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頓住,她丈夫不耐煩地拍桌子:“容真,你還沒完沒了?我們養你還對不起你了是吧?有些事你做沒做自己不是最清楚的嗎?!”


    其他人全都拿異樣地眼光看他。


    男孩有人撐腰,得意地揚下巴:“就是就是!小偷不要臉!”


    表姑當即嗔怪地打了下他的手:“成飛,怎麽能這麽說話呢?那是你小真弟弟……”


    他們紅臉白臉地唱,好似他真的好對不起他們,容真微微笑了下,字正腔圓:“好,表姑父說的對,你們養我了十六天,所以這十六天的柴米油鹽住宿費我會一毛不少全部還你們。但我不覺得這十六天的養育值得付出我這樣的代價。你們都這麽有理了,那不如直接發個誓吧,就說容真在你們家住時若沒偷或沒弄壞任何東西,你兒子成飛這輩子都不會有任何出息。”


    這聽起來不算是什麽毒誓,但是容真了解這家人,他們把兒子當成了個寶,也是他們向來無條件慣著才讓孩子長成這幅德行。表姑天天覺得誰都比不上自家兒子,表姑父幻想著靠孩子光宗耀祖,又向來迷信,這個誓他們是不敢發的。


    那對夫妻瞬間不說話了,成飛氣急敗壞地掄起拳頭要打他:“你亂說!你才一輩子沒出息!我爸說你就是個克人的賤種,把你爸媽爺爺都克死了還想來禍害我們家……”


    這話一出,其他人紛紛驚了,其中一個年長的老人忍不住責怪道:“你們怎麽能教孩子說這話?他爸媽沒了,你們爸媽也沒了?!那容老爺子當年對你家不薄啊……”


    女人連忙解釋。


    桌上有不少人試圖和稀泥,勸著容真別跟長輩慪氣。


    容真沒理他們,繼續說:“但凡想鬧事我就不會獨自一人這麽來了,沒指望你們講理,畢竟你們講一點理,也用不著我想到發誓這個蠢辦法了,表姑表姑父,快發誓吧,沒說謊也不會應驗,怕什麽呢?”


    男人原本氣得臉都紅了,現在被容真這句話激得起身要趕人,卻被一群人攔住:“你要幹嘛?人家還是個孩子,真有誤會好好說吧,動什麽手……”


    男人嚷著自己沒動手,屋內一下子鬧騰起來,那表姑捂臉開始哭,開始數落容真不知感恩,把家裏都弄翻天了。


    容真看戲一樣看著他們:“就是不敢發誓對嗎?”


    又有人要來打圓場,覺得一個小孩子這麽鬧太過了。容真忽然拿著從李虎那裏借來的智能手機舉了舉,嗓音很輕,一字一句卻重重敲在人心上:“我錄音了,你們不敢發誓,我敢,我若是偷了或弄壞你們家一分一毫的東西,讓我活不過今年。”


    這才是真正的毒誓。


    容真並不相信所謂的誓言,但如果這種方法可以對付他們,他願意發這樣一個對自己無關輕重的誓。


    男人聞言,下意識一巴掌打在兒子頭上:“所以那老玉鐲是你摔壞的?看我打不死你”


    室內安靜了一秒,女人使勁兒朝男人擠眉弄眼,但已經晚了。


    隻要不是傻子都能推斷這是怎麽回事,那些人再看向這一家人的目光,都變得古怪起來……


    這事之後,容真又買了個音響,此後每年,但凡那一家人來鎮上拜年,他就會把那段錄音用最大的音量在門口循環播放,直到那家人受不了地登門道歉。


    謠言停了,容真也和這家人的關係徹底斷了。


    不過他們那個兒子成飛十分記仇,每年去鎮上拜年都會特意扔鞭炮、石子一類的東西到容真家院子,被李虎抓住警告了一頓才消停。


    成飛現在二十歲,聽說前些年高考沒考好,複讀後也不行,就沒再上了,跑到城裏工作幾個月又吃不了苦,回了老家天天遛鳥、打遊戲。


    容真沒想到對方這個時候會來自己家,他沒出聲。


    那腳步聲在堂屋停了一會兒,不知道在幹什麽,忽然,外麵有人推開了門。


    又有人進來了。


    容真還沒反應過來,堂屋便“哐哐當當”響起了巨大的動靜,像是桌子椅子都倒了,接著便是一聲慘叫。


    是成飛的。


    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房門就被人推開了,露出一張讓他很意外的臉。


    李虎抹著頭上的汗喘氣道:“小真你沒事吧?哎我操,成飛這逼玩意兒剛剛在你家杯子裏吐口水……”


    外麵的慘叫依舊沒停,容真仰頭,房門外,成飛被高大的男人踩在地上,男人一言不發,拳頭卻狠狠地往下揮。


    來回捶臉,看著容真都覺得疼。


    “啊……別打!別……我錯了,我錯了哥!我以為容真現在住這屋,不知道是別人啊……”


    容真正坐在床上看著這一幕。


    他隻看得到周庭的背影,男人的衣服和鞋子看上去比之前髒了很多,不知去做了什麽,全身也都汗濕了。


    聽到成飛那句話後,周庭一把擰著對方領口把人拽起來,扔垃圾似地往牆上一懟,隨後單手掏出煙盒,拿出了根煙放在嘴邊咬著。


    成飛喘著氣看著他懶懶點煙,心裏犯怵,眼淚都出來了:“哥,您哪兒人?我真的沒針對您,就這房子以前是容真的,每年這時候他會回來幹農活,他和我有點仇,我今天正好過來走親戚,想惡心惡心他嘛,哪兒知道那死東西把房子賣了!”他之前被揍得太突然,沒注意到李虎,全程鬼哭狼嚎地叫,心裏以為是別人買了容真的房子,他在人家屋裏幹那種缺德事現場被抓能不被打嗎?這幾年偶爾也有一些城裏人會在鄉下買房子裝修裝修用來避暑或體驗田園生活,容真的親戚成飛都認識,壓根沒這號人,所以回過神來就以為是這男人買了容真家的老房子,“哥,您怎麽買這房子啊,是不是被他給忽悠了?這破房子是凶宅,他全家都快死光了,真的……”


    周庭用膝彎把人支在牆麵上,麵無表情地睨他一眼,抽了口煙,明明是痞氣的,卻又帶著六分天然的優雅。煙霧繚繞,嗆得成飛想咳嗽又不敢,隻聽對方嗓音不輕不重地問:“哦?是什麽仇呢?把你恨成這樣。”


    成飛看出這人不好惹,正醞釀著一肚子有關容真的壞話要說,誰知才開口,臉登時被一拳頭打偏了,力道太重,半邊臉已經麻了。


    他都忘了喊疼,震驚地看著對方。


    “不好意思,”男人毫無歉疚地沉著嗓子,“都怪你太他媽欠揍了,實在控製不住。放心,我會付夠醫藥費的。”


    第8章 鎮上來了個二世祖(08)


    成飛那天被揍得臉上都快沒什麽好地方了,最後屁滾尿流地離開時,才透過房門注意到裏麵的容真和李虎。


    他當時震在原地,發現男人陰著臉又要過來,才狼狽地跑了。


    周庭揍完了人隻在堂屋遠遠地看了容真一眼,之後就出去了。


    聽著外麵嘩啦啦的水聲,應該是在院子的水龍頭那兒清洗。


    容真問李虎:“虎哥,你怎麽來了?”


    “庭哥叫的。”李虎真情實感地一笑,剛剛看了那一幕,也不在容真麵前稱對方為佛爺了,“你不是腿扭傷了嗎?他可能急著回鎮上吧,不過幸虧沒把你撂在這兒,憑這一點說明人還行……就是太急了,讓我找人今晚之前就把那地裏的花生種完,可這時候大家自家的農活都多,又這麽突然,晚上之前種完至少得找幾個人一起幹吧,最後我隻找到一個有時間的,這少爺真急了,也或許是覺得好玩,居然自己下了地,還幹了不少呢……不過你放心,種花生這活兒簡單,撒完花生種和肥料直接蓋上土就完事了,他倒也沒敗你東西。”


    容真沉默了兩秒,回想著周庭那雙已經變得髒不拉幾的鞋,他穿越之前也喜歡收集鞋子,自然知道那雙鞋大概價位,都夠他開幾家花生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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