤手空拳便要衝去與鷹老大拚命,蠻牛似的將拉著他的趙長茹推開。


    許元景在趙長茹身後將她扶住,“我去。”


    他持劍上前將夏庭軒從鷹老大手中救下,挽手繞著軟劍,將鷹老大手中的劍擊落,並割傷了鷹老大的手腕,鮮紅的皮肉綻開,深得可見著白骨。


    這樣的勁道,讓鷹老大著實吃了一驚。


    他捂著受傷的手腕,怒不可遏地下令其餘土匪動手,定要取了許元景的性命。


    小土匪們根本不是許元景的對手,幸而許元景並不願造殺孽,他們或是被擊飛,或是被打暈,但少有斃命的。


    “虎老大的屍首,你若想知道葬於何處,今日便放我等離開!”


    許元景與一眾土匪周旋著,聲音冷靜地與鷹老大協商。


    鷹老大捏著拳頭,“殺了你,我也一樣找回我二弟的屍首,屆時要讓你雲陽村上下為我二弟償命!你那瞎眼的老母,不知事的侄兒,全都得死。你那容貌已毀的蕩婦婆娘,老子替你好好收拾!”


    許元景眼神陡然一變,冷冽肅殺之意。


    他的劍不再仁慈,更不再刻意留人性命。


    化作雷風公子的趙長茹也挺身而出,與他並肩作戰,隻是趙長茹再如何憤怒,也無法對人下殺手,出手隻是為護著許元景。


    偏夏庭軒被氣得頭腦發昏,也顧不得眼下的情勢,偏要去與鷹老大拚命。


    許元景為救他,幾次險險躲過小土匪的攻擊。


    鷹老大自腰間取出一隻飛鏢,眼神淬了毒一般,一瞬,他將飛鏢射出——


    意圖傷許元景的土匪,被扮作雷風公子的趙長茹一一隔開,但他們立即又如同鬧饑荒時見著食物的耗子一般,一窩一窩地衝上來。


    趙長茹漸漸有些疲於應付,直到那隻飛鏢近到眼前,她卻被左右夾擊的小土匪牽製住,沒辦法輕易脫身閃躲。


    許元景見狀,一驚,回身將她擁住,帶著她轉身。他手裏的劍橫在她後腰處,劃向四周的小土匪。


    小土匪們被劍刃劃傷,不得不後退,才讓他二人得以躲過飛鏢。


    但還是遲了。


    那飛鏢劃過許元景的胳膊,擦出一條血痕。


    趙長茹臉色大變,扶住許元景,著急問道:“相公,你沒事吧?”


    許元景皺著眉頭,見那胳膊上的傷口處湧出的鮮紅的血色變作烏黑。


    那飛鏢上有毒!


    這時,又有人舉著刀,向許元景砍來,來勢洶洶。那鋒利的刀口,在烈日之下,閃著寒光,寒光之中蒙著一層血色。


    趙長茹心頭一震,含淚的眼,多了幾分狠絕。


    她的劍從許元景身側穿過,無情地刺入那小土匪的腹部。


    許元景當即轉身,一腳踢在那小土匪胸口,將其踢飛。


    趙長茹見那小土匪癱倒在地,腹部汩汩地冒著鮮血,抽搐幾下便昏死過去,頓覺手裏的劍千斤般重,她手腕一軟,將劍支著地上,閉上眼,顫動的黑睫,顯示出她的掙紮。


    許元景護著她,不讓旁人靠近半分。


    他握住她的手,“長茹,別怕。”


    他輕聲的安撫,一瞬喚醒了趙長茹。


    趙長茹睜開眼來,眼底雖仍有淚光,卻又更多了幾分鎮定。


    她不想殺人,但惡人不會因為她的仁慈而心軟。


    她隻有搶先一步,除掉想殺自己的人,才能真正地保護自己。


    這一場惡鬥,既然已經開始,便已經沒有退路。


    想著,她的劍多了幾分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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