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抬頭,看向天穹。


    穹頂,已經消失。


    封閉古殿,悄然變成露天,無限延長了視野。


    在眾人注視下,萬千霞光之中,那股宏大至貴的意誌顯化,凝聚出一隻豎眼,懸浮在烏雲之中,俯瞰芸芸眾生。


    那眼眸,呈純白之色,不含任何雜質,唯見三千大道交織,編織成一張網膜。


    “倒是和下界的一樣!”


    周化仙暗暗想著。


    就形態而言,這隻豎眼與下界的別無二致,唯一的不同,就是透露的氣息更加恐怖,隱隱淩駕於始源之上。


    但超脫了嗎?


    沒有!


    天地之眼釋放的大道之力,依舊是混沌道,而不是鴻蒙道。


    即便如此,這股威嚴對上界生靈而言,也是超然的,神聖的,不容侵犯的。


    至高無上。


    天威,不可揣測。


    五行帝尊、修羅帝尊、文明帝尊等人看去,神色一凜,主動從蓮台上站起身來,畢恭畢敬的行禮。


    “恭迎天地意誌!”


    不敢造次。


    比起普通人,他們身為天命之人,對於天地意誌更加敬畏。


    周化仙裝模裝樣,對著天地意誌行了一禮。


    “起!”


    冥冥之中,一道威嚴的聲音響徹。


    聞言,眾人站起身來。


    修羅帝尊腳步一踏,來到天命柱身前,對著天地之眼拱手道:“啟稟尊上,天地有變,新舊交替,聽聞新時代隻有一位天命之人,而今出現道靈之主和秦天道兩位,真假難辨,為避免誤解,遺留隱患,懇請尊上查驗一二!”


    請天!


    得到請示,天地意誌才會查驗。


    周化仙默不作聲,隻是那雙幽深如淵的眸子中,閃過幾許元虛之力。


    他抬頭,靜靜地打量天地之眼。


    霞光籠罩。


    紫氣簇擁。


    還有各種大道之力相隨。


    就產生的異象而言,可謂是聲勢浩大。


    周化仙對於這些異象,並不是很在意,他盯著天地之眼,從那隻豎瞳當中,看出了極致的冷漠,仿佛這天下的一切都如塵埃,渺小至極。


    看起來很正常,很符合規則。


    畢竟......


    天地至公。


    作為天地的具象化,天地之眼理應是冰冷的程序,毫無感情。


    但周化仙清楚,這隻是表象。


    在混沌時空,他多次和天地意誌打交道,體會過天地的憤怒,經曆過天發殺機,破解過天地陰謀。


    所謂天地至公,就是糊弄普通人。


    退一步而言,倘若天地意誌真的至公,那仙尊、惡尊、修羅帝尊等人,為何對天地意誌又敬又懼?


    “不過......”


    周化仙眸光閃爍,暗自想道:“這隻天地之眼,好似真的不含感情,還有幾分機械麻木,難道....這隻天地之眼不是本尊,隻是一道分身?”


    從始至終,天地之眼表現的過於平淡。


    哪怕是聽到這個時代出現兩尊天命之人,也沒有泛起任何漣漪。


    不正常!


    這個時代,真的隻有一位天命之人。


    天命之人來源於天地意誌,出現這麽大的漏洞,在沒有正式查驗之前,天地意誌應該是憤怒的。


    偽裝天命之人,視為逆天!


    逆天者,當誅!


    天地意誌愛麵子,注重權威,不容任何人挑釁,怎會容忍他偽裝天命之人?


    “可!”


    等修羅帝尊請示完畢,威嚴的聲音再次響徹。


    請天成功!


    修羅帝尊再次行禮,退回自己的位置。


    天地意誌則看向周化仙,帶有幾分審視,釋放出一股磅礴天命之力,恰如天河決堤般一瀉千裏,奔湧而去。


    轟!


    在接觸的一瞬間,所有的天命之力,盡數融入天命柱。


    無數玄紋激活。


    綻放出耀眼的神光。


    那道神光中,還蘊含著一股特殊之力,將周化仙盡數籠罩,隔絕於世。


    修羅帝尊看著,有些不放心,對著道靈之主傳音道:“道靈,天地意誌開始查驗,我要你肯定的告訴我,這個時代,真的隻有一位天命之人?”


    道靈之主點頭,保證道:“您放心,如果秦天道是天命之人,我任由你處置!”


    “好!”


    修羅帝尊目光一轉,看向帝尊,笑著道:“是真是假,即將揭曉!帝尊,你費盡心機拉攏的秦天道,注定要讓你失望!”


    帝尊瞥了一眼修羅帝尊,淡淡道:“結果還沒出來,你未免高興的太早了!”


    絲毫不慌。


    秦天道的身份,經過他再三驗證,不可能有問題。


    “是嗎?”


    修羅帝尊輕微一笑,“既然你如此相信秦天道,那我們賭一次,可敢?”


    “有何不敢?”


    帝尊眸光閃爍,來了興趣,“說吧,你想賭什麽,不管賭多大,本座都接了!”


    修羅帝尊想了想,開口道:“接下來的大事件,無非是滅魔行動和攻打下界,都沒什麽難度,既然要賭,那就賭大一點,刺激一點!”


    “不如......”


    稍作停頓,修羅帝尊笑著道:“我們就以幽門的炮灰軍團為賭注,你贏了,我給你三支成建製的炮灰軍團!”


    “相反,你要是輸了,就給我三支成建製的炮灰軍團,如何?”


    帝尊尚未表態。


    倒是其餘六族之主變了臉色,倒吸一口涼氣,暗自咂舌。


    炮灰軍團!


    聽起來像消費品,不受重視。


    實則恰恰相反。


    八族掌握的炮灰軍團有限,至多不超過二十支,三支炮灰軍團,相當於六分之一的軍事力量。


    而且,想培育一支成建製的炮灰軍團,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時間、資源......


    天驕大比,就是組建炮灰軍團的第一步......


    “好啊!”


    不等眾人冷靜下來,帝尊欣然同意,“這主動送上門的軍團,我就笑納了!”


    “彼此!彼此!”


    修羅帝尊有些意外,笑得不自然。


    他以為帝尊會拒絕,畢竟是三支炮灰軍團,不是一筆小數字,需要數億年的積攢才能組建。


    未曾想,帝尊竟不帶猶豫的,爽快答應下來。


    這實在是出乎修羅帝尊的預料,犯起了嘀咕。


    怎麽會這樣?


    帝尊不蠢。


    他同意對賭,還接受三支軍團的賭注,絕非意氣用事。


    難道帝尊有把握?


    不會吧?


    看著自信滿滿,暗自歡喜的帝尊,修羅帝尊臉上的笑意也淡去,心頭一沉,生出幾許不安。


    “前輩放心!”


    而這時,道靈之主笑著道:“這場賭注,最後的贏家,一定屬於我們!”


    修羅帝尊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麽,抬頭看向天命柱。


    天命之光閃爍。


    看不清天命柱的具體情況。


    隻能通過天地之眼的反應,推斷周化仙的身份。


    而此時。


    天地之眼相對平靜。


    轟!


    天命柱上,周化仙盤坐在命蓮,雙眼微閉,感應天地意誌的查驗,隻覺一縷縷天命之力順著毛孔進入體內。


    在入體的一瞬間,周化仙體內的天命之力激蕩起來。


    兩股天命之力互相奔赴彼此。


    大有融合一體的架勢。


    結果顯而易見。


    嗡!


    當兩股天命之力接觸時,並沒有想象中的融合,而是涇渭分明,互相排斥。


    很顯然,對接失敗。


    天命之力也是有所區分的。


    帝尊、修羅帝尊,還有道靈之主等人體內的天命之力,乃是天地意誌賜予,同宗同源,所以可以融合在一起,毫無排斥,不分彼此。


    而周化仙體內的天命之力,雖也是天命,卻不是來自於天地意誌,屬於是偷渡,沒有明確的身份標識。


    說白了,就是沒有接頭暗號。


    當天地意誌發出暗號時,周化仙體內的天命之力無法接上。


    轟!


    九天之上,天地之眼收到反饋,勃然大怒。


    原本灰蒙蒙的雲層,也於此時變成紅色,像是被鮮血侵染,透露出一股恐怖的天罰之力,席卷四海八荒,籠罩九天十地。


    無數禁忌天雷隨之孕育而出,穿梭在血雲,發出陣陣驚世雷鳴,響徹不絕。


    血染蒼穹!


    天雷咆哮!


    不少上界生靈都有所感應,滿心驚悸,不受控製的匍匐跪地。


    此乃......天地震怒之兆。


    是誰?


    惹怒了天地?


    “呼!”


    看到這一幕,道靈之主長舒口氣,那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瞬間收回肚子裏,他雖堅信隻有一位天命之人,可看到帝尊的樣子,難免犯怵。


    甚至一度懷疑自己記錯了。


    直到現在,看到天地意誌震怒,他才如釋重負的放鬆下來。


    “哈哈哈!”


    一旁,修羅帝尊麵露欣喜,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從天地意誌的反應來看,那秦天道十有八九是有問題的,多半是個冒牌貨,隻等天雷落下,就能徹底證實。


    他贏了!


    修羅帝尊看向帝尊,如沐春風,滿臉得意。


    反觀帝尊,他笑不出來,五官僵硬,兩道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眼中滿是疑惑和難以置信之色。


    怎麽會這樣?


    那秦天道就是天命之人啊!


    不會錯的!


    他親自檢查過天命之力,還查看過天命神通,執掌天地萬物的權柄,明顯是被天地意誌委以重任,怎麽現在變成冒牌貨?


    帝尊不語,死死盯著天命柱,不願相信這個結果。


    他還抱有一絲希望。


    天雷......


    尚未落下!


    也許是天地意誌誤判了?或者是其餘原因導致震怒?


    神尊、仙尊、惡尊,還有文明帝尊眼中,閃過一抹心疼之色。


    不是心疼帝尊輸了!


    而是心疼被秦天道屠了的附庸勢力!


    他們幾方勢力加在一起,給秦天道貢獻了一百多尊始源境強者,原本想著投資天命之人,現在好了,天命之人變冒牌貨。


    他們之前的投資,全都打水漂了。


    一百多尊始源啊!


    這這麽沒了?


    痛!


    太痛了!


    心都在滴血!


    這其中,又以文明帝尊為最,雙拳攥緊,嘴角止不住的抽搐,心痛到難以呼吸。


    文明族的家底本就薄。


    又被周化仙屠了近二十尊始源強者。


    “劈死他!”


    文明帝尊想著,終於繃不住了,咬牙切齒的吼道。


    死!


    若非天地意誌還在查驗,他都恨不得出手,將秦天道千刀萬剮,剁成肉泥,以解心頭之恨。


    奇恥大辱啊!


    堂堂統禦之族,竟被一個螻蟻耍的團團轉。


    轟隆!


    仿佛是聽到文明帝尊的咆哮,又一道驚世雷鳴響徹。


    天穹已於此時完全變成血紅色,萬千禁忌天雷孕育而出,藏匿於血雲,蓄勢待發。


    終於,天地之眼不再麻木,閃過一抹憤怒和殺意,當然了,這並非靈智,而是受到挑釁時的情緒變化,就像激怒林間休憩的猛獸,也會遭受反撲。


    他可以確定,下方檢測的秦天道,並非天命之人。


    有人偽裝天命!


    有人在行欺天之舉,做逆天之事!


    “當誅!”


    天地意誌震怒之餘,生出殺機。


    下一刹那,厚重的血雲從中裂開,一道血色天雷從雲層中落下,長達萬丈,形如一條張牙舞爪的血龍,裹挾著一股極致毀滅之氣,朝著周化仙飛去。


    天誅!


    秦天道真不是天命之人!


    看到這,帝尊懸著的心終於死了,無力閉上雙眼,隱藏滿心的憤怒和殺意。


    他帝尊,堂堂七等巔峰始源,帝族之主,執掌天地規則,平日裏自詡聰慧過人,識人有數,卻被秦天道耍的團團轉,栽了一個天大的跟頭。


    這張老臉,算是丟盡了。


    關鍵是,他還輸了三支炮灰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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