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修看了過來:“貴妃,你有什麽要解釋的。”


    顏曦月緩緩睜大眼睛,似不太相信這句話是從晏修的口中說出來的。


    晏修目光平靜的看著她,她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他的眼神仿佛在說,朕聽你解釋。


    顏曦月隻覺得一顆心沉入穀底。


    她不禁想,若此時此刻被誤會的人是黎妤兒,皇上會如何做?如何說呢?


    同樣的話語,皇上也會說給錦妃聽嗎?


    “錦妃娘娘到。”


    剛想到黎妤兒,太監的唱和聲從外麵傳來。


    顏曦月回神後緩緩側身,看向被人簇擁著進來的黎妤兒。


    “皇上,貴妃娘娘。”


    黎妤兒行了虛禮。


    “免禮,賜座。”晏修的目光從黎妤兒進來後,就一直黏在她的身上,不曾離開。


    妤兒怎麽過來了?


    黎妤兒:皇上來了,臣妾自然也要過來。


    晏修眉頭緩緩蹙起:這麽冷的天,要走這麽遠,朕怕你出意外。


    黎妤兒揚眉:為了皇上不外宿,前路再艱辛也得走上一遭。


    晏修:……


    他想,妤兒越來越皮了。


    板著臉的晏修,眼底多了柔和之色,緊抿的唇角也鬆緩了不少。


    在場的人:……


    合著我們都是空氣?


    黎妤兒坐在了晏修的身邊。


    按理說,那個位置應該顏曦月坐,但顏曦月如今還沒有洗清嫌疑,哪裏敢坐?


    她隻能用一雙不甘心的眼睛看著黎妤兒。


    黎妤兒察覺到顏曦月的目光,回看過去,將眼睛彎起好看的弧度,隨後眼睛一轉,就看見了放在桌子上的糕點。


    “呀,這些糕點好眼熟呢。”


    風音配合:“娘娘,白藥第一次給您送的點心,就是這兩樣。”


    “哦?”黎妤兒眨眨眼睛:“那為何送給本宮的點心,會在薑妃這兒?難道是白藥走岔了路?”


    眾人:……


    顏曦月嘴角輕抽。


    黎妤兒環顧四周:“貴妃娘娘,怎麽不見您宮裏的白藥?臣妾還想當麵謝謝她呢。”


    顏曦月幹巴巴地說:“今日是白英陪著本宮來的。”


    “哦?”黎妤兒恍然:“原來不是白藥。”


    就當眾人以為她不再繼續說的時候,黎妤兒又來了一句:“難怪走岔了路,將送給本宮的點心拿錯到了辰茉宮。”


    “本宮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呢。”


    顏曦月覺得更加慪火了。


    趙媚忍不住:“錦妃,你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難道薑妃是因為吃了這些點心,才會動了胎氣的?”


    顏曦月臉色微變:“嫵妃,休要胡言亂語!”


    趙媚倨傲地抬著下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貴妃娘娘你著什麽急?臣妾隻是懷疑罷了,又沒有說確定是你做的。”


    “皇上在,自會主持公道。”


    “點心裏有沒有摻入了其他什麽東西,等會兒太醫出來一查驗,就什麽都清楚了。”


    顏曦月:……


    她真的快要被氣死了。


    嫵妃的這張嘴,太可惡了!真的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偏偏趙媚說完,還覺得不夠,直接看向晏修,用嬌滴滴的語氣說道:“皇上,您覺得臣妾說的可對?”


    若是以往,晏修不一定搭理趙媚。


    此時此刻的情景不同,嫵妃所說的話,句句都在刺顏曦月。


    貴妃不高興,妤兒就會高興。


    於是,晏修沉聲附和:“對。”


    趙媚第一次得到晏修的附和和回應,別提多開心了,當即抬著下巴倨傲地瞥了顏曦月一眼。


    顏曦月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黎妤兒強忍著笑意。


    她等沒人說話了,才將自己之前沒說完的話題繼續下去。


    “薑妃動胎氣之事,應該不是吃了這些糕點的緣故。”


    黎妤兒不緊不慢地開口。


    顏曦月看過去,心想,沒想到關鍵時候,錦妃竟然願意幫她證明清白。


    她甚至開始因為自己前些時日的設計而羞愧了。


    趙媚正要說話。


    “你們看,這些糕點都是有個數的,上麵都是完完整整的,並沒有被人咬過的痕跡,薑妃定然沒有吃過。”


    黎妤兒慢吞吞地說道。


    嫵妃心想,我當然看出來沒有人吃過了。


    但你說的個數不一定吧,萬一薑妃嘴饞吃下去一個,你怎麽看出來?


    趙媚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孕婦都嘴饞她是知道的。


    很多時候根本不是你想吃不想吃的事情,是你根本控製不住自己,指不定你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吃下去了呢。


    顏曦月終於有了可以解釋的方向。


    “沒錯,本宮倒是提議讓薑妃嚐嚐,但薑妃身邊伺候的人說,薑妃到了該吃藥的時間,青葉姑娘特意囑咐過她,讓她在喝藥前不要吃東西,免得喝藥後會吐。”


    趙媚輕哼,對著顏曦月翻了個大白眼。


    “那也不能說她沒有吃,指不定薑妃不想當著你的麵吃呢。”


    顏曦月不想和趙媚說話並且朝著她丟了一記白眼。


    黎妤兒道:“雖然是有道理的。”


    顏曦月:?


    趙媚剛想笑。


    “但,這些糕點確實有數目的,薑妃是孕婦,嫵妃說孕婦嘴饞不假,但孕婦對入口的食物都很警惕,何況是不太相熟之人送的點心?”


    趙媚臉上的笑消失不見。


    黎妤兒:“就拿本宮來說,也是查驗過糕點的,沒有毒,但本宮也沒有吃。”


    顏曦月:……


    她覺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趙媚忍不住接口:“你那是沒吃?”


    “你是想吃吃不到吧!”


    黎妤兒:?


    “誰不知道你又多饞這些東西?那些糕點若是還在你的瑤華宮,估計不到半日,就變成了光盤,你好意思說你沒有吃?”


    黎妤兒眨眨眼睛:“本宮確實沒有吃啊。”


    “風音可以作證,全瑤華宮的人都可以作證,本宮真的一口都沒有吃呢。”


    趙媚:……


    她已經不想再繼續糾結糕點的事情了。


    和黎妤兒爭辯下去,她隻覺得心口被什麽堵住了似的。


    “不說這些沒用的了。”


    黎妤兒溫聲道。


    趙媚:???


    你也知道這些沒用?


    不對,沒用你剛才跟我爭辯這麽多做什麽?


    趙媚覺得心口被堵的更加厲害。


    顏曦月看著黎妤兒,心裏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黎妤兒:“從薑妃的情況就能看出來,她是動了胎氣嘛,一般動胎氣都是被氣的,這些糕點沒有吃,不代表薑妃不是因為這些糕點動的胎氣。”


    顏曦月:……


    “貴妃娘娘,你就實話實說,你到底來辰茉宮做什麽,怎麽氣到了薑妃娘娘吧。”


    黎妤兒笑眯眯地看著顏曦月。


    顏曦月麵無表情。


    她是眼睛瞎了腦子裏長了水泡,才會覺得黎妤兒會為她開脫,幫她解釋!


    蘇妃餘妃等人,強忍著笑。


    嫵妃根本不會忍耐,當即“噗嗤”笑出聲,她不僅笑還看著顏曦月笑:“貴妃娘娘,您快解釋解釋,別讓大家都誤會你呀。”


    顏曦月麵無表情。


    “太醫出來了。”有人眼尖,低聲說了一句。


    來人是張太醫。


    青葉是跟在張太醫的身邊的。


    從內室出來後,青葉直接站在了黎妤兒的身邊。


    黎妤兒細致觀察了她臉上的表情,隨後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張太醫,薑妃如何?”


    晏修坐在椅子上,看向張太醫低聲詢問。


    張太醫是辰茉宮的人去請的。


    辰茉宮的人第一時間去太醫署請太醫,而不是先去瑤華宮找青葉這件事透著古怪。


    黎妤兒下意識看向晏修。


    剛好晏修也在看她,二人目光相觸之後,忽然意識到事情可能不太對。


    “回皇上的話,薑妃娘娘的胎象如今是穩固了。”


    張太醫跪在地上,說這句話的時候,頭也不敢抬。


    青葉微微抬頭看了張太醫一眼,抿唇不語。


    晏修敏銳地捕捉到張太醫話裏的字眼:“如今?”


    “皇上,薑妃娘娘這一胎懷的本就艱難,之前就動過幾次胎氣,還見了紅,這就算細心嬌養著,也是有早產的可能,何況娘娘這次又動了胎氣……”


    張太醫斟酌著言辭。


    依著他的意思,孩子如今是勉強保住了,但胎兒很虛弱,早產的可能性非常大。


    早產兒身子孱弱本就難以生存,何況在胎裏就很弱的胎兒?


    也不知道胎兒還能活多久。


    張太醫很多話都不敢直說,生怕掉腦袋。


    晏修不知道在想什麽,並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張太醫清晰地感受到落在他頭頂的那道目光,直覺告訴他,他好像說錯話了。


    他仔細回憶了一遍自己所答的話,再仔細想想薑妃的胎象和把脈時的異常,再一想這幾個月都是青葉在幫薑妃保胎,忽然額頭滲了一層汗水。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脖子上的腦袋開始晃蕩了。


    張太醫驚出了一身的冷汗,裏衣直接被打濕了,他腦袋轉的特別的快,絞盡腦汁開始補救:“薑妃娘娘這次能化險為夷實屬僥幸。”


    “……但,臣的意思,還是從今日起臥床養胎比較穩妥。”


    頭頂的威壓削減不少。


    張太醫鬆了口氣:腦袋保住了。


    晏修沉聲道:“即日起,除了太醫和青葉,辰茉宮沒有朕的命令,旁人不可進入。”


    “薑妃臥床養胎,誰也不可打擾,至於貴妃……”


    晏修看過去。


    顏曦月眼底閃爍著希翼之光。


    “貴妃就禁足宮中反省吧,等除夕夜再說。”


    顏曦月眼底的希翼之光一點一點消失,她沒有再爭辯,而是低著頭很是恭敬地朝著晏修福禮:“是,臣妾遵旨。”


    “皇上,不進去看看薑妃?”


    黎妤兒挑眉看他。


    晏修:“……天色已晚,薑妃要多多休息,朕還是不打擾她休息了。”


    黎妤兒輕笑:“天色再晚,薑妃也定會等皇上去看望她的。”


    晏修:……


    那他是去,還是不去?


    晏修還是去看了薑妃,因為肅親王妃進宮了。


    除了肅親王妃,還有薑一若的母親薑夫人。


    肅親王妃手中有可以隨意進入後宮的令牌,薑夫人聽說了薑妃的事情,求到了肅親王妃跟前。


    前段時間也有這樣的事情,但肅親王妃都沒有親自來過,這次她不僅親自來了,還帶來進宮了一位姓賈的穩婆。


    賈穩婆並不是普通的穩婆,她也是會醫術的,不過會的都是如何診治女子。


    肅親王妃想將賈穩婆留在薑妃身邊。


    晏修自然是準了的。


    不管這位賈穩婆的能力如何,肅親王妃讓她留在宮裏的目的,恐怕和他的一些想法不謀而合。


    “皇上,臣妾好怕。”


    肅親王妃和薑夫人到的時候,薑妃正躺在床上對晏修哭訴。


    “臣妾做了個夢,夢到臣妾肚子裏的孩子不見了……”


    “這是皇上與臣妾的孩子,臣妾竟然沒有保護好她,臣妾有罪,臣妾有罪啊。”


    不,孩子不是朕的。


    晏修板著臉。


    薑妃的哭訴令他頭疼不已,他強忍著立刻甩袖離開的衝動,絞盡腦汁幹巴巴地說些安撫的話。


    “夢,隻是夢而已。”


    “孩子孩子,薑妃要聽太醫的話,若再這般隨意哭泣,動氣,孩子很可能真的不見了。”


    哭得正起勁想要扮可憐令晏修憐憫的薑妃:……


    在東來的引領下進來,正要行禮的肅親王妃、薑夫人、賈穩婆:……


    “王嬸來了。”


    晏修從椅子上起身,語氣淡淡。


    肅親王妃微怔。


    對於王嬸這個稱呼,她真覺得陌生,以前晏子軒倒是這麽稱呼過她,但晏修,還真是頭一次。


    肅親王妃也是能穩得住的人,當即朝著晏修行禮。


    薑夫人算是第一次正經拜見皇上,很是緊張,肅親王妃做什麽,她就跟著做什麽。


    “王嬸,薑夫人起身吧。”


    二人起來,有晏修在這兒,也不好與薑妃說些什麽。


    晏修沒有多待,很快離開。


    “恭送皇上。”


    等晏修離開後,薑夫人當即紅了眼睛撲到了床邊,摟住了早已經控製不住淚水流滿整張臉的薑一若:“我的兒,我可憐的兒啊……”


    肅親王妃眉頭輕皺:“這麽哭哭啼啼做什麽?”


    “可憐二字也敢胡亂說?”


    “你是嫌若兒在宮裏的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吧!”


    薑夫人被肅親王府訓斥後,再不敢亂說話,胡亂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連聲詢問:“若兒,你可還好?到底哪不舒服?”


    薑一若的手下意識的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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