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玄羽看了眼快被書卷淹沒的木竹,撚了幾片甘草,扔進嘴裏幹嚼。


    片刻後,吐字不清道:“木老頭,你最近在整些什麽呢。給本少爺搞些糖吃唄,本少爺嘴饞了,想吃點甜的。”


    木竹揮了揮手,“去去去,別打擾我。”


    尚玄羽見此,不依不饒的,直接坐在了書桌上。


    被擋住了光的木竹,煩躁地掃他一眼。


    這時他才發現,這一會兒工夫,尚玄羽剛剛拿的那一把甘草片,幾乎快被吃光了。


    “唉,臭小子,甘草片雖甜,但不要多吃,那東西有副作用的。”


    尚玄羽挑眉,原來他方才的小動作被看到了呀。


    “嘿嘿,不就是幾把甘草片嗎?瞧你摳的。等本少爺解決了這裏的事,去給你種一個甘草園。”


    “別了,老夫還不知自己能不能看到那一幕呢。”


    尚玄羽笑了笑,沒說話。


    木老頭活著長著呢,上一世,他活得比自己都久。


    “您啊,可是個長命百歲的人呢。”


    木竹對他的話沒有當真,自從尚玄羽醒了以後,就經常會說一些,不著四六的話,要不是這幾年看著他,還以為他去修了什麽道士呢。


    “對了,臭小子,你最近——”


    木竹頓住,他本想問你最近有沒有做噩夢,但此時看到了尚玄羽的眼睛,還有什麽不知道的呢?


    難怪要吃那麽多的甘草片。


    木竹歎息,“再吃兩片,以後就不要再碰了。”


    尚玄羽沒應聲。


    他走到窗邊,看著下麵人來人往的“死去之人”。


    心病難醫呀。


    我這眼睛,還能看到這裏變好的景象嗎?


    -


    牧枝枝被樓下、外麵嘈雜的聲音吵醒。


    她扭頭看了一眼窗外。


    發生什麽事了?月亮都還沒走呢,怎麽外麵那麽吵呀?


    【1888:南方大澇,許多村子周邊發生了瘟疫,死了不少的人。】


    牧枝枝聽見係統這麽說,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糟了。


    這是她最擔心發生的事情,天災是不能人為計算的。


    不知這黃泉村又要擴大多少裏。


    牧枝枝找到尚玄羽的時候,羅刹正在向他稟報。


    “主子,東邊來報,還有近百人在來的路上……”


    尚玄羽神情肅穆,眺望遠處的黃沙。


    沉吟片刻後,他終是下了決心。“羅刹,叫木老頭過來。”


    “是,屬下這就去。”


    木竹拿著他的藥箱就趕了過來。


    正巧看見尚玄羽在整理他的袖袍,見他將銀圈圈地緊纏緊纏在手腕,不禁開口阻止他。


    “臭小子,不要衝動。這些人都是得了瘟疫而死,現在他們身體裏的屍毒已然發作,你貿然上前,隻怕會……”


    羅刹聽錯愕地看向看向自家小少爺。小少爺竟然動了這種心思。


    他立刻上前,跪在尚玄羽的前麵。


    “主子,屬下的命是您救回來的!沒有您,就沒有現在的羅刹!請將銀絲交付屬下,爾等願意為主子排憂解難。”


    牧枝枝也緊緊盯著尚玄羽。


    那些人的身上都帶有屍毒,僅憑尚玄羽一人,怎麽應對得了。


    木竹在一旁勸他,“就算你要去,也要等我研製出隔絕屍毒的辦法啊。你現在出去無疑是送死。”


    尚玄羽又怎會不知,自己這一去怕是回不來了。


    可是他要是不去,等到那些人進入黃泉村,那他帶來的這些人全都得死,還談什麽改變黃泉村。


    當初他就不想讓他們卷入其中,讓他們不得擅自前來。可偏偏一個個死腦筋,偷偷地跟了一路。


    他不能讓他們,因他一人的決定而死在這裏。


    “這次就由我去打頭陣,若我沒回來,你們就全部撤離黃泉村,走得越遠越好,以後為你們自己活著。”


    “小少爺!我們——”


    “都給本少爺站起來!”看著跪在地上的羅刹們,尚玄羽下頜緊繃,怒道:“本少爺當初救你們,不是讓你們為我赴死的。”


    “你們不必多言,我意已決,今日我——”


    “什麽你意已決?你是不是把我忘記了?”牧枝枝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尚玄羽錯愕地回過頭看著她。“小鬼,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


    “我知道,我也沒跟你在說笑。”


    牧枝枝站到尚玄羽的對立麵。


    “我本就是黃泉村的人,他們傷不到我,既然是打頭陣,那我才是最好的人選,不是嗎?”


    說著,牧枝枝給地上的羅刹,以及木先生使了個眼色。


    快幫幫我呀!


    木竹反應過來,附和道:“小丫頭說的沒錯,她是黃泉村的人,去了不會死的。你就在這裏,安心地等我研製出應對屍毒的藥物,然後再進行下一步的打算。”


    “是啊!小少爺,讓這位姑娘去吧。”


    聽著耳邊的話語,尚玄羽嘴巴幾乎繃成一條直線。


    他很清楚大家的決定是對的,小乞丐已經死了,她不會再死一次。


    可是小乞丐真的沒有痛感嗎?當她獨自一人,麵對那些得了瘟疫,全身都是腐肉、五官猙獰的人,她心裏不會害怕嗎?


    他見識過那樣的場景,連他都受不了,更何況一個小丫頭。


    溫和羅刹心思最為細膩,他發覺小少爺的無聲反對,遂站起身,自告奮勇。


    “小少爺,我會為這位姑娘保駕護航,定會護她周全。”


    眾人都齊刷刷地看向尚玄羽,等他做決定。


    尚玄羽看了牧枝枝,“好。”


    牧枝枝聽聞,鬆了口氣。


    剛才看著他的臉色,牧枝枝真怕他說不行,不過……還好,他最後同意了。


    就在大家要起身的時候,尚玄羽突然補充了一句。


    “她去可以,但是我要同你們一起前去。”


    “主子,不可啊!”


    “小少爺!我——”


    “別再說了,就這樣。”


    他餘光掃了下,仍然跪在地上的羅刹們,命令道:“給你們半個時辰,收拾好行囊,準備出發。”


    羅刹們對視一眼,終還是屈服。


    “是,屬下聽命!”


    尚玄羽轉過身,看著木竹。“木老頭,你需要的藥材。”


    “臭小子,這個你就不用管了,藥材什麽我都會帶著的,若是缺了什麽,少了什麽,就派你的羅刹出去給老夫取來。”


    尚玄羽本不想他去,畢竟他不知道上一世木老頭可曾經曆過這些……


    但,隊伍中不可少醫者。


    “也好,那便聽您的。”


    尚玄羽在人群中觀望,突然,其中一名羅刹走上前來。“主子,可是在尋我。”


    尚玄羽辨認了下他麵具上的花紋,蓮紋、卷雲紋。


    “對,你不用去。你帶一批人,繼續按照之前的計劃行事。若,一直收不到我的來信,便——”


    羅刹首領第一次打斷了自家主子的話。


    “恕屬下失禮,我等會在此,一直等候您的歸來。”


    他抬眼與尚玄羽對視,一字一頓道:“至死方休。”


    將所有人都安排好後。


    尚玄羽看向小乞丐,語氣很是嚴肅,“你隨我來。”


    牧枝枝吐了一下舌頭,顛顛地跟著尚玄羽走進了他的房間。


    “那個,我……”


    牧枝枝本想緩和下現在的氣氛,可誰知尚玄羽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尚玄羽一進房間,便把自己手腕上的銀絲與護甲脫了下來。尚玄羽握住了牧枝枝的手腕,把護甲給她戴了上去,而後將銀絲一圈圈地繞在她的手腕上。


    銀線襯著她的手腕,愈發地纖細。


    小胳膊小腿,究竟是怎麽想的,怎麽那麽膽大。


    牧枝枝有些害怕的,看著他愈發陰鬱的表情。


    媽呀,他真的比喪屍還可怕呢。


    “其實你沒要那麽擔心,你忘了嗎,我是死人呀,死人不會再死的。所以——”


    尚玄羽聽見她的話,額角的青筋直跳,忍無可忍道:“閉嘴。”


    將銀線纏好後,“銀線鋒利的很,這護甲無論何時都不要解下來。”


    半天沒有聽見小乞丐的應答,尚玄羽抬起頭看向她,“本少爺的話你聽見了沒?”


    牧枝枝嘟囔道:“你不是讓我閉嘴嗎?”


    尚玄羽:“……”本少爺竟然為這種笨蛋置氣。


    尚玄羽吐出胸中一口濁氣,開始指導她的動作。


    ……


    “記住了,用手腕發力。”尚玄羽拍了下小乞丐高抬的胳膊,“放下,不要甩胳膊。”


    “那個,我想跟你說。”


    尚玄羽使勁拍了下牧枝枝的胳膊。“再低點。”


    “……”


    小氣鬼,我還不相信你就一直不聽我說話了。


    -


    半個時辰後。


    羅刹已在樓下集合。


    “主子,一切都已經備好。”一名羅刹上樓稟告道。


    尚玄羽看了眼還在“勤加練習”的小乞丐,起身說道:“走吧,出發。”


    牧枝枝甩了甩酸麻的胳膊,一個勁兒地在心裏吐槽,這人可太殘暴了,要是做他的下屬,真是難啊。


    一路上,牧枝枝都沒和尚玄羽說話,反倒是尚玄羽先坐不住了。


    他將點心、果盤推到了小乞丐的麵前。


    “補充點體力,等你到了那……就沒有胃口吃這些東西了。”


    牧枝枝看了眼,往日她沒吃到的東西意識地揉了揉了揉饑腸轆轆的肚子。


    好女不跟惡男鬥。


    不爭氣的肚子,我都是為了你。


    她捏起點心就往嘴巴裏放,吧唧吧唧地吃了起來。


    尚玄羽見此,眼中劃過少許笑意。


    果然,哄這小鬼實在是太容易了,幾碟點心,再不濟來幾塊大肉,她便會和你笑臉相迎。


    尚玄羽無奈地搖搖頭,“小鬼,你怕不是餓死的吧?”


    “咳咳。”牧枝枝一時吃岔,被嗆得不行。


    尚玄羽連忙將茶水遞給她,“慢點吃,本少爺又不跟你搶。”


    牧枝枝緩過勁兒,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你在旁邊揭別人的短,我怎麽會被嗆到啊?


    尚玄羽也明白了。


    瞅了瞅她瘦弱的樣子,不僅有些心疼。


    小鬼比家族的那些表妹們還要小,卻因吃不上飯而死去……


    哎。


    “小鬼,本少爺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聞言,牧枝枝手下微頓。


    她抬眼,看向尚玄羽。


    “我叫枝枝,牧枝枝。”


    木枝?


    看來是這丫頭,臨時隨便給自己取的名字。


    尚玄羽並沒有揭穿她,適時地露出驚訝的表情。“沒想到,你竟然和木老頭一個姓呢。”


    牧枝枝:“……”嗬嗬,我就知道。


    一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想歪了。


    牧枝枝翻了個白眼,“不是木先生的‘木’,是‘數聲牧笛日將晚,一曲樵歌山更幽’的‘牧’。”


    牧枝枝扳回一場,美滋滋地啃著手心中的點心。


    沉浸在美食中的她,沒有注意到,尚玄羽投在她身上若有所思的視線。


    一個小乞丐會寫字,會念詩詞,還會……


    想到她之前在紙上的那些計劃,尚玄羽不禁皺眉,這小乞丐到底是何人?不應該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乞丐呀。


    -


    一處荒村,羅刹將此處圍了起來。


    周圍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不時地有人,突然從角落裏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


    牧枝枝撩開帳篷。


    一邊在荒村內遊蕩,一邊檢查手腕上的銀絲。


    “啪。”


    牧枝枝駐足,循聲望去,一個黑影閃過。


    她當機立斷,拋出手中銀絲。


    覺察對方掙紮的力度,牧枝枝手下一狠。


    一個衣著襤褸,渾身散發著惡臭味的老人,從陰暗的地方被拽了出來。


    果然,又是一個染了瘟疫,已經失去意識的人。


    銀線跟隨牧枝枝的動作而變換,瞬間將對方絞殺。


    半月過去,牧枝枝對消滅這些“死去之人”,已經是信手拈來。


    想到剛來時,她其實並沒有什麽心理準備,畢竟,她隻是在電影裏,見過類似喪屍的場麵。


    她那時跟著尚玄羽來到村子,一眼望去,滿是蕭條之景,村中一點兒活人的氣息都沒有。


    當他們一行人走進村子中。


    “村民”才烏泱泱的,從各個角落裏跑了出來。


    隻不過他們有的人,臉上掉落著腐肉,有的人,撞在牆上,頭破血流的也絲毫沒有意識。


    牧枝枝當時就嘔吐不止。


    結果還是尚玄羽自己出手了。


    等牧枝枝緩過勁來,才重新搶過尚玄羽手中的銀絲,開始解決那些“人”。


    “牧姑娘。”


    牧枝枝回過神,看向來人的麵具。


    魚紋,是那個溫和羅刹啊。


    她也是根據尚玄羽之前的反應,才發現,原來尚玄羽竟然有臉盲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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