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茹雖自個兒攢了個“雷風公子”的虛名,但就她現在的名氣,也就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十八線,與秦川是絕不能比的。


    更何況,她雖踩了增高鞋墊,卻仍是比不過秦川偉岸。


    秦川那身材,那顏值都是一等一地抗打。


    若是有秦川代言,她的服裝生意必定能做大,做強!


    所以,這秦川是一定要拿下的!


    品味軒二層之上,雕花木質屏風被移至一旁,琴台之上擺著一把極為普通的琴。


    眾人失望地搖頭。


    這把破琴怎能配得上秦川、雷風兩位公子?


    便有人提議道:“這琴實在不堪,兩位不如用在下的琴!我這便喚小廝取來——”


    他那琴若是有幸讓兩位公子摸過,必定會身價大漲,雖是二百兩銀買來的,卻有千金難換的榮耀。


    他作為琴主,自然也沾那琴的光……


    旁的人也不是傻的,都不願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來替自個兒的心頭寶鑲金。


    “還是用在下的為好。”


    “用在下的!”


    “用……”


    一時間,眾人又為該用誰家的琴爭了起來。


    趙長茹看向秦川,問道:“秦公子可要換琴?”


    好琴自然錦上添花,但琴技高超者,縱使一把斷弦破琴,也能化腐朽為神奇。


    趙長茹自是有那本事的,也相信秦川有,這樣問一句,不過是走個過場。


    秦川唇角的笑濃上幾分。


    這小女子怕是自個兒還不知,她那桃花美眸顧盼之間,張揚著的得意。


    那日清音閣之中,她的琴技確實讓人驚豔,但多是因討巧而致。一曲之中,細水流長有,金戈鐵馬也有,兩廂對衝,鬥轉變幻,與人耳目一新之感。倒讓眾人忽略了,起初的細水流長,平淡寡味,少了幾分意韻。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秦川知道。


    但於琴技之上,他也有他自個兒的驕傲。


    所以,秦川不甚在意道:“無妨,琴音之好壞,重不在琴。”


    趙長茹側身退讓一步,指向琴台道:“秦公子,請先——”


    先看看秦川發揮的水平,她再決定拿出幾分火候。


    秦川眉梢微挑,揶揄地看向趙長茹。


    便這般自信?


    趙長茹笑著點頭。


    秦川不覺失笑。


    輸贏於他並無差異,他倒是對眼前之人,意趣正濃。


    “今日若是秦某略勝一籌,不知可否請雷風公子摘下麵具,讓秦某能有幸一睹公子真容。”


    秦川轉眼四顧一瞬,眼中蕩漾上一抹玩味。


    不知在場眾人得知大名鼎鼎的雷風公子竟是一名女子,又當是何反應?


    眾人霎時沸騰,皆緊張地看向趙長茹,隻怕她仍是不應。


    趙長茹心上咯噔一聲,眯眼瞪著秦川。


    這小子!竟還憋著壞呢!


    秦川抿唇忍笑,料想眼前之人定會現出慌亂。


    既然以麵具掩麵,當是不願在人前暴露身份。


    不曾想,趙長茹下巴一仰,爽快應道:“好!”


    眾人聞言,驚喜之情立時溢於言表。


    雷風公子答應了!


    為見著藏於那玄鐵麵具之下隱藏的真容,眾人的心皆偏向了秦川。


    倒是秦川因趙長茹的爽快詫異一瞬,隨即繞到琴台之後撩袍落座。


    弦動音起,眾人聽得如癡如醉。


    秦川公子不愧是秦川公子,這琴技真是絕了!


    一曲罷,眾人將目光轉向趙長茹。


    今次,秦川公子是較了真兒的,這雷風公子隻怕是要輸了。


    聽完秦川一曲,趙長茹不由得感慨。


    天賦這種東西真的很可怕。


    那日在清音閣齊墨捧五百兩銀買琴之時,秦川為競買那琴也當眾撫過一曲,那日雖是他技壓眾人得了那琴,但所現之琴技卻不及今日三分。


    今日,趙長茹才真算是見識了,這豔絕兩京的秦川公子,果真是名不虛傳。


    萬幸,她這些日子在空間苦練,不然,鐵定是輸的。


    秦川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便該換作趙長茹上場了。


    眾人心中已有料斷。


    這雷風公子雖然也是厲害的,但比秦川公子,恐怕還要差一些。


    他們便隻等著看那麵具之下的真容便是。


    想著,眾人麵上皆是不加掩飾的興奮,竟就盼著趙長茹快些輸呢!


    “秦公子果真琴技非凡,在下實在是佩服。隻是方才秦公子說,贏過在下,便要讓在下摘下麵具,以真容示人——”


    趙長茹頓了頓。


    秦川眉眼染笑。


    這是怕了?


    便聽趙長茹又道:“在下答應了。那若是在下贏了,公子又當如何?”


    秦川愣住。


    竟是還想著能贏呢。


    “悉聽尊便。”


    眾人唏噓一聲。


    也難怪秦川公子應的隨意,方才秦川公子所現之琴技,實在是出神入化,入世之人怕是難有匹敵者。


    這雷風公子說出這話,未免有些狂妄了,隻怕片刻之後,會落個沒臉的下場。


    有了秦川這話,趙長茹心頭一喜。


    既然是“悉聽尊便”,這代言人便算是撈著了。


    她也不必揪著該贏還是該輸了,自當是勝過秦川才對!


    秦川確實是難得的天才,但她這個開了掛的地才,也是不得了的。


    趙長茹仰著頭,在眾人不看好的目光之中,緩緩走至琴旁。


    落座,撫琴,架勢十足。


    她今次也不用像上次在清音閣替人買琴那般,用些討巧的手段取勝,隻靜靜撫一曲雲卷雲舒。


    越是舒緩的曲子,越是可見琴師的琴技高下。


    十指七弦,輕重緩急,處處講究。


    琴技高超之人,輕弄慢撚之間,將七弦玩弄於十指之間。


    指間宛若綻出朵朵青蓮,弦上更是蕩出縷縷幽音。


    眾人不自覺闔眼靜默。


    那琴音仿若一絲牽魂線,將聞聲之人,牽往一處靜謐清幽的仙境。


    各人有各人的仙境,卻皆迷醉於那雲霧之間,若夢若幻之中。


    半晌。


    餘音繞梁漸止。


    眾人睜眼,眼中還有對幻境之中,那飄飄欲仙之感的留戀。


    趙長茹已起身整好衣袍,“刷”一聲打開木柄折扇。


    眾人恍然驚醒,神色之中滿是激動。


    頓時間掌聲雷動。


    趙長茹微仰下頜,看向靜靜立在一旁的秦川,得意一笑。


    她贏了。


    秦川自怔愣中驚醒,對上趙長茹的一瞬,又再次失神於那一雙恣意的桃花美眸之中。


    勝負已分。


    大名鼎鼎的秦川公子,竟敗給了新起之秀。


    此番,三十兩銀花得值了!


    扒在酒樓外的眾人,皆恨不能自個兒生出羽翅,越過守門的大漢,飛進品味軒去。


    向掌櫃自後廚鑽出來,揚手招呼道:“今日是小店開張之日,茶水免費,糕點任吃。”


    他話音剛落,兩名跑堂便從後廚走出。


    兩人皆是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掌著木質托盤,其上放著一疊疊精致的糕點。


    這架勢!


    眾人驚奇地睜大眼。


    兩京的名貴酒樓,他們也都去過的,隻沒想到這小小縣城之中,竟也有這般上得台麵的。


    這跑堂上“菜”的方式,也有幾分新奇……


    高蓮花做的艾粑,比趙長茹做的還要好,且她手巧做出的花樣多,除卻艾粑,雞蛋糕,棗糕,酒糟小湯圓,這些個趙長茹教了的,她還自個兒尋思著,做出了美味可口的鮮花餅,果醬糕。


    眾人的目光落向桌上的糕點。


    這般精致的糕點可不比兩京中的差!


    雅士名流與雲陽村中嘴饞的孩子不同,即便已蠢蠢欲動想拿一塊嚐上一嚐,卻還要講理謙讓一番。


    虛偽。


    慕容山不屑冷哼一聲,遞給隨從一個眼神。


    隨從會意頷首,將糕點捧來。


    眾人之中,有不識慕容山身份的,被他的無禮惹惱,便要出聲指責,旁的人連忙搖頭相勸。


    興平長公主的獨子,皇太後的心頭肉,哪是他們惹得的。


    慕容山斜睨那盤中糕點一眼。


    模樣尚可——


    他拈起一塊,咬上一口。


    眾人齊齊看著他,皆是屏息以待。


    到底如何,全憑慕容家這小將軍一句話。


    這慕容小將軍陪皇上用過膳呢,嘴定然是刁的,若是他都說好,那必然是極好!


    隻見,慕容山眉心微皺。


    眾人隨之呼吸一緊。


    莫非不好吃?


    若真是這般,依傳聞所言,這慕容小將軍恐怕能當場把這酒樓給砸了。


    趙長茹手心冒汗。


    方才眾人交頭接耳,議論慕容山身份的話,她也聽進了耳裏。


    這小祖宗是難伺候的,若是他要鬧場,今日品味軒怕是難保。


    慕容山頂著腮幫,將手上咬一口剩下的糕點,扔回盛糕點的小碟子裏。


    原本壘好的糕點,被那砸來的一塊一撞,霎時被打散垮台。


    更有可憐的,險險掛著盤沿兒,搖搖欲墜。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住。


    莫非真要鬧事?


    眾人瑟縮一瞬,齊齊退後半步,隻怕殃及池魚。


    慕容山招手,在隨從耳邊吩咐了幾句。


    那隨從頷首領命,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之中,一把揪住了向掌櫃的領子。


    守在品味軒的劉壯,察覺不對,立時衝了進來。


    劉壯將向掌櫃從那隨從手中奪下,虎目一瞪:“做啥?”


    隨從不客氣道:“將這做糕點之人給我家小將軍帶來!”


    劉壯聞言,心頭一稟。


    糕點是他家媳婦兒做的——


    劉壯拔高了聲音:“你要做啥!”


    趙長茹眼見著場麵越來越混亂,卻因頂著“雷風公子”的皮,沒法正大光明出麵,隻能幹著急。


    隨從不顧劉壯的粗吼,拔了劍指向向掌櫃,威脅道:“把人帶來!”


    向掌櫃已嚇得臉色發白,撐著桌角險險穩住身形。


    劉壯發火捏緊了拳頭,便要賞那隨從一記。


    隨從臉色一冷,手上的劍一瞬指向劉壯。


    高蓮花聽著動靜,心驚肉跳藏在後廚偷望著堂間情形,見自家漢子被劍指著,霎時七魂丟了三魄,不管不顧地撲出來,跪地替劉壯求情。


    劉壯怒火難消,額間的青筋糾結著,不許高蓮花跪,偏是要拿拳頭砸人。


    高蓮花緊拽著他的衣角,不許他衝動惹事。


    劉壯才強忍了。


    慕容山掀開眼皮,漫不經心問道:“是你做的糕點?”


    問的是高蓮花。


    高蓮花膝行至慕容山身前,磕頭答道:“正、正是民婦……”


    她一雙手緊緊攥在圍裙上,以此克製心中的恐懼。


    慕容山下令道:“帶走。”


    高蓮花驚愕抬頭,慌亂之色毫不遮掩。


    隨從聽命便來押高蓮花。


    劉壯再沒法忍,咆哮一聲撲過來,將高蓮花護住。


    隨從神色霎時更多了幾分凶狠,手中的劍眼見便要刺向劉壯。


    趙長茹以迅雷之勢衝出,手裏的木柄折扇抵住那劍,手腕翻轉間,一個重擊。


    扇柄打在那隨從手腕上,同上次對付何小蘭一樣,用的是巧勁兒,打的是有講究的地兒。


    那隨從手腕一痛,便手麻得沒了知覺,手上的劍“哐當”一聲掉了地。


    眾人驚呼一聲。


    這雷風公子不但琴技了得,竟連身手也這般厲害呢!


    那人高馬大、凶惡異常的隨從,竟被一把小小的木柄折扇,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若是平素見著這般振奮人心之事,眾人定當歡呼吹捧一番。


    可今日卻是無論如何不敢造次的。


    眾人不住搖頭,相視長歎。


    這雷風公子怕是要惹上麻煩了!


    隨從吃痛捂著手腕,退到慕容山身旁,防備地瞪著趙長茹。


    趙長茹直視著慕容山,不卑不亢地問:“不知小將軍為何要將品味軒的廚娘帶走?”


    慕容山不耐煩道:“與你何幹?”


    趙長茹冷笑一聲,“在下與這品味軒的掌櫃是朋友。”


    向掌櫃詫異地看過來,霎時感動得紅了眼眶。


    這雷風公子果真仗義!那三十兩花得真值!


    隻是不知趙家妹子何處去了?


    這般場麵還得她才能頂得住呀!


    向掌櫃此刻恨不能白眼一番昏死過去,免得一顆心緊張得發疼。


    慕容打了個哈欠,緩緩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出了品味軒。


    眾人方才鬆了一口氣。


    唯有秦川眉頭緊皺。


    以他對慕容山的了解,此事定是還未了結。


    趙長茹見狀不由心頭一緊,順著秦川的目光看向品味軒門前,便見方才被她打了手腕的隨從,另帶了兩名神色凶狠之人匆匆而來。


    趙長茹大驚。


    不好!


    那三人一陣風似地刮進來,兩人製住劉壯,一人便要押走高蓮花。


    趙長茹神色一冷,便要出手救人。


    秦川一把按住她,搖頭道:“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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