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還覺得,這個戰敗者怎麽那麽依賴人啊。


    方征驚愕地想我都被你捏脊椎骨動不了,還說個鬼?就算說了夢話能當真?不要臉的牙簽太監,沒唧唧的男人果然容易變態,都胡編亂造腦補了什麽東西。


    子鋒眼神逐漸清冷下去,“你這人真的好奇怪,說法一套又一套的,卻說話不算數。”


    方征猛然之間直覺危險,然而他已經來不及逃跑了。子鋒大步流星瞬間逼近,快得叫人看不清。狠狠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折到背後。


    子鋒貼在方征背後,一手依然把他的胳膊反折,大片帶著熱度的雄性氣息軀體近在咫尺,一字一頓道:“原來你到現在還不懂這件事沒關係,我覺得你那個故事很好,我不會‘不教而誅’我告訴你,那天你被我打敗了,你就是我的俘虜,我要你做什麽你都必須做。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會狠狠懲罰你。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方征渾身顫栗,內心一陣絕望:完了,牙簽太監又要把他當女人用,他又要被日了。


    第20章


    方征內心萬匹草泥馬轟雷般碾過。在小河邊就不該提醒!讓這家夥被蛇巫耳朵上的小金蛇咬死就好了!


    但方征是誰,他精明、會忍耐、一肚子壞水,剛才驟然太激動才衝動,等意識到處境,他回籠的理智立刻分析清楚了狀況。


    現在沒法硬來,他打不過子鋒。.


    他就像被一頭猛獸從背後摁住,這頭猛獸隨時都可能殺人。


    雖然方征內心波瀾依然狂狼駭生,但現在裏子麵子都沒用,要活下去,他隻能假意屈服,答應做子鋒的戰俘。忍耐著,總會找到下手報複的機會。


    “我……我知道了。我是你的,你先放手。”方征覺得這個姿勢很危險,要是對方忽然興起又把他日一頓怎麽辦?雖然牙簽插進去不痛,但很屈辱。而且這個太監有咬人的癖好,把他肩咬得好痛。


    子鋒果然放了手,依然在打量他,“你還是想殺我。”他看著方征的眼神,忽然露出淺淡笑容,“那你就試試吧。”


    那笑容雖然淺,但卻透著狂妄般的篤定。


    強者為尊,如果被戰俘殺了,那他也沒什麽怨言。


    瞞不過子鋒,索性就不瞞,但也沒必要繼續激怒野獸。方征收斂了那副要殺人的眼神,起身往外走去。


    “逃跑?外麵都是伏兵。”子鋒告訴方征,“那天我急著回來殺大蛇。帶不動你。但進出道路都匯在這個部落。知道你不久就來。你走不掉。”


    方征道:“我不逃跑,我去找繩子,不是要一個很大的背包麽。”


    這副平靜蟄伏的模樣,可真有意思。子鋒摸著下巴想。


    方征一直走到對方看不到的角落,才一拳狠狠擊在樹上,他眼中都是翻滾的暴戾狠色,拳眼攥得死死的,捏出青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要把這個戰爭機器狂人一片一片地削皮挫骨,折磨至死。這股恨意如此強烈占據他全副心神,可以成為他賴以生存的毒汁。他神經質地低笑起來,很好,非常好,終於找到了第一件在這個上古時代的陌生時空值得期待的事:那就是子鋒死的樣子。


    方征眼珠一轉,武力值打不過子鋒,他可以來陰的。


    是時候和那兩位不受保護的長老聊一聊了。


    當然,去找長老之前,方征並沒有置子鋒的吩咐於不顧。他搜刮了一圈那幾間被大蛇吃掉的屋主的家,找到一大堆皮草、粗繩,然後丟給績六。她做工特別快,但是材料不夠,正在到處找繩子。


    “都給你,給我做個大背包和衣服。剩下的材料你自己用。”方征使喚她。


    績六一顆心又撲通撲通跳起來,充滿動力地開始做工。


    “你為什麽不喜歡女人?”在方征準備離開時,回頭望去,績六有些慌張,沒想到自己真的問出來了。


    方征打量她,這個原始部落十七八歲的女孩,長得跟後世三四十歲的女人差不多,臉上有了細細皺紋,那雙手也因為長期的勞作而枯瘦。他覺得自己像是看到了一麵之緣的姚姐。


    “太苦了。”方征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他理論上有一個養母,是方研究員的愛人,卻死得很早。在方研究員收養他的前一年,就過世了。所以方征從來沒見過她,隻見過幾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個清秀的少女,穿著軍大衣,顯得朝氣蓬勃,和方研究員剛結婚一年就因工殉職。每到她的祭日,方研究員就會很難過。


    方征從小就受了影響,他精神世界都是方研究員這個單親父親帶給他的,嚴重割裂了和女人的聯係。沒有體驗過女性長輩的照顧,卻要目睹和承受失去女性長輩的悲傷,在他看來,那張結婚證所代表的契約關係就像一個牢籠把方研究員鎖在其中,使得方征成長後盡力逃避兩性關係。這就是他不喜歡女人的童年根源了。


    方征走進公社裏,找到了兩位長老。


    他們正在調配一種奇特的藥,給公社裏的嬰兒服用,使得嬰兒們暫時沉睡宛如假死。不需要進食,呼吸需要的空氣也很少,能維持數日。他們預備把嬰兒藏起來蓋住,如果起事成功後他們還能回來,就把他們救活。


    這種藥用多了危害大,但所有人都要冒險,包括這些孩子,能不能活下去看天意。


    方征走進去之前,醞釀了一下表情,他捂著剛才被卸下又重新裝好的手臂,疼痛倒不是裝出來的,假意逼出了一點淚,咬著下唇,對兩位長老陰沉道:“給我草藥。”


    “受傷了?”冥夜大長老眼神微妙。


    方征故意暴躁不耐道:“你別管。給我藥就行了。你還欠我藥呢。”


    冥夜大長老從架子上取了一罐嘉榮粉遞給方征,狡猾的老狐狸卻在準備遞過去的時候又縮回罐子,故意道:“這倒是我們最好的草藥……不過我記得,子鋒大人那裏也有這種草藥?”


    上鉤了。方征不動聲色,繼續假裝委屈道:“他不會給我。”


    冥夜大長老這才把藥罐遞給方征,“你知道這麽多,子鋒大人應該看重你啊。”


    “哼。”方征故意不屑哼了一聲,然而又警惕住了口,麵露凶光道,“你們不準告訴他我來拿藥了。否則”


    玄思長老也上鉤了,他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記得你第一天流落到我們部落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傷,傷口還很鋒利啊……”


    方征故意露出一絲慌亂,朝玄思長老吼道:“你閉嘴!”


    然而在他們眼裏,這更像是不打自招。


    冥夜大長老柔聲道:“以你懂的知識和身手,如果成為卜者傳人或巫醫弟子,地位不見得比子鋒大人要低。”


    方征見火候快到了,才擠出了眼淚,假裝恐懼地搖頭:“不行……他……他……不同意……他會打我的……”


    方征這模樣和他平時的反差極大,兩位長老第一次得見,都受到了不小衝擊。他們已經不知不覺完全上鉤了。


    “這麽慘啊。”玄思長老甚至不自覺說出類似打抱不平的話。


    方征拿捏著那種小心翼翼試探、猶疑又掙紮矛盾的口吻:“我其實,很早就想離開了……但是沒有用。我逃不掉。他總是帶我去不同的部落,我從來沒時間在一個地方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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