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螢剛夾起一塊糖醋蓮藕,聽到王館主這句話,手裏的動作一滯。


    “王館主你如何看待這件事情?其實我也好奇。”


    沈月螢打得一手好太極,將問題又推給了對方。


    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的相處,讓王館主對麵前的人格外信任,更感激她在醫術上的指點迷津,也沒藏著掖著。


    “嶽姑娘,其實這蘄州陳氏家主膝下四個兒子,嫡出是三少爺,這二少爺陳鴻軒是庶出之子。”


    王館主停頓了一下,喝了一口米酒。


    “這個蘄州陳氏家主和工部尚書的關係是連襟,這也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就算三少爺年紀還小,可這也輪不到庶出的陳鴻軒來京城。”


    見沈月螢沒有開口,思索片刻的王館主繼續說道:“我琢磨估計是陳鴻軒這小子舍不得祖父病死,瞞著家裏人來京城的。”


    沈月螢輕輕咬了一口蓮藕,隻覺得味道酸澀:“我沒想到這其中還有如此多的彎彎繞繞。”


    “嶽姑娘你潛心鑽研醫術,對這種家長裏短,坊間傳聞一無所知也是正常。”王館主擺了擺手。


    沈月螢沒接話茬兒,反問了一句:“那陳公子說上元節後,陳家的家主帶著正妻迎接工部尚書夫婦陪著老爺子一起遊園,事後才開始發燒昏睡,這一點很是可疑。”


    “今兒陳公子不是說他自幼是在祖父膝下長大的嘛,大戶人家的嫡庶有別,庶出的少爺確實過得苦,遊園這種事情他哪裏能夠陪同。”


    王館主沒再聊這個話題,提醒沈月螢多吃點,雨太大,幹脆晚上就留在醫館歇息。


    因為嫡庶有別的一番話,倒是讓沈月螢越發覺得陳鴻軒這個庶出的二少爺,並非王館主所說的那麽單純無辜。


    這頓飯她吃的食不知味。


    戌時三刻,驟雨初歇。


    沈月螢第一次在醫館留宿,並無睡意,她索性坐在前廳看醫書打發時間。


    中途起身泡茶時,站在廊下看著黑沉沉的夜空,時不時還有墜落的雨滴飛濺,打在手腕上帶著涼意。


    “嶽姑娘,怎麽還沒歇息?”


    有聲音從門外傳來。


    沈月螢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會有人來醫館,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時,輕聲咳嗽了一下:“你不是也沒歇息?”


    來人是夜雲衛的冷風。


    他的長袍還沾著雨水,半截兒都是濕的,身上的護甲還未卸,明顯是剛剛奔波回來。


    “我是剛辦事路過,想著醫館還點著燈,就來討點避風寒的藥茶。”冷風擰幹了衣擺上的雨水,站在藥櫃三步開外的位置。


    沈月螢看了他身後的位置,確認夜雲訣不在,感慨似得笑道:“這雨下了那麽久,剛停了一會兒王爺就迫不及待奴隸冷護衛,真是沒人性。”


    “王爺為國為民,嶽姑娘也是看在眼裏的,我這身本領就是王爺教的,能幫上忙就心滿意足了。”冷風笑了笑。


    “你倒是忠心,這藥茶是你自己喝嗎?”沈月螢問。


    冷風搖頭:“不是,藥效柔和一些的就行。”


    他補充了一句:“能安神助眠就更好了。”


    “喲,這是給姑娘買的吧,原來冷侍衛都有意中人了?”沈月螢隨口打趣。


    “嶽姑娘,你誤會了。”


    “哪誤會了?大晚上的來買藥茶,還提那麽多要求,我是大夫,總要問清楚藥茶是給誰喝吧。”沈月螢側眸打量冷風。


    冷風心平氣和的解釋:“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買給王爺側妃的。”


    “王爺側妃?”


    沈月螢及不可察的挑了挑眉,。


    蕭姝兒這個側妃大晚上折騰夜雲訣身邊的人買藥?


    不合常理啊,夜王府有府醫,珍貴的藥茶數不勝數,沒必要專門來外麵的醫館買的。


    “嶽姑娘別誤會,我們王爺有兩位側妃,我說的是另一個。”冷風並沒有將嶽螢當外人,畢竟她連王爺的真容都看過了。


    這下輪到沈月螢納悶了,她在夜王府待了這麽久,隻知道蕭姝兒一個側妃。


    “你們王爺有兩個側妃?!”沈月螢瞠目結舌的問。


    冷風覺得嶽螢的反應有點奇怪,輕描淡寫道:“很奇怪嗎?那蘄州陳氏除了正妻,還有幾個姨太太,我們王爺不能有兩個側妃嗎?”


    沈月螢沒想到大晚上的還能夠吃到夜雲訣的驚天大瓜。


    她在原主的記憶中並未搜尋到這個神秘側妃的相關內容,於是借著冷風之口,打聽一二。


    在給冷風包藥茶的過程中,沈月螢了解到了這個神秘側妃的相關消息。


    黎曼月就是夜雲訣的另一位側妃。


    因為出身卑賤的緣故,是在一個雨天從王府的側門抬進去的。


    盡管有側妃的頭銜,地位卻遠遠比不上蕭姝兒,可此人極其特殊。


    “王府裏很多人對這位側妃了解不多,是因為她的性格所致,沒有婢女沒有奴仆,就在王府後院的竹林住著,存在感太低。”冷風感慨。


    “這是為何?”


    沈月螢將包好的藥茶放在藥櫃旁,給冷風倒了一杯熱茶,示意他喝口茶再慢慢聊。


    “多謝嶽姑娘的熱茶,不過我還趕著回去複命,下次再聊。”


    冷風也不嫌茶水燙,一口飲盡,放下銀子就拎著包好的藥茶走出了一罐。


    獨自留在原地的沈月螢陷入了沉默。


    這一天是怎麽回事,來了一個陳鴻軒不說,晚上還冒出了一個黎曼月?


    最關鍵的是沈月螢對王府這位黎側妃一無所知。


    回想冷風描述時的表情,這位黎側妃為人處事絕不隻是低調兩個字能夠形容的。


    存在感太低倒是事實,否則像蕭姝兒那般爭寵的人不會隻字不提。


    真是奇怪!


    沈月螢並沒有因為這個黎曼月而浪費腦細胞,畢竟和她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沒必要耗神。


    這漫漫長夜,值得她思索的是明日如何與陳鴻軒解釋病因。


    陳老爺子除了肝膽濕寒之症,最危險就是心脈受損。


    王館主也診過脈,得出的結論和沈月螢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除了武功高強的內力震傷之外,沒有別的理由。


    心脈受損,才會殃及五髒六腑,何況老爺子本就是古稀之年,本就有些老毛病,這才讓病情驟轉急下。


    可按照陳鴻軒的說法,老爺子是在遊園後發燒昏睡的,那麽誰最可疑呢?


    最離譜的是,為何庶出的二少爺會將命懸一線的老爺子帶來京城尋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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