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順媛,你能看見本宮嗎?”


    黎妤兒站在床邊,微微垂首,看著躺在床上憔悴又疲憊的人。


    周婉瑩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睛酸澀的厲害,想要說話,張開嘴巴發現自己的嗓子火辣辣的疼,一點聲音都無法發出。


    “娘娘,您喝點水吧。”


    青葉輕輕扶起來周婉瑩。


    冰涼的液體滑入周婉瑩的唇瓣,周婉瑩動了動嘴唇,艱難地吞咽。


    “這是什麽?”


    周婉瑩喝完之後,精神好了不少,她虛弱地詢問。


    “是奴婢根據娘娘的身體情況調製的藥水,娘娘若是覺得虛弱,便可服用一些提提神。”青葉溫聲說著。


    空掉的茶碗被人拿下去。


    青葉拿著軟軟的枕頭放在了周婉瑩的身後,讓她靠著舒服一些。


    周婉瑩白著一張臉朝著晏修和黎妤兒點頭算作行禮:“臣妾感謝皇上和賢妃娘娘掛懷,讓皇上和賢妃娘娘擔心,是臣妾的不是。”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黎妤兒歎氣:“不要多思多想,你好好的養著就是。”


    周婉瑩虛弱地喘喘氣,看著陌生的環境,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裏不是她所住的紫蘭軒。


    “這裏是?”


    “這裏是翊坤宮的偏殿。”


    翊坤宮?


    昏迷前的一些記憶被周婉瑩想起來,她本就蒼白的臉色,看起來更加的白。


    眼神微閃間,周婉瑩才艱難開口:“臣妾給德妃娘娘添麻煩了。”


    德妃往前走了兩步,適時開口說話:“周順媛不要客氣,本宮這裏準備的太過倉促,周順媛若是不嫌棄,就安心在本宮宮中養身子,缺什麽直接開口便是。”


    周婉瑩想,她就這麽住在翊坤宮了?


    她身邊伺候的明珍和明珠也在旁邊站著,眼睛紅紅的看著她,想來這兩日也沒有好好休息過。


    “臣妾在此,會打擾到德妃娘娘吧。”


    德妃:“怎麽會打擾本宮?這是本宮的榮幸。”


    “不過,等你身體養好了些,還是回竹茉宮居住比較好,你如今是竹茉宮位分最高的,你可以執掌一宮,到時住在主宮室中,也有助於身體的恢複。”


    周婉瑩眼中浮現迷茫之色:“臣妾,臣妾是竹茉宮位分最高的?”


    這是什麽意思?


    德妃往晏修那兒看了一眼,溫聲解釋:“魏清怡觸犯了宮規,降位為充華。”


    周婉瑩的眼睛逐漸睜大。


    觸犯宮規。


    她差點就衝動問出觸犯了什麽宮規?


    但她忍住了。


    在宮中許久,她也逐漸明白過來,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


    隻說了幾句話,周婉瑩又浮現疲憊之色。


    晏修和黎妤兒先行回宮,留下青葉在此配合太醫照料周婉瑩。


    “皇上可是命人傳了消息給周大人?”


    “自然。”晏修牽著黎妤兒的手:“不過傳信的人不是朕,是明珠。”


    “皇上若是不默許,這封信也無法送到周大人手中。”


    晏修:“知朕者,妤兒也。”


    “周夫人定然很擔心。”黎妤兒歎氣。


    “是啊,好在明珍所書寫的內容,比較真實,周鴻和周夫人應該會有自己的考慮。”


    黎妤兒沒有說話。


    如今是一個大好的機會,用周婉瑩刺激周鴻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這次,周鴻還是會如同上次那般,選擇站在晏修的陣營嗎?


    晏恒此舉,可謂一箭多雕,隻是不知,在這件事情上,晏子軒充當了什麽角色?


    “鄭婕妤懷孕了,好,好啊!”


    晏子軒得知消息之後,很是高興,終於,他也有了可利用的事情。


    “對了,可查到了韓以晴的消息?”


    晏子軒問道。


    池今搖頭:“王爺,您真的覺得,韓以晴沒有死嗎?”


    韓以晴不幸身亡的消息,也傳到了西夏城,接到密信的時候,晏子軒有片刻的茫然,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曾經在宮裏所見到的那位青婕妤。


    聰穎低調又淡雅睿智的女子,才華橫溢,有著江南女子的溫婉。


    晏子軒當時便想,有這樣一位女子在宮中為他效力,他的大業近在眼前。


    可後來,青婕妤就出事了。


    他還未做出什麽,他也……


    往日不堪回首,晏子軒從過去的回憶中抽回,歎氣道:“本王不是相信韓以晴命大,而是相信晏恒此人,絕不會用一粒廢棋子去換自己的左膀右臂。”


    池今沉默。


    這和池古所傳回來的消息相似,他沒有很具體的告訴王爺。


    畢竟都是沒什麽用的訊息,說太多,恐怕王爺依舊會對池古存疑。


    “鄭妾妃來了。”


    池今動了動耳朵,低聲說道。


    “嗯,讓她進來。”晏子軒知道鄭槐兒為何而來,定然是因為鄭葵兒傳過來的信件,但他卻不動聲色看著走近的女子,聽著她用輕柔的嗓音潺潺道來。


    “鄭妾妃替本王打探消息,辛苦了。”晏子軒親自倒了一杯茶,遞給了鄭槐兒。


    鄭槐兒當即紅了一張臉,雙手接過,將茶水喝下。


    很甜。


    與她平時所喝的茶水也不太一樣。


    其實,從她懷疑自己有了身孕開始,她就不怎麽喝茶了。


    鄭槐兒用那雙飽含情意的眼眸看向晏子軒,柔聲詢問:“王爺,您覺得這封信妾身怎麽回合適?”


    晏子軒幫鄭槐兒添茶。


    “來而不往非禮也。”


    “鄭葵兒將這麽私密的事情告知與你,你也要將自己懷孕之事說給她聽,這樣,你姐姐在宮中,才能被信任,槐兒覺得,如何?”


    晏子軒說這句話的時候在笑,可鄭槐兒卻如墜冰窖,嬌軀都不自覺地開始顫抖起來。


    “王……王爺……”


    “你這是怎麽了?”晏子軒拉過來鄭槐兒的手。


    鄭槐兒指尖冰涼,掌心也浮現了淡淡的汗水。


    晏子軒好似沒有察覺,將茶碗放在鄭槐兒的手中,溫聲道:“槐兒可是覺得冷?”


    “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鄭槐兒手一抖,茶水灑在自己指腹上。


    不算燙的茶水依舊令她打了哆嗦,她直接跪在地上,揚手拽住了晏子軒的長衫一角,還未說話,眼淚已經流滿整張臉。


    “王爺,妾身,妾身不是故意隱瞞的,妾身是想,是想等確定後,坐穩了胎兒再與王爺說的……”


    鄭槐兒懷孕了,馬上就三個月,但她一直藏著掖著,就算偶爾晏子軒有需要,她也會想辦法伺候晏子軒。


    晏子軒聽著鄭槐兒所說的話,隻覺得可笑。


    他伸手扶著鄭槐兒的手臂,低聲道:“槐兒怎麽哭了?”


    “本王也沒有說什麽,隻是在幫槐兒出主意,你幫本王生兒育女,本王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怪罪於你?”


    鄭槐兒愣愣地看著晏子軒。


    她沒有聽錯吧?


    王爺剛剛所說的那番話,並不是警告她?也,也沒有怪罪她的意思?


    晏子軒唇角上揚,手臂微微用力。


    順著這股力道,鄭槐兒被晏子軒從地上起身。


    晏子軒扶著鄭槐兒落座,又從鄭槐兒的袖中抽出來她隨身攜帶的帕子,幫她擦拭衣服上的茶漬。


    “你呀,就是太過小心了,也想得多。”


    “你懷的可是本王的孩子,不足三個月,你會選擇瞞著,本王也能理解,畢竟鄭婕妤,也是滿了三個月才將此事告知皇上的。”


    晏子軒微笑:“你會與她做出同樣的決定,本王理解你。”


    鄭槐兒再次落下淚來,這次是被感動的。


    她哽咽著開口:“謝,謝王爺,妾身能成為王爺的妾妃,是妾身的福氣,妾身,妾身一定……”


    “好了,你情緒不穩,還是不要傷感的好。”


    “今日所喝的茶水,對你不會造成什麽損傷,反而也是補元氣的好東西,你回去的時候帶回去一些,每日喝上一喝,對身體總會是好的。”


    晏子軒撫摸著鄭槐兒的烏發,溫聲細語地說道。


    鄭槐兒哽咽點頭:“好,妾身都聽王爺的。”


    “王府之事,你與鄭婕妤想說什麽盡管說便是,她也懷了身孕,可惜身處宮中,而宮內不缺孕育子嗣的妃嬪,她的處境想來沒有你滋潤。”


    “你與她說話間,也要多思多想,免得惹她傷懷。”


    “是,妾身會注意的。”


    回到軒子內,鄭槐兒整個人如同新生,臉頰上全是甜蜜的笑,當即命人取來紙筆,開始書寫回信。


    周婉瑩在翊坤宮住了一周左右,整個人精神煥發,恢複的很好。


    她期間接到了周夫人的來信,自然也書寫了回信。


    本來對她的情況了解的不夠全麵,還有些擔心的周夫人,在接到周婉瑩的回信後,終於是放了心。她與周鴻商量之後,決定過段時間回京城一趟。


    “夫人若決定了,那為夫就隨夫人走一趟。”


    周夫人很是感動,靠在了周鴻的懷裏。


    宮內的日子在一天一天的過,在遷宮吉日那天,周婉瑩重新回到了竹茉宮。


    主宮室的殿宇內,魏清怡的東西早已經不在。


    皇上特意安排內務府的人前來準備的。


    殿內的東西,已經換成了周婉瑩的一應用品,從紫蘭軒搬到殿裏,也不算麻煩,一日不到就已經準備妥當了。


    期間明珍回來看過一次,再見到周婉瑩的時候也閉口不言,也是想給自家娘娘一個驚喜。


    “這,這些是什麽情況?”


    周婉瑩是真的驚訝,站在殿外竟遲遲不敢抬步進去。


    聽見她們回來的靜婕妤郭明妍,匆匆領著藍葉來迎接她,趕到她近前便跪在地上向她請安:“順媛娘娘。”


    “快請起。”


    周婉瑩往前走了幾步,將郭明妍攙扶起來。


    再往後看,是穎貴人。


    “穎貴人也免禮。”


    銀黃攙扶著穎貴人起身。


    也不知道是起身太猛了還是怎麽的,穎貴人忽然眼前發黑,站起來的時候身體踉蹌了幾下,幾乎跌倒。


    也是銀黃的動作快,用力攙扶住了孫默爽,她才堪堪穩住自己的身體。


    “穎貴人這是怎麽了?”


    “可是身體不舒服?”


    周婉瑩和郭明妍都打量著孫默爽。


    幾日不見,孫默爽看起來竟消瘦不少,身子骨也不像以前那般豐腴,臉色微微有點白,好似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


    比著病了幾日的周婉瑩,孫默爽看起來才更像那位躺在床上好幾日無法下床的人。


    孫默爽微微搖頭:“順娘娘娘切莫擔心臣妾,臣妾就是清晨還未用膳,剛剛又起身有些猛了才會如此,等臣妾用過膳再歇息片刻,就會恢複如常的。”


    周婉瑩很是擔心:“青葉姑娘等會兒會來與本宮診脈,不如讓青葉姑娘幫穎貴人也瞧瞧吧。”


    孫默爽本就蒼白的麵色因為聽了周婉瑩的話,變得更加蒼白。


    她忙低頭,壓低聲音道:“還是不麻煩青葉姑娘了。”


    “李太醫一直負責照料臣妾的身體,若臣妾臨時換了青葉姑娘,那,那不就是對李太醫的不信任麽?”


    周婉瑩歎氣:“確實,是本宮思慮不周了。”


    “不過你也不要多想,李太醫總歸是男子,有很多女子方麵的病症,本宮不敢說他不太了解,但,但比著青葉姑娘,定然是青葉姑娘更合適開口的。”


    “你自己的身體,還是早早調理比較好,可不要逞強。”


    “臣妾謝順媛娘娘,定會好好顧忌自己身體的。”孫默爽低頭福禮,小聲道:“今日是臣妾的不是,不能幫順媛娘娘做什麽,還憑白令順媛娘娘擔心臣妾,都是臣妾的錯。”


    “改日,臣妾定會向順媛娘娘請罪的。”


    “穎貴人說的這是哪裏的話?快回去休息吧。”周婉瑩柔聲說道。


    孫默爽福禮告退。


    “臣妾瞧著,穎貴人這些時日,身子挺不好的。”


    郭明妍看著孫默爽離開的背影,憂心開口。


    “隻盼著李太醫能醫好她。”


    幽幽歎了口氣,周婉瑩與郭明妍步入殿中。


    回到軒子裏,孫默爽緊抿著唇瓣往內室走,等到再無外人時,她終於控製不住嘔吐起來。


    “貴人……”


    銀黃紅了眼睛,但她聲音小小的,幫孫默爽端了清涼的茶水讓她漱口後,又拿了酸梅喂了她一顆,然後神情自然地去清理。


    一顆酸梅入口,那令人作嘔的感覺終究是壓下去了不少。


    孫默爽將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她強忍許久的淚水終究奪眶而出,無聲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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