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怡從來沒有見過皇上對旁人露出這樣的神情。


    那個瞬間,嫉妒和不甘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根本來不及思考那些都是什麽,人已經站在了皇上和錦賢妃跟前。


    “皇上和錦賢妃是在逛園子嗎?”魏清怡一雙美眸癡癡地望著晏修,嗓音又柔又媚,極其溫柔。


    孟雨安悄悄看了眼魏清怡。


    她其實不太適應魏清怡用這樣的腔調說話,讓她覺得渾身不自在。


    至於鄭葵兒,從行禮過後,就微微低著頭,人也沒有往前麵湊的意思,還有意無意往魏清怡的身後躲,努力降低存在感。


    殊不知她的動作被黎妤兒捕捉到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懷孕了,所以在某些方麵黎妤兒比較敏感。


    在看見鄭葵兒將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時候,黎妤兒的目光也不自覺地移到了鄭葵兒的小腹上。


    很平坦的小腹,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


    黎妤兒眼眸微閃,不禁抿了抿唇瓣。


    她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了鄭葵兒的臉上,多日不見,鄭葵兒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但她臉上也沒有塗抹多餘的脂粉,看起來稍顯蒼白和憔悴。


    皇上這些時日幾乎都在後宮,因為不用上朝,也不用太過頻繁的處理朝事,宮裏的嬪妃們都將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有事沒事都在後宮裏晃悠,希望能和晏修來個偶遇。


    對於遇見魏清怡一行人,黎妤兒並不覺得意外。


    在前些時日,她和晏修出來閑逛的時候,還遇見了另外一撥人。


    但讓黎妤兒注意到了鄭葵兒和這些人都不同。


    鄭葵兒帶給黎妤兒的感覺,有點怪。


    她穿的衣服是嶄新的,發髻上所佩戴的發飾也是新賞賜的,不算昂貴,但也不會顯得樸素,可唯一不同的就是鄭葵兒臉上的妝容,太淡。


    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她化妝了。


    為什麽穿著新衣戴著新首飾卻沒有畫精致好看的妝?


    黎妤兒想,或許她不止沒有化妝,也可能,臉上連護膚的脂膏都沒有怎麽塗抹。


    耳畔一股寒風吹過,鄭葵兒的臉頰泛起被冷風刮過的紅色。


    直覺告訴她,鄭葵兒如同她猜測的那般,並沒有好好的護理她的皮膚。


    為什麽鄭葵兒不用宮裏的脂粉?


    黎妤兒的目光再次落在鄭葵兒的小腹上。


    距離那次因為晏子軒的事情,鄭葵兒“侍寢”之事,也過去兩三個月了,若她真的懷了身孕,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到這裏,黎妤兒不禁扭頭去看晏修。


    她不知道晏修有沒有注意到,或者有沒有了解這些事情。


    “皇上,您這兩日是不是沒有休息好,看起來比前些時日消瘦了些。”


    魏清怡還在關切地和晏修說話。


    她滿目心疼之色,說話的時候也不忘記偷偷去看黎妤兒臉上的表情。


    她這麽說的目的就是想要宮裏的人知道,因為錦賢妃懷孕,鬧得皇上根本不能好好休息,明明是假期,皇上卻比在處理朝事的時候還要勞累。


    這些,全都是錦賢妃的錯!


    孟雨安很懂魏清怡,也適時地接話:“魏妃姐姐最近學了煲湯,味道很好,皇上不妨讓魏妃姐姐勞累一番,幫您煲些滋補的湯湯水水如何?”


    魏清怡心裏歡喜。


    不錯,孟雨安太會說話了,這些話若是她主動說出來,恐怕會讓皇上覺得她太過驕縱不自謙了。


    可若是旁人說的,就不一樣了。


    魏清怡用期待地眼神看著晏修,她嬌柔的嗓音卻在說些謙虛的話:“皇上,雖然臣妾的手藝比不上禦廚們,但臣妾也會為了皇上好好努力的。”


    晏修卻道:“既比不上禦廚,也就沒必要端到朕跟前了。”


    魏清怡:……


    她很驚訝晏修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著讓她覺得很難堪。


    但難堪之後她開始分析晏修這麽說的原因。


    當她再次看見黎妤兒的時候,忽然就明白過來,原來是因為錦賢妃在旁邊,皇上才會如此說,是為了順著哄著錦賢妃怕她因此不滿。


    思及此,魏清怡看向黎妤兒,對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平白無故一句話都沒有說挨了記冷眼的黎妤兒:???


    黎妤兒揚眉:“魏妃,你眼睛出問題了?”


    她沒有吃下這個暗虧的意思,直言問道。


    魏清怡臉上頓時浮現尷尬之色:“回錦賢妃的話,臣妾的眼睛無事。”


    “無事?”黎妤兒故作不解:“既然無事,你剛剛為何用白眼珠子對著本宮?你難道不知本宮懷著身孕膽量很小,萬一被你的白眼珠嚇出個好歹傷到了腹中的小皇子,你可擔待得起?”


    魏清怡:……


    不好意思,臣妾真的沒看出來您哪裏有“怕”的意思!


    似是聽見了魏清怡的心聲,黎妤兒忽然摟住了晏修的胳膊,身體緊貼著晏修,軟聲細語地訴說自己的委屈:“皇上,魏妃的眼神好可怕,臣妾害怕。”


    魏清怡:???


    您敢再矯揉造作點嗎?


    事實告訴魏清怡,黎妤兒不僅“敢”,而且又“作”了。


    晏修薄唇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他很配合的說道:“愛妃莫怕。”


    “不行,臣妾還是好怕。”


    “皇上快陪臣妾離開這裏吧,臣妾再多看她一會兒,肯定會嚇壞的。”黎妤兒捏著嗓子,學著剛才魏清怡說話的腔調,嬌滴滴地說道。


    魏清怡打了寒顫,差點氣吐血。


    晏修的身體微僵,說實話,這腔調他挺遭不住的,也幸虧是妤兒,換成旁人,估計他早就一甩衣袖將人丟到宮牆那邊去了!


    “好,朕陪愛妃離開。”


    晏修說著話,長臂滑到了黎妤兒的腰間,攬著她的腰往前麵走。


    龍輦也到了附近,因為沒有得到皇上下令,又看見了魏妃等人,所以不敢靠近。


    黎妤兒路過魏清怡身邊的時候,連一記眼神都沒有丟給她。


    魏清怡氣到一張臉幾乎變了形。


    “臣妾,恭送皇上。”忘記了行禮的魏清怡,在聽見孟雨安聲音的時候回了神。


    而躲在魏清怡身側的鄭葵兒,也小聲道了“恭送”二字。


    黎妤兒的目光看了過來,剛好和鄭葵兒的視線想觸碰。


    鄭葵兒心裏發緊,臉色白了白緩緩低下頭去。而她交疊在腹前的兩隻執帕的手,竟緊張地揪緊了手中的帕子。


    “青葉。”坐在龍輦中走出一段距離後,黎妤兒撩起簾子輕喚一聲。


    “娘娘有何吩咐。”


    “去敬事房查查鄭葵兒的月信多久沒有來了。”


    青葉驚訝地抬起頭:“娘娘的意思?”


    “去吧。”


    黎妤兒沒有想解釋,放下了簾子。


    她靠在龍輦上,也沒有再次開口的意思。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避開晏修,她在等,等晏修的接下來的話。


    若晏修知道此事,她就趁機開始生氣,讓晏修知道他錯了。若晏修不知,那她也沒有生氣不是麽?


    “鄭葵兒懷孕了?”


    晏修說得是疑問句。


    黎妤兒沒有接話。


    她就是不知道才讓青葉去查的。


    顯然,晏修這句話也不是想要黎妤兒回答,因為有人已經回答了。


    “這,不應該啊。”


    深泉很是疑惑。


    他有派人一直盯著鄭葵兒,上個月的時候,他還聽底下的人與他說,鄭婕妤來了月事呢。


    “哦?”


    黎妤兒有了興趣:“你怎麽知道鄭婕妤來了月事?”


    深泉道:“底下的人瞧見鄭婕妤用了月事布,也看見鄭婕妤身邊的小朵,幫她清洗了……”


    說到這裏,深泉忽然一拍大腿:“哎呀,奴才這是被哄騙了!”


    他在鄭葵兒和鄭槐兒傳遞書信上很上心。


    在鄭葵兒是否懷身孕之事上,也叮囑了下麵的人要操心匯報的。


    可上個月,知曉了鄭婕妤來了月事,而這段時日,皇上也沒有再傳鄭葵兒“侍寢”,在懷孕之事上,不僅下麵的人,就連深泉也都沒有再往這方麵想。


    懷孕這事兒,和旁的事情不同,若是主子和奴婢也不露分毫,那旁人除非仔細去核查她有沒有來月事,否則還真不好知道。


    何況,鄭葵兒竟聰明到按日子用了月事布?


    “自行去領罰。”晏修語氣淡淡。


    深泉鬱悶應“是”。


    也不算冤,受罰就受罰吧,也算是吃一塹長一智。


    “皇上,現在懲罰深公公不太合適吧。”黎妤兒眨眨眼睛:“萬一鄭婕妤沒有懷孕呢?”


    “那罰了深公公,不就冤枉了他?”


    深泉心裏那個感激呀。


    錦賢妃娘娘真是太好了!


    晏修:“那依愛妃的意思,等確定鄭婕妤懷孕了再罰他?”


    黎妤兒笑起來:“依臣妾的意思,就不要罰深公公了吧。”


    晏修沒有說話,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黎妤兒道:“這事兒和深公公並沒有關係,皇上,咱們要想的是鄭婕妤怎麽做到將懷孕之事瞞得如此緊的。”


    “她可是住在蘇妃娘娘的紫竹宮呢。”


    “崔修媛和孟修容也都在紫竹宮不是麽?”


    鄭葵兒侍寢的日子,恐怕孟雨安知曉的比誰都清楚,鄭葵兒是不是懷孕,是不是在隱瞞,深泉在皇上跟前伺候,離得遠不清楚,那紫竹宮的人呢?


    她可不信紫竹宮的人不盯著鄭葵兒!


    若查證後,確定鄭葵兒懷了身孕,那她能將紫竹宮上上下下都瞞住,可見不是簡單之人!


    晏修讀懂了黎妤兒話裏的意思,他伸出手握住了黎妤兒的手。


    “不必擔心。”


    “所有的事情都沒有你安然生產重要。”


    黎妤兒卻搖搖頭:“皇上,臣妾隻是擔心,擔心……”


    擔心還不到她生產的時候,就會出事。


    “噓。”晏修豎起食指在黎妤兒的唇瓣前,不讓她將不吉利的話說出口。


    “妤兒,不要亂想,鄭葵兒若是懷孕,朕就賞賜她。”


    注視著晏修眼神中的深意,黎妤兒抿了抿唇瓣:“可,可那樣的話,恐怕很多人會眼紅對鄭葵兒出手的……”


    “之前薑妃……”頓了頓,晏修才繼續道:“是朕做的不好的嗎?”


    “不!”黎妤兒反握住晏修的手,著急解釋:“那是薑妃自己想不開,和皇上無關!”


    若非薑妃自己作死,她豈會保不住腹中的孩子?


    想到那個因為薑妃頻頻出事而性命不保的胎兒,黎妤兒的情緒變得低落起來。


    “他本該安然出生的。”


    晏修將失落的小嬪妃摟在懷裏:“別想了,你在這兒難過,殊不知與那個孩子有血脈關係的那些人,都沒有為他而傷感。”


    “他們還在計劃中,該如何‘以假換真’,將那即將在肅親王府出生的孩子送入宮中。”


    ……


    肅親王府,挺著大肚子的丹朵低眉順眼地站著。


    她麵前的主位上,坐著身穿大紅色宮裝的肅親王妃薑蓉。


    薑蓉正端起來冒著熱氣的茶碗品茶。


    她的動作很慢,看起來很是賞心悅目。


    丹朵沒有抬頭也沒有欣賞的意思,她在想肅親王妃忽然傳了她來此,是何意?


    仔細回憶了這些時日,她隻傳了一次信出去,其餘時間,她都是在自己的月墨軒的,這麽想著,丹朵懸著的一顆心逐漸放了回去。


    “月夫人怎麽還站著?快坐下。”


    薑蓉喝完茶,將茶碗放回桌子上的時候,好似才看見丹朵般,驚訝著說道。


    丹朵並不在意薑蓉所表現出來的虛假,而是恭敬行禮:“妾身謝王妃賜座。”


    起身後,丹朵小心地坐在了椅子上。


    她微微往後靠了些。


    她的月份大了,剛才站了一會兒挺累的,但她並不會表現出來,盡量讓自己坐得更加舒服些,然後抬眸,臉上全是恭敬之色。


    薑蓉等著丹朵發問,但她失策了。


    落座後,丹朵就那般恭敬地看著她,一副靜聽她吩咐的模樣。


    這讓薑蓉縱然看丹朵不滿,也尋不到發作的機會。


    深深呼出一口氣,薑蓉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態,眉眼淡漠地看著丹朵,將自己身為王妃最後的威嚴端了出來。


    “本王妃尋你過來,是有一件喜事要告知與你。”


    喜事?


    這兩個字,並不能令丹朵真的心生歡喜。


    但她還是如薑蓉所願那般,露出期待又忐忑得好奇表情:“不知喜從何來,王妃可否明示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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