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老大手裏的彎刀可不是假的,那比先前孫芬芳舞弄著的菜刀還要厲害,能一刀把人戳穿,串在刀上揮來蕩去。


    他們先前不敢出麵阻攔孫芬芳,此時自然更不敢不要命地往刀口上撞。


    許元景攥緊趙長茹的手,“長、長茹——”


    是他沒用!


    孫芬芳拿刀挾持八順,他束手無策,害長茹被逼毀容。


    此時,那黑虎山的土匪,上門欺辱,他更是無力反抗……


    “你耳朵聾了?小賤人——”


    虎老大罵罵咧咧地衝來,一把拽住趙長茹的胳膊,將她硬生生地扯得轉過身來。


    下一瞬,趙長茹血淋淋的半張臉,正曝露在虎老大的眼前。


    虎老大駭得一下鬆了手,踉蹌著連連退後。


    眾人見狀心頭一緊。


    若是虎老大摔在他們麵前,今日在場眾人無論老幼,隻怕都得讓這虎老大挖了眼珠子。


    幸而虎老大讓他帶來另兩個小土匪架住,才沒在雲陽村眾人麵前,出醜地摔一個屁、股墩。


    眾人鬆下一口氣。


    沒摔就好。


    虎老大兩手一甩,揮開左右兩名小土匪,手裏把著的彎刀,在空中虛張聲勢地舞弄,以此為方才自個兒的驚慌,勉強挽回一些麵子。


    果然,眾人見狀,皆偏頭撇臉,不敢直視。


    “你個臭婆娘!竟然敢頂著這麽一張醜臉來嚇唬老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虎老大拿彎刀指著趙長茹,便是一頓破口大罵。


    他身後的兩名小土匪,也附和著一口一個“賤、人”、“醜貨”地罵著。


    雲陽村眾人,看著這般情形,聽著這般惡語,不由得對趙長茹升起幾分同情。


    要說臉蛋好看,從前的趙長茹,在雲陽村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莫說是雲陽村了,便是在整個九陽縣之中,也少有比趙長茹還要好看的,隻可惜趙長茹自個兒拿刀劃了臉,毀了自個兒那張好看的臉蛋。


    可趙長茹會這樣做也是被逼無奈,是孫芬芳以八順的性命相要挾,趙長茹才不得不這般,不然誰能拿刀往自個兒的臉上劃!


    哎——


    都是孫芬芳那禍害做的孽呀!


    八順聽不過去,要為趙長茹回嘴,被許母一把捂了嘴。


    那是窮凶極惡的土匪,可是萬萬招惹不得的。


    萬幸長茹傷了臉,若不然——


    許母忽而想到,虎老大方才揚言,今日上雲陽村不為錢財,而是為了搶女人,且那人選都已經定了,就是長茹!


    許母瞥一眼趙長茹臉上的傷,仍舊是心疼不已,但這心疼中,因虎老大的突如其來,升起一絲因禍得福的慶幸。


    六福比八順明事理,自是知曉麵對虎老大這樣的土匪頭子,以他單薄的身子,微弱的力量,根本難以抵抗,與其泄憤罵上兩句,激怒了那虎老大,給嬸兒再惹事端,還不如忍辱負重,將今日之事記下,來日——


    六福捏緊了拳頭,瞪著虎老大的眸子,充滿了深深的恨意。


    麵對虎老大的辱罵,趙長茹絲毫不為所動,她此時一心全係在許元景身上,隻怕再遲些,許元景會因失血過多,而——


    趙長茹不敢多想,隻想盡快帶許元景進入空間治療。


    可這滿院子都是人,她如何能在眾目睽睽之下,便帶著許元景憑空消失!


    趙長茹扶著許元景,一遍又一遍喚著他的名字,將他的胳膊架在自個兒脖頸後,想要將他扶回偏房。


    虎老大見趙長茹全然不將他放在眼裏,嘴上罵得更難聽,不但罵竟還要阻攔。


    趙長茹回頭一個冷眼射去,襯著那半張臉鮮血淋漓的模樣,極為恐怖駭人,令人不寒而栗。


    虎老大當土匪多年,可謂是窮凶極惡之徒,卻一瞬被趙長茹的眼神震住。


    不是虎老大膽子小,他可是黑虎山土匪窩裏的二當家,燒殺搶掠之事沒少做,若是膽子小的,早不知死在誰人刀下了,他不但沒死還能當上黑虎山眾土匪的二當家,便已能證明他有多麽心冷膽肥。


    先前被趙長茹嚇著,是因他滿腦子花花心思,見著趙長茹傲人的身段,便幻想著該見著一張嬌媚容顏,不曾想,趙長茹轉過臉來,竟與他的預期大相徑庭,那樣一張鮮血淋漓的臉,嚇得他隆起的褲襠一下子便癟了下去。


    而此時會被震住,卻是因多年行凶為惡的一種直覺。


    誰人能欺壓淩、辱,誰人不可隨意招惹,他一眼便能看出,且——


    虎老大瞥一眼地上癱著的孫芬芳,見她鼻青臉腫,口鼻流血,不省人事的模樣,心不由得一抖,再看向趙長茹的眼神,更多了幾分防備。


    看來——眼前的婦人,不是個善茬!


    虎老大想著,握著彎刀骨柄的手緊了緊。


    這院子中人可不少,他若在此時退卻,且還是被個醜貌的小婦人嚇退,不正讓人看了他的笑話?


    虎老大手裏的彎刀試探地往前遞,臉上的神色更凶惡幾分。


    見著趙長茹猛然收緊的拳,和那渾身迸發的冷冽氣息,虎老大一瞬便泄了底氣,彎刀一揮罵道:“醜貨!多看一眼,都傷了老子的眼。”


    他一麵罵著,一麵衝向抱團縮在院子角落的眾人,舉著彎刀挨個地指著女人細瞧。


    今日可不能白來一趟,總得帶走一個才不虧,若不然回了黑虎山,他的麵子往哪處擱?


    且不說回黑虎山丟麵子了,便是在這雲陽村眾人這處,也有損他虎老大的威名!


    各家有閨女的,嚇得手腳打顫,就怕自個兒的閨女讓虎老大瞧上了。


    這土匪搶去的女人,運氣好的能嫁給土匪,雖說一輩子不安穩,遲早要當寡婦,且自個兒的兒女,因生在土匪窩裏,往後也隻能當土匪,可好歹還能保住自個兒的性命;運氣不好的隻怕是要遭非人的對待——


    那些個土匪窩子裏的畜生,圖的是一時的爽快,搶了女人上山,隻為耍著花樣來一逞獸、欲。


    臨近的村子便有女人被搶上黑虎山,被放回來時已經神誌不清,顛三倒四,不成人樣了,見著男人便害怕,竟是連自個兒的親爹也不許靠近,甚至是公狗也容不得,見著了便要拿刀砍死,可想而知,黑虎山上的那群畜生,隻怕是沒少做齷齪事。


    且那齷齪的程度,定然慘絕人寰!


    近些年被強搶上黑虎山,再被放回來的女人,沒一個能活下去的。


    誰家的閨女或是媳婦被搶了去,便等同一條腿跨進了墳頭,活命都是難的!


    與其被捉上黑虎山受盡淩辱而死,倒不如此時便自個兒結果了性命!


    想著,幾個性子硬的女人,已咬緊牙關,捏實拳頭,隻等虎老大的彎刀定在自個兒麵前,便要當場一頭撞死。


    萬幸,虎老大的彎刀,在她們麵前劃過,無一絲停留之意。


    她幾人的爹、男人,暗自鬆下一口氣,從前還嫌自家閨女、媳婦生得磕磣,難尋著好婆家或是娶得不合心意的,此時卻是萬般慶幸。


    還好自家的是個醜貨!


    才沒被虎老大給瞧了去。


    虎老大手裏的彎刀,從眾人麵前掃過。


    眾人皆緊張盯著那彎刀的尖刃。


    終於——


    停了下來!


    那彎刀所指的,竟是何小蘭。


    眾人紛紛投去同情的目光,但想著這禍事總得有人來頂著,隻要不是自家的閨女,不是自家的媳婦便好。


    何小蘭讓虎老大瞧上,也隻能怪她自個兒倒黴。


    “就你了!”


    虎老大將彎刀逼近了幾分,挑著何小蘭的臉蛋,挑剔地看了一番。


    他就想帶個女人回去快活,這個雖長得一般了點,卻也是這一排歪瓜裂棗中長得算好些的,這副身子嘛,雖仍是比不過先前見著的那個,但好歹臉上沒那一道惡心可怖的刀痕……


    何小蘭臉色煞白地立著,顫巍巍出聲求道:“虎老大,你、你放過我!我求求……”


    虎老大不耐煩地一把將何小蘭扛上肩頭,“老子看上的女人,還從來沒有白白放過的,你讓老子爽快了,老子自然放你回來,隻怕到時候你嚐到了老子的厲害,還求著老子不想走呢!”


    虎老大一麵說著葷話,一麵將何小蘭拋上馬去。


    何小蘭驚惶求著眾人救命,可眾人能護著自家的閨女,媳婦已是不易,哪還敢為何小蘭出頭,不要命地自個兒往刀口子上撞?


    便全偏過頭去,對何小蘭的求救置若罔聞。


    何小蘭萬念俱灰,見著趙長茹正扶著許元景,吃力地往偏房中走去,於是聲嘶力竭地求著:“長茹!長茹!長茹你救救我!長茹——”


    聽著那淒厲的求救聲,趙長茹背影一頓。


    何小蘭若是被土匪擄走,將麵臨如何慘無人道的對待,趙長茹心裏有數,若是尋常遇著這等情形,她必定出手相救,可此時——


    趙長茹看一眼許元景,見他麵上無一絲血色,胳膊上的傷口更是血流不止,她哪還能管顧得上他人!


    “長茹,你別忘了!是我!是我攔下了你……孫芬芳要害你,是我救了你!”


    趙長茹再次頓住腳步。


    雖是她自個兒未將與孫芬芳的約定當回事,所以才會在府城之中將事耽擱了,而何小蘭的提醒於她並不起多大作用。


    但何小蘭確實上門告訴了她孫芬芳的算計,若她未曾在府城耽擱,若她並不曾防備於孫芬芳,那何小蘭的提醒許是真救了她!


    趙長茹忽覺手上一涼,倉皇低頭看去。


    是許元景帶血的手,正附在她的手背上。


    他呼吸沉重,眼神渙散,“去……”


    趙長茹連忙搖頭。


    她不能去!


    她絕不會撇下他,便是要擔忘恩負義的罵名,她也認了!


    許元景深吸一口氣,“去……吧。”


    趙長茹咬牙,扶著他進到偏房,反手將木板門推上。


    何小蘭死瞪著“哐當”合上的木板門,心如死灰地嘶喊道:“趙長茹!你忘恩負義!”


    六福與八順倆孩子,由許母張著手臂,一左一右地護在身後。


    八順因著被孫芬芳嚇著,此時便也知道怕了,隻藏身縮頭地躲著,而六福則直直立著,一雙眼陰惻惻地看著馬背上掙紮的何小蘭,嘴角掛一抹嗜血的邪氣笑容。


    忘恩負義?


    這何小蘭何曾施恩?


    她上門來戳穿孫芬芳的詭計,為的可不是幫嬸兒!


    這女人是罪有應得!


    何小蘭倉皇轉眼,見著地上躺著的孫芳芳,便如拽著最後一線生機一般,哭求著:“芬芳!芬芳你醒一醒,你救救我!芬芳——”


    地上的孫芬芳聽著聲兒,竟真有轉醒的跡象。


    可虎老大已經翻身上馬,眼前著便要揚鞭而去。


    孫長命聞訊趕來,兩隻鞋反穿著,衣衫皺巴成一團,老臉上潮紅未退,脖頸上抓痕兩道,全然一副狼狽模樣。


    眾人見狀,眼中添幾分不屑,嫌惡。


    這孫長命可真不是個東西!


    自個兒的女兒都成這副鬼樣子了,竟還有興致幹那不要臉的齷齪事!


    難怪劉莽是那副樣子——


    真是誰的種便像誰!


    雲陽村素來便有傳聞,說劉莽是劉嬸兒與孫長命生的,隻是礙於孫長命是裏正,劉三叔又是難得的耿直人,他們自是不便明麵上對劉家說長道短,畢竟劉莽那名義上死去的爹,可是劉三叔最為敬重的親哥。


    可這話他們暗地裏卻傳得厲害,隻差有一日撞破孫長命與劉嬸兒的醜事,便將這傳聞給坐實了。


    要說孫芬芳,那也是惡人有惡報,壞心眼算計趙長茹不成,倒白害自個兒丟了身子,且那奪了孫芬芳身子的劉莽,還極有可能是孫長命的種!


    好一出兄妹亂倫,惡心至極!


    “虎老大,且、且等一等。”


    孫長命倉促攔下馬,要裝一裝裏正的樣子,與虎老大來一番交涉。


    可虎老大不賣他的麵子,揚起馬鞭子一甩,惡聲惡氣喝道:“滾!”


    孫長命踉蹌著躲避,仍舊是沒能躲過,讓那鞭子甩在臉上,鞭笞出一道血痕,連帶著一隻眼,也未能幸免,受了那鞭尾的力道,登時流出血來。


    孫長命捂著眼睛,慘叫一聲。


    院子中的孫芬芳轉醒,撿起菜刀便衝了出來,刀還沒砍上馬腿,便被馬蹄子踢了一記窩心腳,猛地摔向孫長命,手裏的刀便直愣愣地向孫長命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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