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員外府邸籠罩在死亡的陰影和刺鼻的腥臭之中。昔日富麗堂皇的廳堂此刻宛如人間地獄。中毒的護院和家仆被草草安置在鋪著草席的地上,痛苦的呻吟與壓抑的哭泣交織。他們裸露的皮膚上,蛛網般的暗紅血紋猙獰蔓延,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有人在高熱中胡言亂語,有人蜷縮著嘔出粘稠的黑血,更有人雙目赤紅,被粗繩捆縛著仍在瘋狂掙紮嘶吼。
蕭雲傾一踏入這修羅場般的庭院,濃烈的血腥與髒腑腐敗的惡臭便撲麵而來。她眉頭緊蹙,卻無半分懼色與嫌惡,迅速從白芷手中接過特製的浸藥麵紗覆於口鼻,又將一雙薄如蟬翼的冰蠶絲手套仔細戴上。
“蕭神醫!救命啊!”形容枯槁的張員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涕淚橫流地撲過來。
“閑人退後!”蕭雲傾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如炬,迅速掃過全場,“取未染病的井水、所有中毒者嘔出的穢物、每人十滴指尖血,分開放置!快!”
她的命令如同定海神針,混亂的場麵稍稍得到控製。濟世堂跟來的夥計和張家尚能行動的仆役立刻分頭忙碌。
蕭雲傾蹲下身,無視那令人作嘔的氣味,仔細觀察一個症狀最重的護院。她指尖凝聚一絲內力,快如閃電地在其手臂血紋最密集處一劃,一股暗紅近黑的汙血瞬間湧出。她取過一根特製的空心銀針,小心汲取血樣。接著,翻開中毒者的眼瞼,查看舌苔,按壓腹部,動作迅捷而精準。她的神情專注得可怕,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眼前這詭異的毒症。
很快,樣本收集齊全。蕭雲傾在庭院中臨時清理出的一張小案前坐下。案上依次擺放著:清澈的井水樣本,散發著惡臭的嘔吐物,以及幾小碟顏色深淺不一的暗紅血液。她打開隨身的藥箱,裏麵是密密麻麻的瓶罐和奇特的工具。
她首先取出一支細長的琉璃管,將一滴井水樣本滴入盛有透明藥液的瓷碟。藥液瞬間泛起渾濁的灰綠色。蕭雲傾眼神一凝:“井水本身無毒,是被後期投入的蠱蟲汙染。”她隨即取出一枚細如牛毛的金針,刺入一隻尚在蠕動的赤紅蠱蟲體內,挑出微不可察的一丁點內部組織,置於另一片琉璃片上,又從藥箱深處取出一個精巧的黃銅圓筒——此乃她依據古籍記載,結合水晶透鏡打磨而成的簡易顯微鏡。她湊近觀察,凝神屏息。
時間一點點流逝,庭院中的絕望和焦灼幾乎凝成實質。汗水浸濕了蕭雲傾額角的發絲,她卻渾然不覺。不知過了多久,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銳光爆射!
“是‘引魂香’!”她斬釘截鐵地吐出三個字,聲音帶著洞穿迷霧的冰冷,“此蠱名‘血線噬心’,然其本身毒性猛烈卻不易擴散。真正驅動蠱蟲發狂、鑽入水源、並誘發宿主嘔血癲狂的,是混合在南詔特有‘引魂香’中的某種催化物質!蠱蟲通過感知這種香料的氣味而聚集、活躍!此香,才是禍根!”
她豁然起身,語速極快,字字清晰:“速取大量艾草、雄黃、生石灰!立刻封鎖所有染毒水源,拋入生石灰殺滅蠱蟲!未染毒水井,立刻用煮沸的艾草雄黃水反複衝洗井壁井台!所有接觸過染毒水源或病人者,立刻用此方藥水沐浴擦身!”她迅速寫下一個藥方遞給白芷,“按方抓藥,熬煮大鍋,於濟世堂門前免費施藥!同時張貼布告,昭告全城防治之法!”
她雷厲風行,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瞬間驅散了張府眾人心頭的絕望,點燃了希望的火光。眾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分頭行動。
就在這時,賢親王君逸辰派來的親衛快馬趕到,帶來了幾份至關重要的情報卷宗和幾隻密封的瓷瓶——裏麵正是從不同染毒地點取來的井水樣本和病人血樣。
蕭雲傾迅速接過,再次投入緊張的檢驗比對。她將不同來源的樣本逐一置於簡易顯微鏡下,觀察蠱蟲的細微形態和血液中毒素的反應差異。她的眉頭越蹙越緊,指尖在案上京都城防圖上飛快地點過,標注著每一處蠱蟲爆發的精確地點。
當最後一份樣本檢驗完畢,蕭雲傾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地圖上的幾個點,一股冰冷的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她猛地一拍桌案,聲音如同寒冰碎裂,帶著徹骨的怒意與洞悉陰謀的鋒芒:
“城東富水井、西市劉記綢緞莊後院井、張員外府井、還有南城胭脂河取水口……”她的指尖重重戳在地圖上,劃出一條清晰的軌跡,“所有蠱蟲最初爆發之地,水源皆臨近——”她抬起頭,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皇宮方向,一字一頓,清晰地傳入匆匆趕來的君逸辰耳中:
“五皇子名下的產業!他的香料鋪子、染坊、貨棧!就在這些水源的上風口!引魂香……除了他遍布京都的產業,誰能如此精準、如此大量地,在幾乎同一時間,將這些催動蠱蟲的異香散播到特定的水源附近?”
地圖之上,那些代表災厄的紅點,如同被無形的線串聯,最終都隱隱指向了城西方向——五皇子君允熙盤根錯節的產業網絡核心!這絕非巧合!
君逸辰看著地圖上蕭雲傾指尖劃過的軌跡和她眼中冰冷的鋒芒,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竅。他俊逸的臉上霎時布滿寒霜,眼中怒火升騰:“好!好一個五皇弟!勾結外邦,禍亂國都,竟已喪心病狂至此!”他猛地轉身,聲音森寒如鐵,對身後肅立的親衛下令,“立刻調集天機閣精銳,目標——五皇子所有城郊別莊、貨棧、香料作坊!尤其是上風口臨近水源之處!給我一寸一寸地搜!發現任何可疑的南詔人或物品,立即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親衛領命,如幽靈般迅速消失在門外。
蕭雲傾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向濟世堂前院。那裏,幾口巨大的鐵鍋正熱氣蒸騰,濃烈的藥草氣味彌漫開來,暫時驅散了空氣中的恐慌。她親自站在藥鍋旁,將一碗碗深褐色的驅蠱藥湯遞到排成長龍的、麵黃肌瘦的百姓手中。
“大家莫慌!此藥可驅體內蠱毒,外用藥水可防蠱蟲近身!按布告之法,封鎖水源,勤加灑掃,蠱禍可解!”她的聲音清亮而沉穩,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惶恐不安的百姓耳中。
“是榮安縣主!”
“蕭神醫!活菩薩啊!”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看著蕭雲傾沉靜而充滿力量的身影,感受著手中藥湯傳來的溫熱,絕望的百姓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那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呼喚,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暖流,在這被毒蠱陰雲籠罩的京都頑強地流淌開來。濟世堂門前,藥香與希望,暫時壓過了血腥與恐慌。
蕭雲傾一踏入這修羅場般的庭院,濃烈的血腥與髒腑腐敗的惡臭便撲麵而來。她眉頭緊蹙,卻無半分懼色與嫌惡,迅速從白芷手中接過特製的浸藥麵紗覆於口鼻,又將一雙薄如蟬翼的冰蠶絲手套仔細戴上。
“蕭神醫!救命啊!”形容枯槁的張員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涕淚橫流地撲過來。
“閑人退後!”蕭雲傾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如炬,迅速掃過全場,“取未染病的井水、所有中毒者嘔出的穢物、每人十滴指尖血,分開放置!快!”
她的命令如同定海神針,混亂的場麵稍稍得到控製。濟世堂跟來的夥計和張家尚能行動的仆役立刻分頭忙碌。
蕭雲傾蹲下身,無視那令人作嘔的氣味,仔細觀察一個症狀最重的護院。她指尖凝聚一絲內力,快如閃電地在其手臂血紋最密集處一劃,一股暗紅近黑的汙血瞬間湧出。她取過一根特製的空心銀針,小心汲取血樣。接著,翻開中毒者的眼瞼,查看舌苔,按壓腹部,動作迅捷而精準。她的神情專注得可怕,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眼前這詭異的毒症。
很快,樣本收集齊全。蕭雲傾在庭院中臨時清理出的一張小案前坐下。案上依次擺放著:清澈的井水樣本,散發著惡臭的嘔吐物,以及幾小碟顏色深淺不一的暗紅血液。她打開隨身的藥箱,裏麵是密密麻麻的瓶罐和奇特的工具。
她首先取出一支細長的琉璃管,將一滴井水樣本滴入盛有透明藥液的瓷碟。藥液瞬間泛起渾濁的灰綠色。蕭雲傾眼神一凝:“井水本身無毒,是被後期投入的蠱蟲汙染。”她隨即取出一枚細如牛毛的金針,刺入一隻尚在蠕動的赤紅蠱蟲體內,挑出微不可察的一丁點內部組織,置於另一片琉璃片上,又從藥箱深處取出一個精巧的黃銅圓筒——此乃她依據古籍記載,結合水晶透鏡打磨而成的簡易顯微鏡。她湊近觀察,凝神屏息。
時間一點點流逝,庭院中的絕望和焦灼幾乎凝成實質。汗水浸濕了蕭雲傾額角的發絲,她卻渾然不覺。不知過了多久,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銳光爆射!
“是‘引魂香’!”她斬釘截鐵地吐出三個字,聲音帶著洞穿迷霧的冰冷,“此蠱名‘血線噬心’,然其本身毒性猛烈卻不易擴散。真正驅動蠱蟲發狂、鑽入水源、並誘發宿主嘔血癲狂的,是混合在南詔特有‘引魂香’中的某種催化物質!蠱蟲通過感知這種香料的氣味而聚集、活躍!此香,才是禍根!”
她豁然起身,語速極快,字字清晰:“速取大量艾草、雄黃、生石灰!立刻封鎖所有染毒水源,拋入生石灰殺滅蠱蟲!未染毒水井,立刻用煮沸的艾草雄黃水反複衝洗井壁井台!所有接觸過染毒水源或病人者,立刻用此方藥水沐浴擦身!”她迅速寫下一個藥方遞給白芷,“按方抓藥,熬煮大鍋,於濟世堂門前免費施藥!同時張貼布告,昭告全城防治之法!”
她雷厲風行,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瞬間驅散了張府眾人心頭的絕望,點燃了希望的火光。眾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分頭行動。
就在這時,賢親王君逸辰派來的親衛快馬趕到,帶來了幾份至關重要的情報卷宗和幾隻密封的瓷瓶——裏麵正是從不同染毒地點取來的井水樣本和病人血樣。
蕭雲傾迅速接過,再次投入緊張的檢驗比對。她將不同來源的樣本逐一置於簡易顯微鏡下,觀察蠱蟲的細微形態和血液中毒素的反應差異。她的眉頭越蹙越緊,指尖在案上京都城防圖上飛快地點過,標注著每一處蠱蟲爆發的精確地點。
當最後一份樣本檢驗完畢,蕭雲傾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地圖上的幾個點,一股冰冷的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她猛地一拍桌案,聲音如同寒冰碎裂,帶著徹骨的怒意與洞悉陰謀的鋒芒:
“城東富水井、西市劉記綢緞莊後院井、張員外府井、還有南城胭脂河取水口……”她的指尖重重戳在地圖上,劃出一條清晰的軌跡,“所有蠱蟲最初爆發之地,水源皆臨近——”她抬起頭,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皇宮方向,一字一頓,清晰地傳入匆匆趕來的君逸辰耳中:
“五皇子名下的產業!他的香料鋪子、染坊、貨棧!就在這些水源的上風口!引魂香……除了他遍布京都的產業,誰能如此精準、如此大量地,在幾乎同一時間,將這些催動蠱蟲的異香散播到特定的水源附近?”
地圖之上,那些代表災厄的紅點,如同被無形的線串聯,最終都隱隱指向了城西方向——五皇子君允熙盤根錯節的產業網絡核心!這絕非巧合!
君逸辰看著地圖上蕭雲傾指尖劃過的軌跡和她眼中冰冷的鋒芒,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竅。他俊逸的臉上霎時布滿寒霜,眼中怒火升騰:“好!好一個五皇弟!勾結外邦,禍亂國都,竟已喪心病狂至此!”他猛地轉身,聲音森寒如鐵,對身後肅立的親衛下令,“立刻調集天機閣精銳,目標——五皇子所有城郊別莊、貨棧、香料作坊!尤其是上風口臨近水源之處!給我一寸一寸地搜!發現任何可疑的南詔人或物品,立即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親衛領命,如幽靈般迅速消失在門外。
蕭雲傾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向濟世堂前院。那裏,幾口巨大的鐵鍋正熱氣蒸騰,濃烈的藥草氣味彌漫開來,暫時驅散了空氣中的恐慌。她親自站在藥鍋旁,將一碗碗深褐色的驅蠱藥湯遞到排成長龍的、麵黃肌瘦的百姓手中。
“大家莫慌!此藥可驅體內蠱毒,外用藥水可防蠱蟲近身!按布告之法,封鎖水源,勤加灑掃,蠱禍可解!”她的聲音清亮而沉穩,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惶恐不安的百姓耳中。
“是榮安縣主!”
“蕭神醫!活菩薩啊!”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看著蕭雲傾沉靜而充滿力量的身影,感受著手中藥湯傳來的溫熱,絕望的百姓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那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呼喚,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暖流,在這被毒蠱陰雲籠罩的京都頑強地流淌開來。濟世堂門前,藥香與希望,暫時壓過了血腥與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