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該是被兩位殿下放在心裏的人。


    夏朝生……夏朝生不配!


    宮人們在夏玉的大笑聲裏,驚叫著四散開來。


    “胡鬧什麽?”身披銀甲的金吾衛循聲而來,一腳踢倒一個神情慌亂的小太監,“他是瘋子,你們也是瘋子嗎?”


    亂哄哄的院子瞬間落針可聞。


    被踢倒的小太監狼狽地爬起來:“大人,您有所不知,他……他瘋得誰都控製不住!”


    滿院皆是手無寸鐵的宮人,的確對發瘋的夏玉沒轍。


    金吾衛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提劍向夏玉走去。


    夏玉被金吾衛銀色盔甲反射的光晃花了眼,奇跡般冷靜下來。


    他撣著衣擺上不存在的灰,仰起頭,自以為高貴地頷首:“是殿下派你們來接我的?”


    金吾衛望著麵前連腰都直不起來,臉上爬滿可怖傷痕,卻自以為是到極點的人,一時沒了話說。他忽然明白了宮人們為何拿夏玉沒有辦法這是個瘋子,讓人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瘋子。


    可惜,太子殿下放出話,要留夏玉一條命,金吾衛再不願看見這張令人作嘔的臉,也得按捺住殺意,領著他往太子的寢殿走。


    如此一來,夏玉愈發篤定,自己已經得了穆如期的青睞,態度愈發囂張,竟然從地上揪來幾片枯葉,說要賞給金吾衛。


    金吾衛攥住刀柄,手指節捏得咯噠作響。


    金吾衛乃天家近衛,尋常官員尚且不能比肩,更何況是一個將東宮置入畏懼的細作?


    如此羞辱,當斬。


    銀劍出鞘的刹那,穆如期的聲音從殿內傳來:“人呢?”


    金吾衛猝然驚醒,冷汗如瀑,握著銀劍,單膝跪地:“回殿下的話,人帶到了。”


    他居然被夏玉氣到差點忘記穆如期的命令,險些釀成大禍。


    “那還不讓他快點滾進來?!”


    金吾衛連忙伸手將夏玉推進殿內,不肯將目光在他麵上多停留一眼,直到殿門關上,才長舒一口氣。


    “不怪你。”護衛在殿前的金吾衛緩緩搖頭,“此人……當斬。”


    “那也得等太子殿下裁決。”


    他們對視一眼,皆是露出了苦笑。


    太子殿下要留著這人問什麽呢?


    東宮中發生的變故與王府無關。


    夏朝生回到王府後,先急吼吼地將穆如歸扒壞的衣衫換去,然後又被九叔以擦藥之名,按在榻角,扒去了剛穿上的外衫。


    “九叔。”夏朝生拚命拽著滑落到肩頭的衣衫,兩條腿更是不住地在被褥之上滑動。


    一圈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隨著他的掙紮在榻上四散開來,捏著金瘡藥的穆如歸呼吸隨之粗重。


    屋內的暖爐燒得很熱,連夏朝生這麽怕冷的人,額角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不敢對上穆如歸熱滾滾的目光,揪著被褥,顫聲道:“不痛了。”


    就算痛,在馬車上也擦過藥了呀!


    穆如歸棱角分明的臉微微緊繃,鋒利的眉隨著夏朝生的話,一點一點挑起。


    方才在馬車上,他也是這樣,欲拒還迎,勾得人心跳如擂。


    怎麽一回王府,就不行了呢?


    難道是藥膏沒擦上去的緣故?


    穆如歸捏著藥膏的手微緊,膝蓋霸道地抵住夏朝生亂動的腿,沉聲道:“別動。”


    他統領玄甲鐵騎多年,不怒自威,板起臉時,冷冽的氣息壓根控製不住。


    夏朝生微怔,眨眼間,脖子上浸染了涼意,唇也被困在暖意融融的熱浪裏。


    他的手無力地搭在九叔眉間的傷疤上,氣惱之餘,想用手撓,卻終究舍不得,最後隻能不甘心地跌落在高挺的鼻梁上,再匆匆鑽進被褥裏。


    夏朝生逃得再快,也比不上穆如歸。


    他的手腕被迅速攥住,按向了墨色的長袍深處。


    等夏朝生冰涼的指尖當真觸碰到穆如歸的胸口,穆如歸才意識到,此舉過於唐突,但卻舍不得鬆手,就用漆黑如墨的眸子,緊緊地盯著他瞧。


    夏朝生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知道,但凡自己有一定點的抗拒,九叔就會鬆開手。


    可他舍不得。


    他垂著頭,顫抖著將另一隻手也遞過去。


    穆如歸愣住,呆呆地將衣衫扯開,替他將手按上去,片刻,抿唇扭開了頭。


    夏朝生壯著膽子睨了一眼。


    九叔的耳根果然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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