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早,孟小魚從夢中醒來,打開窗便發現外麵大雪紛飛,到處銀裝素裹。都城迎來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褐樟,”她看著窗外的雪,輕聲問道,“你想念家鄉嗎?”


    “主子想念家鄉了嗎?”褐樟摸著身上的羽絨服,依舊滿心歡喜,隻覺得有這玩意兒,下再大的雪也無妨。


    孟小魚幽幽說道:“我出生的地方從不下雪。”


    褐樟低頭不語。他記不起來自己出生在哪裏,但他從記事起便生活在宇寧,也是今日才有機會看到如此大的雪。


    孟小魚回頭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你們本不是我的人,不過是護送我來找哥哥的。如今我迫不得已停留在此處等哥哥回來,你們完全沒必要再跟著我。”


    褐樟抬頭看了看她,滿臉疑惑。


    侍立在身後的梨兒和杏兒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孟小魚道:“褐樟,你和護衛們跟了我這麽久,把我保護得很好。而今你也看到了,我過得不錯,璃王殿下不但給我買了這些帶院子的鋪麵,還給我安排了隨侍的婢女,你和公子已無必要再為我擔心的了。”


    “主子!”褐樟聽出了端倪,猛地跪下,急叫道,“主子來都城時,公子交待得很清楚,定要護得主子找到兄長。”


    “起來!我說過,不許你們跪在我前麵。”孟小魚勃然大怒,“你果然隻聽公子吩咐的,我的命令便可不遵。既然你唯公子命令是從,我要你何用?”


    褐樟嚇得站了起來,耷拉著頭,小心地說道:“是小的錯了,請主子責罰。”


    “責罰?我命令你不許在我麵前跪你都不聽,我還敢責罰?”孟小魚史無前例地開始對褐樟發難。


    “主子,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


    “沒有以後了。你開始收拾一下,明日或後日雪停了就帶著護衛們回公子那裏去吧。”孟小魚冷冷說道,“這既是命令也是責罰。”


    “主子,小的不走,小的任務尚未完成,公子也不會放心。”褐樟顫聲說道。


    看到褐樟這樣,孟小魚心裏也很不是滋味,忍著淚說道:“你們騎馬,日行夜宿,應該可以趕在過年前回到公子那裏。”


    “主子!隻要主子不趕小的走,主子要如何做小的都願意。”


    “你不是我的人,我怎敢隨便處置你?褐樟,我如今看著風光,可沒有一個人是我的,也沒有一間屋是我的。你大概也能猜到,我的後半生,衣食大約還是無憂的。你們不用為我擔心,哥哥定會平安回到都城來。即便他一時回不來,我去求求璃王殿下,他也定能想辦法將哥哥調回都城。待哥哥歸來,衛將軍便會賜他宅子,我和他便都有了安身之所。你和公子也可以放心了。”


    “主子!”褐樟眼眶紅紅的,隻哽咽著叫了一聲,卻沒再說什麽。


    “去吧。”孟小魚低聲說道,“去跟其他護衛說一聲,要他們這兩日收拾收拾。”


    褐樟無言告退。


    孟小魚的眼淚卻再也止不住了,傾瀉而出。


    默默站在一旁的杏兒趕緊給她遞了一塊帕子,而梨兒則輕聲勸慰:“小姐,奴婢看褐樟對小姐甚是忠心,小姐何不留下他?”


    孟小魚吸了吸鼻子,悠悠說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聽過嗎?”


    梨兒:“……”


    孟小魚揮了揮手,臨窗而立:“你們出去吧,我想自己待會兒。”


    兩日後,褐樟帶著所有護衛,踏著初雪未盡的路麵離開了。


    這事立刻便傳到了璃王上官淩雲那裏。他毫不猶豫地選出十幾個武功高強的護衛日夜輪流,看護著“書巫書屋”。


    .


    都城的冬寒一來便勢不可擋,大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即便是天氣看似晴好,屋外也寒氣逼人,太陽照在人身上,沒有一絲暖意。


    自從褐樟他們走後,孟小魚也不再輕易出門,不是在書坊轉悠,便是背書給排版師父們出書。


    這一日,她剛百無聊賴地翻開了一本史書《尚赫風雲錄》,上官淩雲便來了。


    他的臉上笑意盈盈,似乎早已忘了孟小魚拒做他的側妃一事。


    反而是孟小魚略顯尷尬,客氣地見完禮後,便訕訕然站在他前麵,兩手都無處安放。


    “天涼了,本王給你送件大氅過來。”上官淩雲將手上的狐皮大氅輕輕披在她身上,滿臉歡喜。


    大氅毛質光亮柔軟,做工也十分考究,領口和袖口是紅棕色,然後顏色漸次變得淺淡,最後變成純白色,每一處色彩的交替變化都做得十分自然,毫無瑕疵。


    為了做這件大氅,他精挑細選了多張狐皮,找了都城最好的繡娘花了半月工夫才做完。如今這狐皮大氅披在孟小魚身上,立刻就讓她變身成了一個千嬌百媚的富家小姐。


    孟小魚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大氅,笑道:“如此昂貴的衣服,民女不敢受。殿下不如送給十六公主殿下如何?”她邊說邊脫大氅。


    上官淩雲按住她的手:“十六皇妹好東西多著呢。這個是本王特意為你做的。天冷了,穿著這個暖和。”


    孟小魚莞爾一笑,示意杏兒將她的羽絨大衣拿來,隨即脫下狐皮大氅,換上羽絨大衣,說道:“殿下,民女自己做的羽絨服,不但暖和還輕便。”


    上官淩雲仔仔細細打量了她的羽絨服一番,又伸手摸了摸,微微笑著,也不言語。


    “殿下,”杏兒笑眯眯地插嘴,“小姐這些日子都忙活著做羽絨服呢,我們這裏每人都有一件,穿著確實輕便暖和。”


    “哦?”上官淩雲看了看杏兒,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梨兒,見她們都穿著羽絨服,那才收回目光,意味深長地說道,“本王未親自試過的東西,不敢苟同。”


    說者有心,聽者也領會到了其中深意,卻不敢隨便接話,隻低頭不語。


    上官淩雲輕聲一歎,幽幽說道:“想不到本王在小雨心中,竟不如婢女奴仆。”


    杏兒和梨兒聞言,嚇得低頭不敢再言語。


    “殿下折煞民女了。”孟小魚眉目微斂,態度謙卑,“民女做這羽絨服,本是無事隨意弄著玩玩,雖能禦寒,但樣式滑稽,做工也很粗劣,故除了自己穿,剩餘的也隻敢送給婢女隨從們。”


    “嗯。”上官淩雲淡淡應道,“本王看著倒覺得甚是新奇,也不知穿在身上感覺是否真的輕便暖和。”


    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孟小魚要是再拒絕,是不是就太不給麵子了?


    “明兒個民女讓婢女們去找些羽絨來,到時殿下可莫嫌棄民女的手工拙劣。”


    上官淩雲臉上立刻陽光普照,朗聲說道:“怎麽會?本王就試試感覺。”


    他眼神溫柔,笑意盈盈地從懷裏掏出兩樣東西來,正是被他的父皇上官烈鋒拿走的發簪和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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