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顏膏,國朝之中上至八十歲的老嫗,下至五六歲的女娃,怕是沒有不知的。


    趙長茹也曾有耳聞。


    聽聞當今國母——陳皇後,當年便是靠著這神顏膏俘獲聖寵的。


    趙長茹眼睛一亮。


    宮廷秘方,養顏聖品。


    這小瓷瓶之中的東西可謂是千金難買,有點高端奢侈品牌化妝品的感覺。


    “蕭公子,這般貴重之物,在下怎好——”


    趙長茹嗬嗬笑著,嘴上說著推拒的話,手兒卻已蠢蠢欲動。


    雖然她有空間養生,用不著往臉上用保養品,但也不消減她對宮廷秘方的好奇。


    當然,想著宮廷秘方背後的商業價值,便更讓她覺得興奮。


    在後世,賣牛奶的,要說自己的奶牛吃的是皇家牧場的草,賣橄欖油的,要說自家的油是專供皇室使用的,賣化妝品的,更是,帶個“宮廷秘方,傳承千年”的標簽,那價格便能飛上天去。


    這神顏膏現今雖稱不上“傳承千年”,卻有一段現成的產品故事——《陳皇後獲寵記》,是一個值得開發的好項目!


    趙長茹一雙眼直愣愣地盯著蕭雲逸手上的小瓷瓶,仿若已經見著那小瓷瓶閃出金燦燦的光。


    蕭雲逸笑言道:“並非甚稀罕物,公子收下便是。”


    神顏膏所用的藥材,並非昂貴的奇珍異草,隻是重在各味藥材之間的配比,差失一分一毫也配不出藥效上乘的神顏膏。


    隻要有方子,熟手的小太監,一日便能做出百瓶。


    所以他才說神顏膏並非稀罕之物。


    趙長茹拱手作禮,“那在下便多謝蕭公子了。”


    按流程說句客套話謝完,她便樂嗬嗬地接過小瓷瓶,脊背腰身雖仍舊挺直如鬆,拇指卻在那小瓷瓶身上摩挲,一雙桃花美眸偷偷下瞥。


    好在有那玄鐵麵具遮掩,才沒讓蕭雲逸見著她那副,眉飛色舞的貪財模樣。


    趙長茹一麵摩挲著瓶身,一麵在心底盤算著。


    這神顏膏雖未言明隻能女子用,但這蕭公子也不像是“時時刻刻都要漂亮”的精致boy,卻將這神顏膏隨身攜帶,要麽是要送給心上人,要麽就是他在做研究。


    若是送給心上人的,也不會遞到她手上來。


    那便隻能是在做研究了,也就是說這蕭公子手裏便有神顏膏的秘方,且有可能已經有好幾版,就像那些高端化妝品會有xx精華一代,xx精華二代一樣。


    趙長茹猜想得沒錯。


    她手上這瓶新製出的神顏膏,便是蕭雲逸循著神顏膏的舊方子,替換了一味藥之後研製而出的,仍舊管它叫做神顏膏,便是因其與老版的神顏膏,功效相近且用的藥材大體上也並未改變,替換了那一味藥之後,也許能讓神顏膏中所用的其餘藥材的藥效發揮得更好,從而提升新製神顏膏美容養顏的功效。


    當然,這是蕭雲逸從前人留下的醫書古籍之中找到的經驗,他見著那一味藥在別的方子起了作用,便也想著拿來配在神顏膏的方子裏一試,但他並不確信新添的的這一味藥會否適得其反,不但沒能讓神顏膏的功效提升,反而讓神顏膏失去美容養顏的功效,甚至讓塗抹者皮膚潰爛。


    於是乎,他便拿自個兒來試藥,將這新方子製成的神顏膏收在袖袋之中,時常往自個兒的手背上塗抹,來看這新方子製成的神顏膏的功效以及是否有毒。


    他已陸續塗抹三月,其間在小廝臉上也試過,確實是比從前那方子製出的神顏膏功效好,且也並未使皮膚破潰,所以他昨日新製了一瓶,今日特意帶來給薛大夫。


    畢竟神顏膏最初的方子是薛大夫配出來的——


    又說那尚為貴妃的陳皇後因神顏膏而容貌嬌美,俘獲聖寵,夜夜承歡,於是懷上了龍種,便也是因貴妃懷上身孕,才保住了自個兒一條性命。


    彼時,那自神顏膏中侵入貴妃體內的毒尚且還不足以致命,但因懷有身孕,貴妃時常覺著坐臥難安,於是喚了太醫來診脈。


    太醫院當值的大太醫診了個遍,偏是誰人也診不出貴妃到底有何病症。還是薛大夫的大師兄,現今的太醫院院判——吳太醫,斷言是因貴妃中毒所致,並用精湛的醫術保住了貴妃與其腹中龍種的性命。


    那先前從胡太醫處偷走薛大夫神顏膏秘方之人,讓盛怒之下的貴妃用私刑剁去手腳、縫上口唇,活活被餓死,而胡太醫卻得到了貴妃的重用。


    貴妃命胡太醫對神顏膏中有毒之事守口如瓶。


    她靠著神顏膏固寵,卻受神顏膏所害,險些一屍兩命,自是不敢讓皇帝知曉,若不然不但失了聖寵,隻怕是連貴妃的寶座也保不住。


    而胡太醫為報先皇後恩情,便權宜之下應了貴妃之命,從此備受貴妃重用,也因此三番兩次,在貴妃意圖坑害先皇後之時,得以向先皇後通風報信……


    趙長茹正欲與蕭雲逸談一談商業合作,將這天下人皆知,廣告費都省了的神顏膏,作為一件高端護膚單品推向國朝上下,一道上氣不接下氣倉皇萬分的聲音傳來。


    趙長茹順著那聲兒沿街看過去。


    是個小丫鬟,有些眼熟。


    但她一時沒想起在何處見過,便眯了眼細細地去瞧。


    不等她瞧清楚,那小丫鬟便已衝至蕭雲逸麵前。


    那小丫鬟身後還跟著一名小廝,比那小丫鬟還要狼狽,身上還掛著藥渣子呢。


    “少……少爺……小姐!小姐……”


    小丫鬟喘著粗氣,急得舌頭大了一圈,一句話也說不利索。


    夏庭軒雖然人在同仁堂裏,卻一瞬便聽出了丫鬟的聲兒。


    他這幾日沒少被這小丫鬟衝撞,若不是看在她是蕭映雪貼身的丫鬟,早被他命人打一頓板子扔出夏家了。


    聽那丫鬟急得都快要哭,卻又沒聽著蕭映雪的聲兒,夏庭軒也是心頭一緊。


    他那兩名小廝先前見他已放下追雷風公子之心,安分地坐在矮榻上等著,時而望一望門邊的雷風公子,時而擺弄自個兒腰間的玉佩,他倆人便也放下心來,張望著同仁堂中景象,正準備拉扯家常呢。


    他倆不曾想,夏庭軒竟突然撐起身,跛著一隻腳便追了出去。


    待他倆回過神來,夏庭軒已一瘸一拐地踉蹌著衝到了同仁堂門前。


    倆名小廝愣住,麵麵相覷


    他們家少爺的腿真的傷了嗎?


    這咋跑得比他倆還要快呢?


    夏庭軒一把抓住那丫鬟,神色凶惡地追問道:“那丫頭怎麽了?”


    小丫鬟不知是急的,還是讓他嚇著了,“哇”地一聲便哭了。


    還是那緊隨其後的小廝將話說清楚。


    “小、小姐被人擄走了!”


    趙長茹聞言一驚。


    蕭雲逸也一瞬變了臉色。


    夏庭軒便更不用說了,已經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誰!”


    ……


    縣衙後院通著的,是現今九陽縣城中最氣派的院子。


    老縣令為官多年攏在手裏不少銀子,這住的地兒自然也不會差。


    夏映雪兩手交在身後,被麻繩緊緊地縛住,一雙小腳也讓麻繩捆了,整個人如同一隻小蝦米一般,側臥在榻上扭動著身子,試圖掙脫手上以及腳上的束縛。


    但她隻是徒勞,除了滿頭大汗,那手上以及腳上的麻繩,沒有絲毫鬆散的跡象。


    她的嘴裏塞著一張破布,所以無法言語,隻能掙紮著發出嗚嗚的抗議聲。


    突然,房門被“哐”的一聲從外一腳踹開。


    夏映雪眼中的憤怒更多幾分,狠瞪著那勾著身子,流著哈喇子,一臉猥瑣神色向榻邊緩緩靠近的王順。


    她那一雙靈動的眼並無恐懼,除卻憤怒還是憤怒。


    她是天生的貴女,是蕭家的姑娘,從未有人膽敢碰她一根手指頭,而此時她仍舊不覺著眼前的蠢貨敢輕辱她。


    即便她已被綁住動彈不得,但那根植於骨血之中,來自國朝第一大世家的底氣,讓她不信王順敢真的動她。


    便是她果真讓王順輕辱,那這王家上下也全得陪葬!


    而她,仍舊是蕭家的姑娘。


    貞潔固然重要,但比不過命,更比不過家世。


    尋常人家的姑娘,若是未嫁失、身,許是再難尋著好人家相嫁,但蕭家的姑娘,顯赫的家世擺在那兒,便是二嫁也多是名門貴子求娶。


    這國朝上下皆知。


    蕭家的姑娘——不做妾,可休夫。


    王順還未走至榻旁,便已迫不及待,手忙腳亂地脫、褲子。


    蕭映雪嫌惡地撇開眼,交在身後的兩隻手,氣得用力絞緊。


    “小美人~爺來了!”


    他張著兩條腿,兩隻手,王八似的往榻上撲。


    忽而,一陣風刮過門邊,下一瞬便是一聲慘叫。


    王順已躺在地上,滿臉菜色,哎喲連天地叫著。


    “你、你是什麽人!竟、竟敢在我王家撒野!”


    他捂著胸口,吃力地從地上爬起,指著趙長茹的玄鐵麵具問道。


    趙長茹瞥一眼榻上的蕭映雪,見她雖被束住手腳卻衣衫盡在,應當還未被王順侵犯,方才鬆下一口氣來。


    察覺著王順報複地撲來,趙長茹手上的木柄折扇,毫不留情地捅在他胸腹處,將他一瞬震出三丈遠。


    那夜孫芬芳發瘋咬住雞脖子不放的場景,又一次出現在趙長茹的腦海之中。


    不說孫芬芳後來劫持八順所做的畜生事,隻論她因被劉莽強占了身子,精神失常舉止瘋癲的模樣,趙長茹初見時心驚膽戰,時至今日憶起仍舊心有餘悸,一想到蕭映雪被王順玷汙之後,許是也會變作孫芬芳的模樣,她便再無法袖手旁觀,一路風馳電掣地趕來老縣令的私邸。


    未免與王家守門的小廝糾纏,她直接翻牆進的府邸,逮了個小丫鬟問著此處,便一刻也不敢耽擱地趕來。


    還好,她還得不算晚。


    若不然——


    趙長茹心頭一抖,怒火更旺,瞪著如同一條要死不活的魚一般癱在地上,已經爬不起來的王順,無絲毫同情不說,還覺著自個兒打輕了。


    她將蕭映雪從榻上扶起,取下她口中塞著的破布,不確信地問道:“蕭姑娘,你沒事吧?”


    蕭映雪搖了搖頭。


    她方才一點不覺怕,此時見著雷風公子竟突然後怕,對著那玄鐵麵具便撲簌簌地落下淚來。


    趙長茹見狀立時為難。


    她尋常胡說八道哄人的功夫不差,但要正兒八經地來哄小姑娘,倒還真是有些不知所措。


    趙長茹一麵輕聲說著“沒事”安慰,一麵替她解開手腳上的麻繩。


    此時,王順的小嘍囉聽著響動趕來。


    方才王順讓他們走遠些,莫要擾著他快活,那些個小嘍囉便樂得逍遙,跑去與小丫鬟們調情去了。


    起初王順慘叫一聲,他們還當是王順又在玩啥新花樣,隻是後來王順叫得太過淒慘,聽著不像是在爽快,他們才覺著出事了,於是連忙趕來查看情況。


    見著房中破碎的凳子與癱在地上的王順,還有趙長茹立在榻旁的背影,小嘍囉們登時臉色大變。


    “你、你是什麽人?竟、竟敢在此處撒野!你可知我家老爺是何身份?”


    小嘍囉們不敢輕易靠近趙長茹,隻敢拿話來嚇唬她。


    蕭映雪抬手抹掉眼淚,自榻上站起身來,繞過趙長茹走向那三五個小嘍囉,一雙方才哭過的眼還未褪去紅,帶著滿眼的憤怒瞪著那些個小嘍囉。


    “你家老爺是何身份?”


    她眼都不眨一下,逼視著那三五個小嘍囉中站在最前邊的那個。


    那小嘍囉嚇得渾身一抖,支支吾吾地不敢說話。


    這一般的女子遇著方才之事,定是一時緩不過來神隻知哭,絕、絕不會有這般的氣勢。


    眼前的少女雖是如花似玉的容貌,看著卻格外讓人膽戰心驚,仿佛一句話便能要了他們的命。


    他們猜得沒錯。


    隻要蕭映雪想,不光是他們的命,整個王家都得為今日王順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說!”蕭映雪冷著臉問道。


    小嘍囉們仍舊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


    這也不奇怪。


    他們隻是王家的家仆,雖說平日裏隨著王順,在這九陽縣城中橫行霸道,卻未曾見過多大的世麵,名門貴女他們見都沒見過,自然對蕭映雪這個看起來嬌小柔弱,卻滿身威儀的小姑娘膽寒。


    趙長茹渾身散著寒氣,走過去,將手中的木柄折扇往前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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