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螢為了王館主的安危著想,並未將知曉的一切內情坦白。


    她離開醫館時,夜幕籠罩。


    換做平日她肯定回夜王府了,可今晚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確認。


    於是,她朝著護城河的方向走去,想要找那個借銀子給陳鴻軒的人確認一些事情。


    可出乎意料的是在她趕過去時,發現有不少官兵出現在畫舫周圍,有不少看熱鬧的人站在護城河橋上議論紛紛。


    “哎呦,聽說淹死的是個樂師呢!”


    有人唏噓感慨。


    “沒錯,這個樂師平日喜歡放印子錢,說不定是借錢的人還不上,怕他告官,所以才才痛下殺手呢!”


    接話的人大晚上的打著赤膊,絡腮胡子上還粘著茶漬。


    “別胡說,小心官府的人聽到,人家仵作驗屍都說了是淹死的!”


    旁邊有人提醒了一句。


    絡腮胡呸了一聲,刻意壓低了聲音:“我可是在這附近撐船的,來往接送過一些貨物和去畫舫的客人呢,淹死的樂師我認識,他水性好著呢。”


    “真的假的,難怪你知道他放印子錢,那你怎麽不去官府作證呢?”


    沈月螢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我多管閑事幹嘛,萬一再惹上麻煩,一家老小還靠著我賺銀子養活呢!”


    絡腮胡憤慨道:“這周圍的畫舫這麽多,隔三差五就有死人運出去,被那些權貴玩弄的姑娘命賤不值錢,有良心的還花錢幫忙入土為安,沒良心的就丟在亂葬崗去了。”


    “你這張嘴不該說的別亂說,遲早跟你這張嘴吃虧!”


    有熟悉的人勸了絡腮胡一句。


    沈月螢顧不上再問什麽,想要擠進去看看淹死的樂師是什麽模樣,她眼皮總是跳。


    “擠什麽擠,趕著投胎嗎?”


    有人咒罵了一句:“看死人那麽積極做甚,踩死我了!”


    周圍簇擁的人太多,沈月螢動作粗魯了一些,也不理睬那些叫罵聲,一個勁兒的往高處走,想要看個清楚。


    明裏暗地盯著的夜雲衛不清楚嶽螢姑娘為什麽要往人群裏擠,卻又不敢露麵。


    他們是按照夜雲訣的要求喬裝打扮來護城河查看有什麽異動沒,卻意外在河麵發現了樂師的屍體。


    沒曾想到畫舫喝醉的客人衝出來吐的時候,也看到了屍首,嚇得驚叫起來,這才招來了官兵。


    “嶽姑娘為什麽會來這兒?”


    喬裝的夜雲衛和暗處負責保護嶽螢的夜雲衛交換消息。


    “不知道啊,我也是臨時收到王爺的命令,在嶽姑娘離開醫館後,要全程保護她的安全。”


    “真是奇怪,這邊我們盯著,你先回去傳消息,今晚的事情太蹊蹺了!”喬裝後的夜雲衛吩咐了一聲。


    夜雲訣收到消息趕來時,樂師的屍首已經被官兵帶走了,不出意外會以仵作驗屍的結論當做意外溺水處理。


    沈月螢此時半垂著頭坐在不起眼的回旋角,麵上看不出喜怒。


    “嶽螢,你是不是認識那個樂師?”


    夜雲訣很快就通過夜雲衛找了過來。


    沈月螢不答反問:“這裏方便說話嗎?”


    夜雲訣點了點頭:“這周圍有夜雲衛盯著,你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沈月螢沒有回答,而是抬頭望向護城河,看著那些裝飾繽紛,掛著各色燈籠的畫舫出神。


    盡管有人淹死,但護城河周圍還是一片熱鬧,不遠處的畫舫還有樂聲飄來,如同那個絡腮胡說的那樣,並未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


    夜雲訣並未順著她的目光望向護城河,而是在半明半暗的光線打量她的側臉。


    從額頭到眉眼,從眉眼到鼻梁,沿著弧度一點點下移,想要從這張臉上找出說不出的熟悉感,可惜沒有得到結論,反而被她上挑的眼角和微蹙的秀眉吸引。


    “王爺。”


    沈月螢收回了視線,扭頭看向夜雲訣。


    夜雲訣趕緊收回目光,虛攏握拳抵在嘴邊咳嗽了一下:“嗯,怎麽了?”


    “我確實認識那個樂師。”


    沈月螢抬起手,朝著某個方向指了指:“就在我手指的位置,應該是未時過半,我瞧見陳鴻軒和這個樂師在一起。”


    沈月螢言簡意賅的將經過說了一遍,還把她在醫館後院與陳鴻軒的談話一字不漏的說給了夜雲訣。


    到最後她的聲音都有些哽咽:“我想不明白,怕冤枉了陳鴻軒,又怕上了陳鴻軒的當,從醫館離開,就朝著護城河趕,想著找到借銀子的樂師就能夠問個清楚。”


    夜雲訣也沒想到陳鴻軒身上還有這些疑點。


    可眼下也顧不上思考了,因為麵前的姑娘正在傷心。


    他上前一步,他知道嶽螢為何會這般情緒失控,嚐試著伸出手想要安撫對方,可又不知道該怎麽做,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中。


    “可……可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就淹死了呢?”


    沈月螢還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中,她忘不掉那個清秀的樂師拿出字據替陳鴻軒辯駁的模樣。


    “這個樂師說陳鴻軒在躲蘄州陳氏的人,我當時就猜到另有隱情,為什麽我沒有多問幾句?”


    “為什麽我當時急著去追陳鴻軒,跟丟了,還不忘申時趕回醫館找陳鴻軒討個說法!”


    “連看熱鬧的船夫都知道樂師水性很好,不可能淹死,可官府的人……”


    沈月螢越說越激動,眼淚跟不要錢的珠子似得無聲滑落下來,順著臉頰的弧度沒入脖頸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她麵色發白,看著護城河的水,最終抬起雙手捂住了臉。


    “我是大夫,明明是救人為己任,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在有些人的眼裏卻一文不值!”


    這和沈月螢在夜王府看到暗殺夜雲訣的那些刺客不同。


    這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樂師,他死的冤枉,可沒人願意為他伸張正義。


    所謂權謀爭鬥,不是她穿越前追的電視劇,而是活生生的人頃刻間殞命消散!


    她想起陳老爺子咳血時說出的話,毀屍滅跡、掩人耳目,是不是還有無數的人因為觸犯到某些人的利益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了呢?


    現實太過殘忍,就如同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讓她也生不如死……


    “嶽螢,你冷靜點。”夜雲訣聽著她的哭聲,心裏也倍感煎熬:“本王會查出真相,至少能夠慰藉死者的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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