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茹騎著小毛驢兒,哼哼著小曲兒,悠閑自在地望著沿途的風景。


    “相公,累不累?累,就歇一歇。”


    她這個騎驢的倒是悠閑,也不知小秀才這個拉驢的還受不受得住了。


    “無礙。”


    許元景雖有些疲乏,卻不願在趙長茹麵前示弱。


    別家的漢子強壯威猛,他比不上,總不能表現得太柔弱。


    趙長茹是不累。


    許元景是強說不累。


    可那驢子是累著了,犯起倔來,邁不動驢蹄子。


    於是,許元景跟著驢子歇了歇。


    待要再走時,便見岔路上晃晃悠悠而來一個狼狽的人影子。


    趙長茹眯眼一看。


    竟是李小柱!


    趙長茹喊了一聲。


    李小柱看過來,見著有頭驢子,麵上霎時一喜。


    趙長茹疑惑問道:“你咋在這兒?你娘呢?”


    李嫂子不是說去娘家接李小柱了嗎?咋隻見李小柱,卻不見李嫂子呢?


    原來,李小柱是被趕出來的。


    李嫂子昨日將李小柱送回娘家托付給自家兄弟,卻惹了兄弟媳婦的不高興,說是留下李小柱便多一張嘴吃飯,說李嫂子克死了自個兒的男人不夠,還要回來禍害娘家,送來個拖油瓶添晦氣。


    所以,今早李嫂子前腳一走,李小柱的舅母,便將人趕出了門。


    可憐這半大的孩子,竟獨自一人走了三十裏路!


    趙長茹越想越是氣憤,這都是啥人?竟能這般狠心!


    難怪李嫂子過年探親都不願留宿!


    趙長茹大聲道:“上驢!咱回村!”


    李小柱眼睛一亮,忙不迭爬上驢子,一張小臉兒樂開了花。


    三十裏路,走得他快累死了,終於有驢子可以騎咯!


    趙長茹與許元景二人,一路拉著驢兒,將李小柱送回李嫂子家。


    正遇上匆匆歸家的李嫂子,她手裏還扭著一個年輕婦人。


    李嫂子提著糕點去到娘家。她那兄弟媳婦見她是提著東西來的,便扯謊說小柱和別的孩子出去玩兒了,等糕點吃得沒剩了,才說李李小柱自個兒念著回了雲陽村……


    李嫂子自是一句也不信的,押著人抄了條近卻險的道趕回來,她的兄弟則尋著大道在找,落在趙長茹他們後邊,沒能碰著。


    “你看!我就說孩子沒事!都多大了,走幾裏路還能咋的?他自個兒說要回雲陽村,我還能拿繩子綁了他不成?”


    說話的便是李小柱的舅母——萬黃花。


    李小柱氣憤道:“明明是你趕我走的!”


    害他走了三十裏地的路,腳上磨掉一層皮,現在還生疼著呢!


    此時已圍攏一群人,聽聞李小柱被黃萬花趕出門,獨自走了三十裏路,眾人憤怒不已。


    “黃萬花,你是不是人?你咋這狠的心?你自個兒也是有孩子的!”


    “還好小柱碰上趙長茹與許秀才,若是碰上土匪,人牙子可咋辦?”


    萬黃花叉腰指著李小柱罵道:“哎喲!你個沒爹的小禍害,冤枉起老娘來了!”


    冤不冤枉,萬黃花自個兒心裏最清楚,但她現下身處雲陽村,不是自家的地盤,就算真是她將李小柱趕出家門,她也不敢承認。


    萬黃花繼續罵道:“一個大的,一個小的,昨兒才吃了老娘的米,今兒就翻臉不認人,罵起老娘了!真是狼心狗肺的東西!過年借的二兩銀還沒還清呢,就要撕破臉皮?你是不是想賴賬不還了?啊?”


    提到還錢,李嫂子臉色微變。


    她一個寡婦拖一個半大的孩子,日子過得實在是艱難,手邊一點積蓄也無,過年時小柱害了風寒,不得已才向娘家的兄弟借了二兩銀治病,也沒說不還,隻是還得慢些,如今才湊著一百文錢……


    趙長茹見那萬黃花刻薄的嘴臉,便覺著心裏窩火。


    從袖口摸出二兩銀道:“誰說要賴賬?李嫂子把錢存我這兒呢!不就是二兩銀,拿去!”


    顧念到李嫂子是個脾氣硬的,趙長茹沒說幫李嫂子還錢,而是說自個兒給的錢,是李嫂子存在自個兒這的。


    萬黃花拿了錢,臉色稍微和緩了些,卻仍舊尖酸刻薄得讓人看了心裏好一陣不舒服。


    李嫂子感激地看一眼趙長茹,衝進院子抄出鋤頭,便大罵著趕那萬黃花:“滾!”


    那黃萬花拿了銀子,一刻也不留地便溜了,走時還一步三回頭地罵些難聽的話。


    眾人安慰了李嫂子兩句,便也四散了。


    趙長茹見李嫂子情緒仍舊有些激動,便偏頭遞給許元景一個眼神,示意他先回許家,她自個兒留下來安慰李嫂子。


    在許元景走後,李嫂子終於繃不住落下兩行淚來。


    李小柱抱著他娘的腿也是哭。


    趙長茹看著這場麵鼻頭不由得一酸。


    她想幫一幫李嫂子。


    她往前和奶奶相依為命時,也沒少受村子裏的鄉親們幫扶。


    此時,趙長茹完全忘記了攢經驗值,忘記了升級空間,隻是單純地看見弱者想要施以援助。


    李嫂子咬牙道:“長茹,你的錢,我一定還!”


    趙長茹卻道:“李嫂子,錢,你不用還我。”


    李嫂子抹掉淚:“那咋行!我咋能白拿你的錢!”


    趙長茹笑著搖搖頭:“可不是白拿。李嫂子我托你辦事……”


    不等趙長茹說完,李嫂子搶話道:“你之前托我和何嫂子收購時,便已給足了銀子,我咋能再拿你的錢!”


    趙長茹拉住李嫂子,讓李嫂子先別激動,聽她把話說完:“我要托的是另一樁事。”


    趙長茹將自個兒想要養殖竹鼠的想法告訴了李嫂子。


    李嫂子聽完,皺眉道:“那玩意兒都是鬧饑荒才吃的,咱州府十數年風調雨順,沒人吃那玩意兒了,城裏的富貴人家都是看不上的。這養來,賣給誰?”


    這其實是一種慣性思維。


    往前鬧饑荒才吃竹鼠,現今風調雨順,糧食充足,便不可吃竹鼠,仿若誰家吃了那玩意兒,就是向別家宣告,自家窮得吃不起糧食了,多沒麵子。


    大家夥都認定城裏的人不願意吃。


    是,前些年或許真不願意,畢竟那時的縣令還是個管事的,豬肉啥的,家家還都吃得起,可現今那豬肉讓商販把價抬得高上天去,縣城裏也有半數人家吃不起肉,別的獵戶打來山雞野兔也是貴的,想吃口肉是多麽不容易。


    養殖的竹鼠,既能滿足大家吃肉的需求,也不會太貴,讓大家吃不起。


    趙長茹將自個兒的想法分析給了李嫂子聽。


    “也是這麽個理,可是……”


    李嫂子仍有顧慮。


    “李嫂子你放心,竹鼠,是我趙長茹要養的,一切銀錢也是我趙長茹出,你隻是我聘來做事的,賠了賺了都與你無關。這養殖場,我是一定要辦的,你若是不做,我去找別人。”


    趙長茹知道李嫂子怕養殖場搞砸,這一說是為了打消李嫂子最後的顧慮。


    聽她這樣一說,李嫂子總算是答應了。


    趙長茹回了許家,見著院子外拴著的小毛驢,頓時心情大好,也不覺著這驢兒沒氣質了,還上去摸了兩把。


    這是她家小秀才送她的第一件禮物。


    嗯——


    雖然是租的……


    那她明日去到縣城裏,把這驢兒買了!


    趙長茹進到院子。


    八順立馬盛來一碗水,“嬸兒,喝水。”


    趙長茹摸摸他的腦袋:“你六福哥呢?”


    “在房裏給奶揉腿呢。”


    許元景則又去挑水了,這幾日他是越挑越順了,已經沒先前那般吃力了。


    趙長茹忽而靈機一動。


    她家小秀才太瘦了,她得督促他好好鍛煉,讓他早日練出完美曲線!


    想著那畫麵,趙長茹咽了咽口水。


    現在她承認了,自個兒確實有那麽一點好色……


    歇夠了,趙長茹便背上背簍,拿著砍刀,風風火火地進了竹林。


    擼起袖子加油幹!


    為了她的美好生活!


    她“哐、哐、哐”地開砍起來——


    一顆竹未砍倒,卻已累得氣喘籲籲。


    這體力活,擼起袖子也沒法幹!


    “長茹哇,你這力道使錯了方向,咋能砍得下竹來。”


    劉三叔不知啥時候來的,勾著身子,看著趙長茹死磕的那顆竹上的刀口搖頭。


    “得這樣。”


    說著,劉三叔拿起砍到“哢嚓”一聲,便將那竹砍倒了。


    趙長茹驚愕不已。


    他倆砍的是一顆竹嗎?


    劉三叔扶著倒下的竹,緩緩放在地上,又問:“還要幾根?”


    趙長茹結巴道:“夠、夠了。”


    勞動人民的力量,真是不可小覷!


    劉三叔驚喜道:“長茹哇,你那法子真是妙,我今日拿去縣上賣,還沒顧著吆喝呢,便來了個大主顧,說是要訂上一百隻這樣的背簍!”


    趙長茹不由得也是一驚:“一百隻?”


    劉三叔笑嗬嗬道:“是呀,定金都給了呢!”


    趙長茹跟著高興,她也沒想到劉三叔能這麽快攬下一樁大生意。


    看來這改良現有用具的法子也是可以賺大錢的!


    趙長茹故作神秘道:“三叔,我還有個點子,你要不要聽?”


    劉三叔吃著改良背簍的好處,自然是忙不迭點頭。


    長茹丫頭心思活絡,出的點子鐵定沒差。


    “咱辦個手工作坊……”


    趙長茹娓娓道來。


    劉三叔一麵聽,一麵提出諸多疑惑,趙長茹也都一一解答。


    最後問題落到最切實的地方——手工作坊在哪兒開?


    雖然劉三叔拿下了一百隻背簍的大生意,可一隻背簍也才十文錢,這錢是不夠在縣城租鋪子的,也不夠在村子上建作坊,那便……


    “先將就著,在三叔你家院子裏,召幾個村子上手活好的,先把這一百隻背簍做出來。”


    劉三叔點頭應下。


    “對了!三叔,你可會做木工?”


    趙長茹忽想到,先前打算給許母做張躺椅的。


    躺椅的椅麵可用竹片串成,可椅子腿,扶手卻得用木頭做,這樣才牢固。


    正好,現世似乎還沒有躺椅的存在,若是劉三叔能依著她的描述造出來,肯定又是一件暢銷單品!


    她記得她小時候,一個村子上,家家戶戶都有一張躺椅的……


    她將躺椅的大致形狀描述了一遍。


    劉三叔聽得暈暈乎乎的。


    趙長茹也知像躺椅這種,結構稍微有些複雜的三維物體,光靠口述是很難讓人想象出的,她得畫張圖紙。


    若是給她硬筆頭,她來畫圖紙尚且能看,可那毛筆她用不了……


    咋辦?


    趙長茹靈機一動。


    用碳!


    把碳磨成尖頭的,不就成了硬頭炭筆了。


    趙長茹浮上一抹笑,道:“我回去畫張圖,給三叔你送去,你照著樣子做便是。”


    想著砍竹不易,抬竹回家更是不易,她便又托劉三叔幫忙,當場便在竹林裏將那竹給破了,削成拇指寬,小臂長短的竹簡。


    趙長茹將竹簡帶回許家,用石頭將邊緣磨光滑後,才放進鍋裏煮。


    煮過之後的竹片才能褪去翠綠,顏色看著更加古樸。


    她自灶中掏出一塊木炭,拿水澆熄火星,確認不會燙手之後,便開始畫圖了。


    躺椅畫完。


    她默了默,又畫了張輪椅,都是許母用得上的。


    確認尺寸無誤之後,她將圖紙給劉三叔送了去。


    趙長茹回來時,聽見劉壯家一陣喧嘩。


    莫非,又是那劉莽來幹壞事了!


    趙長茹不多想,便衝進了劉壯家院子。


    便見,劉莽並他那個偏心眼的娘,正在劉壯家大肆搶掠。


    “你個喪門星!克死了劉壯,竟還有臉留在咱雲陽村!快些滾回水陽村去!”


    劉嬸兒一邊罵著,一邊從裏屋抱走些值錢的物件。


    “這是老娘兒子劉壯掙來的,他人沒了,這東西就該是老娘的!你一個二嫁的破鞋,不能生的賠錢貨,連個後都沒為劉壯留下,你竟還有臉待在我劉家!我若是你,早一頭撞死了!閃開!”


    劉嬸一把推過來。


    高蓮花腳下一個不穩,眼見著便要摔了。


    趙長茹衝上去將人扶住,瞪著劉嬸兒道:“你憑啥說劉壯死了?”


    “他都進山多少日了?這麽多天都不回來,不是死了,還是咋的?”


    趙長茹怒道:“所以你就光天化日地便要來剝削我蓮花嫂子?”


    “老娘是劉壯的親娘,劉壯死了,他的東西當然是老娘的,這能叫剝削?趙長茹你別嘴賤多管閑事!”


    劉嬸兒威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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