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距離的沈月螢回頭望了一眼,瞧見夜雲訣點了燈籠朝她走來。


    “雨天路滑,這燈籠你拿上。”


    沈月螢挑著燈籠,眼角微微上挑,瞧了夜雲訣一眼。


    原來這男人也會關心人。


    可為什麽唯獨對沈月螢這個王妃那般恨之入骨,就因為是周皇後賜婚嗎?


    “多謝王爺。”


    她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很快就沒入雨夜之中。


    夜雲訣以為今晚相處的這段時間,嶽螢至少願意對他敞開心扉,可沒曾想話題會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以至於好好的氣氛被破壞掉了。


    “冷風,你好端端的和嶽姑娘聊起黎側妃幹嘛?”


    夜雲訣修長的手指劃過冰冷的麵具。


    “王爺,這……這屬下也是奉命行事。”冷風有些無奈:“是王爺吩咐的黎側妃身體羸弱,下雨天要記得給她準備藥茶。”


    黎曼月和夜雲訣是自幼的玩伴,自幼跟隨夜雲訣習武的冷風是知曉的。


    作為大皇子的夜雲訣,因為母後過早離世,小小年紀又屢次遭遇禍端,太後於心不忍便提出收養在鳳儀宮。


    黎曼月當時是鳳儀宮的小宮女,負責照顧夜雲訣這個大皇子的起居。


    夜雲訣少年時期為數不多的快樂記憶都和黎曼月有關,好吃的點心、墜在玉佩上的流蘇、劍柄的配飾等等,這些都是黎曼月一手準備的。


    甚至連夜雲訣一起習武的冷風等人都見過黎曼月。


    太後在駕崩之後,夜雲訣就被皇帝夜龍隱賜了夜王府的宅院,徹底搬出皇宮。


    黎曼月作為鳳儀宮的宮女,還未到出宮的年紀,又因為和大皇子夜雲訣的主仆關係,被惡意針對。


    周皇後作為後宮之首,下令將黎曼月打發到了浣衣局,變著花樣折騰黎曼月,花骨朵一般的年紀卻已是一身的病。


    夜雲訣在有了軍功之後,麵對皇帝的封賞不為所動,而是提到黎曼月這個童年玩伴。


    麵對皇帝和周皇後安排的賜婚,夜雲訣除了領旨謝恩,沒有的別的選擇,不過他也提出要將黎曼月納為側妃。


    沒有大操大辦的婚宴和繁文縟節,黎曼月也從宮女變成了夜王府的側妃,但她身體不好,也見過太多的明槍暗箭,所以進入王府後隻安安靜靜過日子。


    不爭寵、不爭名、不求恩寵,甚至連奴仆婢女也不要,自耕自種,自給自足,因此存在感極低。


    “月兒和你們一樣都是本王自幼相伴的家人了。”


    夜雲訣輕輕歎氣:“她照顧本王那麽多年,本王除了在這些瑣事上關心一下她,也確實不知該如何做。”


    冷風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寬慰王爺。


    黎曼月嫁入王府後,從未給夜雲訣製造任何麻煩。


    相反,每次夜雲訣遇到煩心事還會主動去找黎曼月談心。


    彼此的相處與其說是夫妻,不如用姐弟形容更為貼切。


    夜雲訣知道黎曼月喜歡安靜,就將王府後花園的竹林館單獨辟出來,搭了屋舍,幫著種了瓜果蔬菜。


    連蕭姝兒都未曾對黎曼月這個側妃有過任何不滿,對於不爭不搶,身份卑微到塵埃的宮女,自然懶得多看一眼。


    也難怪沈月螢這個夜王府的王妃對黎曼月的存在一無所知。


    “冷風,本王怎麽覺得嶽螢提到側妃的時候,那眼神有點一言難盡呢?”夜雲訣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雨夜已深,有更夫正在敲棒子,在靜謐的街道中顯得格外刺耳。


    “王爺,亥時都到了,不是還要去校場嗎?”


    冷風岔開了話題,他覺得王爺可能是走火入魔了,張口閉口都是嶽螢。


    明明今晚諸多事情都太過反常,樂師的死、掉包的藥、陳鴻軒的身不由己哪一件不必嶽螢這個大夫更重要呢!


    “好,先回校場。”


    夜雲訣打了個哨,很快有馬蹄聲傳來。


    夜雲訣的戰馬格外有靈性,跟隨他在戰場上廝殺過的多次,通體發黑,馬脖處有不深不淺的月牙狀疤痕。


    一夜過後,這場雨總算停了下來。


    沈月螢天不亮就趕來醫館,她和王館主提了要去一品居客棧的事情,但並未將真正的實情宣之於口。


    距離辰時尚早,可昨晚她叮囑王館主寫了牌子掛在醫館前,調整了問診的時間。強調今日卯時問診,辰時醫館采買藥材要關門。


    這段時間,不論是富貴貧賤,年女老少,隻要是病人,沈月螢都會親自問診治療,遇到孤寡病殘的百姓診金和藥材都會白送,導致不少慕名來看病的。


    “嶽姑娘,你可算來了,從昨晚牌子掛出去,寅時就有病人來排隊了。”王館主悄聲提醒:“我早膳都沒吃,你幫我頂一下。”


    “好嘞。”沈月螢應聲落座,開始給病人診脈。


    卯時三刻。


    周鎮雄居然帶著人來了醫館,和之前鬧事不同,這周鎮雄居然主動排隊要看病。


    周圍認識他的百姓都神色大變,紛紛讓出位置,唯恐遷怒這個惡霸。


    “嶽神醫,這是他們讓出了位置,本少爺可什麽都沒做!”


    周鎮雄坐在了沈月螢的麵前


    “周少爺也是來看病的?”沈月螢說話的語氣裹著冰碴兒,挑眉看了他一眼。


    周鎮雄怎麽會聽不出這聲音,想起那晚在夜王府被女刺客拿著刀要挾,他寒毛豎起的感覺還未曾忘記。


    “神醫何必明知故問!”


    周鎮雄從小廝遞來的碟中捏了個堅果丟在嘴巴裏。


    他口齒不清的說道:“本少爺知道那晚是你而不是勞什子王妃,若是不想要連累整個醫館,還有這些可憐的病人,最好把解藥交出來。”


    周鎮雄嚼碎了嘴裏堅果,回視麵前的人:“怎麽選,就看你自己了。”


    王館主吃個早膳的功夫,剛回到醫館的前廳就聽到了“嘎嘣”一聲脆響,瞧見周鎮雄來勢洶洶的樣子,頓時冷汗都冒了出來。


    沈月螢仰頭望椅背裏靠了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周少爺還想要再砸了醫館,綁走我不成?還是說上次的教訓不夠深刻,要讓夜王府再吊個幾天!”


    伴隨著沈月螢的話音落地,原本潛伏在暗處的夜雲衛都飛身落地,出現在了醫館前。


    周鎮雄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雙腳交疊架在問診台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此刻他瞧見憑空出現的夜雲衛,險些摔下椅子:“這……這是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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