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門派除了四方天門,季清派與隱聖穀三家結盟,剩下的都各自為政,互不幹涉,除了十年一度的盟會以外,基本不會有太多交流,所以縱橫山莊之事究竟原因為何,至今仍是個謎。狄三先早就對這件異聞感興趣了,放在平日自然欣然允之,可惜如今他並不願再生波瀾,隻得推據道:“我現下隻想退隱,不談其它,你還是自己去吧。”


    “哦,退隱,你不說我都忘了,你怎麽就想著要退隱了?”鳴木雀右手托著下巴,做出一副探究的樣子,繞著對方轉了兩圈,才收了笑,認真道:“不過你既然決定了,必有你的道理,你什麽時候願意了,再將答案告知於我,不過這次縱橫山莊之事,你可一定得與我一同前去!”


    “為何?”好友的反應著實讓狄三先心裏暖了幾分,心裏清楚對方不是喜歡強人所難之人,他問道:“可是那裏有什麽變故?”


    “變故倒是沒有,隻是之前聽師父說過,你的體質特殊,似是能夠幫上什麽幫之類的。”撓了撓後腦勺,鳴木雀笑道:“總之有備無患嘛,到時若是出了什麽差錯,咱們也好去救個場!”


    嗯?我能幫上忙?


    不過說到體質特殊,狄三先確實年幼時激發過四方天門靈寶,或許季清掌門說得與此事有關。原本退隱的目的便是讓自己在江湖上的知名度下降,若是私下與木雀前往,不僅可以考他的偽裝靈術躲過追蹤,還正好可以躲過兩日後的器鑒,也算是一舉兩得。


    想到這裏,他便應道:“好。”


    第20章 大衍宮


    “哈哈!你最好了!”鳴木雀像是早就料到狄三先不會拒絕,在他答應後,便將右手往懷裏一伸,掏出來了一卷用綢布綁好的紙。展開後,他指著地圖上早已標好的路線,笑道:“縱橫山莊的線索是在陵城那一片出現的,你現在不是見不得人麽?我都研究好了,咱們這次就走小路!讓他們抓不著!”


    好友嘴裏見不得人的狄三先:…………


    眼中的無奈之色更重了些,他微微額首,道:“謹慎行事。”


    要說這鳴木雀也確實下了功夫,也不知他是怎麽摸清追蹤之人動向的,反正這一路上見到的人雖多,大城鎮也進去過三回,但兩人基本沒有遇到麻煩,平平靜靜地就到了陵城附近的安陵鎮。


    陵城便是最新傳出縱橫山莊之人出現的地方,考慮到縱橫山莊再出,許多門派都有派人前來打探,直接入城太不穩妥,所以他們決定先觀察一段時日等待消息,到時再視情況偷偷潛入。可惜易容的材料在中途時便已用完,這幾日都隻是戴著鬥笠遮掩,雖然靈術倒是能變換麵容,又太過消耗靈力,隻能短時間應急,根本無法像真正的易容那般持久。


    兩人畢竟是江湖中排的上名號的人,即便平日裏露麵少,但指不定會陰溝裏頭翻個船。所以剛到鎮上,他們直接去買了材料,然後在最近的客棧中開了兩個房間,分別按照自己的門派習慣製作易容。


    狄三先這方麵的業務比較熟練,半個多時辰不到就做好了一張易容麵具。仔仔細細地貼到臉上,再用靈力將邊角加固,順便將露出的手和脖頸也附上一層相配的皮膚,他對著鏡子左右照了許多遍,在確認沒有問題後,便拿著用布條纏得嚴嚴實實的祝雪劍起身,大功告成了。


    完成後,他並沒有急著出門,而是輕輕閉上眼,靈力自腳下擴散,不一會就隨著心意擴張到了隔壁。


    那邊的鳴木雀的麵具還隻做到一半,感覺到自己好友靈力試探,便放下了手中的材料,衝著牆另一邊的人笑道:“哎呀,你也太快了吧!不過正好,你閑著也是閑著,幫我去城門那家酒館買上一隻燒雞和兩壺千日春吧!剛進城我就聞到了,那香味絕了!不輸易牙閣!”


    知曉好友的興趣不多,唯獨就是有‘酒’這一字難戒,憋了這許多天再聞到酒香,饞蟲不出來都不可能。狄三先左右無事,又確實喜歡晚上與他在屋頂看星星,便輕輕應了一聲,拿著劍出門了。


    因為前些日子傳出的消息,莫說是陵城內,便是這安陵鎮,也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縱橫山莊地處西南,氣候濕潤,好在現下正處於旱季和雨季的交匯時期,空氣倒也不算太過潮濕。


    這裏地勢多山,鎮子裏的道路相較於北方也要狹窄一些,賣東西的小販都坐在路邊,前頭擺著竹籃裝著各種各樣的東西,也不像中原那邊一樣吆喝,就那樣隨意擺著,任人挑選。普通點商品的如雞子,魚;比較有當地特色的便是炸蟲子,米線,粑粑,銀飾之類的,隻留下中間一條不到兩人寬的路供人行走。


    本著不要引人注目的原則,狄三先沒有用輕功,而是走上了這條小路,去城門口給好友買東西。


    剛走到一半,他忽然心下一緊,明顯地感到有一個視線在前麵,不錯眼地盯著自己。


    是來追我的人?


    不動聲色地繼續走著,指尖悄悄運起了些靈力,他雙目直視前方,謹慎地用餘光觀察周圍的情形,但觀察來觀察去,雖然視線一直存在,但卻怎樣都找不到誰在監視。


    在江湖上混了這麽多年,他總不會傻到認為自己第六感出了問題,隻能說明對方躲藏了起來,一時看不到罷了。這樣想著,他將眼睛像視線傳來的方向偏了一些,再次找尋無果後,也懶得玩這貓捉老鼠的遊戲,幹脆直直地就衝著那邊看了過去,誰知人眼沒對上,反倒正正對上了一雙黑豆似的眼睛。


    狄三先:…………?


    看著這隻被關在竹籠中,色彩豔麗的鸚鵡,他無語了將近一息的時間,與腦海中那個幾日前於銜花城救下的鸚鵡比對了三遍,才確定真的就是同一隻鳥。


    那邊與他對視了兩息的鸚鵡動了動頭頂熒綠色的翎毛,似乎也認出了這就是自己之前的救命恩人,趕緊向前跳了一步,左腳抓著竹籠子的一根竹條,脖子一仰,忽然就嘎嘎叫道:“救命救命”


    那賣鸚鵡的小販最近這話都聽多了,一見這鸚鵡又來敗他場子,隨手拿起旁邊的竹條狠狠往那竹籠上一抽,直嚇得那鸚鵡嘎嘎亂叫,一身大紅色的羽毛都掉了幾根。


    小販本覺得嚇這一下應該就消停了,誰知那鸚鵡反倒來了脾氣,跟隻下了熱鍋的山雞一樣,張開一雙翅膀就在籠子裏頭玩了命地撲騰。一邊撲騰,嘴上還斷斷續續地罵道:“混蛋混蛋混蛋”


    他自從逮了這隻鸚鵡以來,每天都得給它喂吃的不說,還得額外挨頓罵,心裏別提多煩了。如今見這隻臭鳥竟又來鬧,幹脆便一腳踢下,直接連籠帶鳥地踢飛到牆上,彈回地麵後還滾了兩圈,直到撞上一個裝山竹的籮筐才停下。


    周圍本地人見那鸚鵡攤開翅膀,歪著頭趴在籠中一動不動,也不再發出叫聲,覺得便都笑罵道:“不就是被鳥聒噪兩句,你把它打死了可怎樣賣錢嘛!”


    小販原本在彎腰撿鳥籠,聞言,也笑著罵回去道:“你曉得啷個哦,這鳥還沒斷氣,今晚正好加飯咯。”說完,他將籠子高高舉起,湊到臉前,衝著裏頭暫時動彈不了的鸚鵡道:“讓你罵,自己作的哦!”


    籠子裏的鸚鵡被剛剛那一踢給摔蒙了,早沒了剛剛的威風,仿佛一身火紅的羽毛都黯淡了不少。被提在空中的鸚鵡將小腦袋轉向了狄三先,即使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欠奉,卻還是用虛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聲音求救道:“救……嘎,救……”


    小販看它這倒黴樣子也覺得賣不出什麽好價錢了,幹脆就打算真的殺掉加飯,未想剛要下手,便有人在旁問道:“這隻鸚鵡怎麽賣?”


    “啊?”小販順著他的話低頭看了眼那半死不活的鸚鵡,又看向這個明顯是外地人的客人,不解道:“我做的可都是良心生意,這隻鸚鵡傷了,也不知道活不活得嘛,身上沒幾兩肉,你買去都得嫌硌牙的嘛!”


    狄三先淺紫色的眼睛看著他,平靜道:“無妨。”


    小販原本想要再勸,但一對上對方的眸子,隻覺渾身汗毛蹭蹭直冒,便什麽也不敢說了,妥協道:“……好吧,這籠子也送你了,你給我兩個銅板意思意思就行咯。”


    “有勞。”


    接過銅錢,他動作麻利地將鳥籠遞給買主,還不忘鄭重地提醒道:“這鳥嘴臭的很,你要是不喜得了,就把它嘴綁上,看個漂亮得了。”


    知道對方是好意,狄三先並沒有應聲,隻是隔著籠子將指頭點在鸚鵡的頭頂輕輕蹭了兩下,靈力透體而入,確定鸚鵡沒有傷到內髒或者骨頭,便提著個鳥籠,向城門口那邊走了。這隻鳥也不知是傷得太重,還是知曉自己是被救了,這一路上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乖得簡直像隻假鳥。


    鳥不鬧事自然樂得清閑,他找到城門,剛一步踏進酒館,打算給好友買隻燒雞,便聽櫃台那裏有人道:“咦~掌櫃的,給我拿一隻燒雞。”


    圖南?!


    渾身汗毛條件反射似的炸起來了一瞬,但轉念一想,這個圖南不僅沒有穿他最愛的石青長袍,反倒換了身玄色武服,手上也沒有他標誌性的扇子,狄三先立刻就明白又是他家好友的把戲了。


    真是屢教不改。


    實在不能苟同好友這點惡趣味,他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然後一手提著鳥籠子上前,問道:“不是說我給你帶回去麽?你怎的又自己出來買了?”


    疑似鳴木雀扮演的圖南見到他也不驚訝,一雙狐狸似的眼睛在他手上的鳥籠打轉了一圈,像是猜出了什麽,笑眯眯道:“我左等不來~右等還不來~便自己出來了~”


    剛剛買鳥確實耽誤了一些時間,狄三先雖然有些驚訝好友竟饞到這種地步,但還是道:“抱歉。”


    “咦~以你我的關係,何須道歉?”圖南看著這主動送上門的人,一手提著小二送來的燒雞,另一手將那兩壇酒遞給對方,眯眼笑道:“我們走吧。”


    狄三先順手接過,問道:“回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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