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著腰,六人手持武器,小心穿過城鎮的破窟窿。


    想象中的大軍沒有出現,被大雪掩蓋的荊棘鎮內,是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


    亞麗克西亞隨意一瞥,估摸著有三四百人,每個人胡子、頭發都結了霜。


    許多流民躺在破麻布上,小聲哀嚎,更多的人則在清理廢墟,尋找能住的屋子。


    “他們在幹什麽?”


    苦艾眉頭緊蹙:“不像帝國軍斥候。”


    “讓本喵射他們一箭,就知道了。”露米舉起小弓,就要放箭,“會跳起來反擊的,肯定是偽裝的斥候軍隊。”


    “笨貓你懂個屁。”


    亞麗克西亞指著破舊的石頭塔樓:“但凡有軍事素養,就不會連哨站都不占據,甚至離得遠遠的。”


    隻有畏懼軍隊的流民,才對軍事設施忌諱無比。


    “你們埋伏,露米、苦艾跟我來。”


    主動從雪地走出,亞麗克西亞運轉鬥氣,剛想嗬斥眾人。


    卻發現一個依靠在牆角的女人,撿了積雪塞進嘴裏,含化了後,喂給懷裏的孩子。


    “嗚嗚嗚,媽媽很快就能找到吃的了,求你再堅持一下。”


    女人泣不成聲,懷裏的孩子卻緊閉著眼,臉都凍成青紫色了。


    “這裏沒有食物,但好歹清理出了間屋子,大家快躲進來,夜晚馬上要降臨了。要是拖到了晚上,咱們還得少一半人。”


    村長打扮的老者,說著話走出屋子,抬頭看到了亞麗克西亞三人,直接呆住了。


    “額...”亞麗克西亞撓撓頭,還沒來得及說話。


    “噗通!”


    村長跪倒在地,幹涸的眼睛,擠不出眼淚,隻有絕望:“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大人,我們真沒有食物了。”


    聽到動靜,女人抬起頭,絕望地笑出聲來,笑聲比哭還難聽。


    更多的村民聽到動靜,麻木地走來,等死一般看著亞麗克西亞。烏泱泱一片,真正的行屍走肉。


    原本還擔心他們發動攻擊,但看到許多人手腳已經凍成冰棍,徹底廢掉,亞麗克西亞沉默了。


    晨風並不是所有人,都成了流民。


    至少各大城市的市民、自由人、權貴,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這些流民,多來自於偏遠村鎮。


    “你們是晨風的流民吧。”苦艾示意他們退後,“這裏是菲爾德老爺的地盤,裏克行省。”


    “我,我們不當晨風人嘞,求求你們,把我們做成腐屍吧。看在女神的份上,太冷了,太餓了,嗚嗚嗚。”


    “走不動了,我的妻子、兒子都凍死了,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不少流民心態崩潰,跪地哀嚎。


    三人麵麵相覷。


    “太嚇人了吧,我作為貓人,都沒那麽慘過。”露米吐吐舌頭。


    “那是你運氣好,碰到了領主大人,不然早被人愛死了。你那時候小貓人一個,說不定,早忘記以前多慘了。”


    亞麗克西亞,沒好氣地捏著露米的貓耳朵,看向流民們,大聲宣布:“我說過,這裏是裏克行省,菲爾德大人的地盤。”


    “沒人要在這個時候,收你們的糧食,更沒人要把你們,做成腐屍。”


    “呃?”


    流民們愣住了,一個個仿佛在夢遊。


    騎士老爺們,不應該聽到自己的訴苦後,勃然大怒,然後衝上來砍死自己嗎?


    “真、真的嗎?”村長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當然,我可是菲爾德大人的騎士,保護弱者,是我該做的。”


    亞麗克西亞牛逼叉腰。


    “你要收容晨風難民?”苦艾小聲勸誡,“馬上開戰了,萬一有奸細混入城市,後果不堪設想。”


    亞麗克西亞搖頭:“當然不把他們放進城,至於這片廢墟,隨他們折騰去。”


    荊棘鎮,在裏克防線之外,不然也不會空置了。


    “這些給你們,拿去吃。”


    將帶來的大部分食物,從戰馬背上卸下,放在地上,亞麗克西亞轉身就走。


    “還有露米的魚幹。”


    露米將腰包裏的食物拿出,放在麻袋上,轉身跟上眾人腳步。


    “等等,大人,這...”


    村長瞪大了眼睛,瞳孔地震,村民們震驚的發抖。


    他們居然獲得了騎士的賞賜?這絕對前所未聞,眾人甚至感到了荒唐與不真實感。


    “我們帶來的食物不多,而且我們也有領民要養活。”亞麗克西亞眉宇微蹙,誤以為對方要更多。


    “不是的,感謝您的慷慨賞賜,我們無以回報,我是想告訴您...”村長站在凜冽寒風中,語氣絕望道,“女皇的軍隊,多到數不清。”


    “他們會進攻的,他們已經迫不及待了。”


    村長身形搖晃:“您要不...快離開這裏吧。”


    一旦春耕後,村長知道,菲爾德占據的北方,都將化為煉獄。


    “懦弱的活著,一生中能選擇無數次。”


    “但選擇勇敢的抗爭,可能就這一次機會,我絕不會錯過。”亞麗克西亞堅定道,“我會與黑劍,共存亡。”


    言罷,眾人的身形,消失在荊棘鎮外。


    “該死,我們真該死啊。”


    村長頓感荒謬,又羞愧又懊惱:“原來,這就是我們一直畏懼的嗎?到了絕境才敢來的地方,沒想到生路就在我們眼前。”


    眾人的錢,人力和食物,都供給了帝國軍這頭喂不飽的豺狼。


    換來的,卻是壓迫和屠戮。


    晨風邊境大規模的村民遁逃,以及少女失蹤的事件,被當地總督,主動上報給了獅鷲女皇。


    女皇隻是看了一眼,差點把手中的玻璃高腳杯,攔腰捏斷。


    這件華美的玻璃製品,可是從龍塔帝國買來的珍品。


    “這群賤民,為什麽要趕著去送死?大冬天他們要去哪,就因為增加了一丁點稅收,以及多繳了些食物,簡直比童話裏的地精還吝嗇。”


    “真是蠢到家了,他們不知道,軍隊可能因食物和錢幣不足而潰敗。到時候,他們也會死於菲爾德的屠刀。這群賤民什麽都不關心,目光狹隘至極。”


    獅鷲女皇幽幽長歎,慵懶地枕著胳膊。


    領民總是貪婪地爭奪蠅頭小利,根本不在乎國家的生死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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