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風波,隨著皇帝的聖裁而暫時平息。君臨淵的新政如同投入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迅速擴散至天聖王朝的每一個角落。肅貪的利劍已然出鞘,賢親王君逸辰執掌的“肅貪清吏司”配合天機閣無孔不入的情報網,展現出令人膽寒的效率,數名盤踞地方、背景深厚的貪官被雷霆拿下,抄家問斬,一時間官場震動,風氣為之一肅。減免賦稅、鼓勵墾荒的詔令也快馬加鞭發往各地,給飽經戰亂和天災之苦的百姓帶來了一絲喘息和希望。


    然而,蕭雲傾深知,天災的陰影並未遠離。欽天監關於“來年可能有水患”的預警,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她不能等災難降臨再去補救,必須未雨綢繆。這不僅是她作為醫者的仁心,更是她作為新政實際推動者之一的責任。


    數日後,一份裝幀樸素的奏疏,由榮安縣主府直呈禦前。封麵上是蕭雲傾清秀卻有力的字跡——《防災備荒疏》。


    紫宸殿內,皇帝君兆麟剛剛批閱完關於水利工程啟動的奏報,略顯疲憊。內侍恭敬地將蕭雲傾的奏疏呈上。皇帝本以為是關於醫館或封邑的尋常事務,隨意翻開,目光掃過幾行,神情卻漸漸凝重起來,最後竟坐直了身體,全神貫注地閱讀。


    這份奏疏,條理之清晰,思慮之周密,措施之務實,遠超他的預期!


    開篇便點明要害:“天災不可逆,然人謀可減其害。防災之要,首在預警,重在工程,貴在倉儲,成在吏治民心。”


    其下分列數策:


    加固堤防,疏浚為要:詳盡列出幾條主要河流,如貫穿南北的滄瀾江、流經京畿的玉帶河,曆年水患頻發、堤防薄弱之關鍵河段。建議工部立即組織精幹力量,重點加固這些險工險段,同時徹底疏浚河道淤塞,拓寬狹窄處。特別強調工程質量,提議引入民間經驗豐富的河工參與監督,嚴防偷工減料、以次充好,違者嚴懲不貸!


    預警烽燧,信息通達:提出在主要河流上遊、關鍵隘口增設“水文觀測哨”。選拔機敏可靠之人駐守,負責觀測水位、雨量變化,一旦發現異常,如連續暴雨、水位暴漲,立即點燃特製“水情烽煙”,不同顏色、數量代表不同危險等級,並派快馬接力傳遞警訊至下遊州縣。務必保證信息傳遞的速度與準確,為下遊疏散和搶險爭取寶貴時間。


    廣建陂塘,蓄泄兼用:建議在丘陵、山地等易發山洪之處,因地製宜,大量修建陂塘水庫。雨季蓄水防洪,旱季放水灌溉,變水患為水利。此項可與以工代賑結合,安置流民。


    推廣耐旱,藏糧於民:再次強力推薦番薯、玉米等耐旱高產作物。奏請司農寺在各地設立“勸農點”,免費發放良種,派遣農官深入田間地頭,手把手教導種植技術。鼓勵百姓利用房前屋後、坡地旱田廣泛種植,作為主糧之外的重要補充和救荒儲備。


    廣設常平,豐歉調劑:這是奏疏的重中之重!蕭雲傾詳細闡述了“常平倉”製度:於各州縣設立官方糧倉。豐年時,由官府以合理價格,既保護農民利益,又防止穀賤傷農,收購餘糧存儲;災年或青黃不接時,則以平價售予百姓。此舉可平抑糧價,打擊奸商囤積居奇,保障民生,穩定社會。奏疏特別強調,常平倉管理必須嚴格,賬目公開透明,定期核查,嚴防貪墨挪用!建議由戶部直管,地方官負總責,賢親王的情報係統負責暗中監察。


    防疫預置,有備無患:結合水患後易發瘟疫的經驗,建議各地常平倉除儲糧外,還需儲備一定數量的石灰、艾草、常用防疫藥材,如黃連、板藍根等,以及簡易淨水器具。並預先選定高地作為可能的災民臨時安置點,規劃好衛生防疫區域。


    奏疏最後寫道:“以上諸策,相輔相成。工程禦水於外,倉儲安民於內,預警爭時於先,良種固本於根。若能切實推行,縱有天災驟臨,朝廷亦可從容應對,將損害降至最低,保我天聖子民少受流離之苦。此非一日之功,需持之以恒,上下同心。雲傾不才,願盡綿薄,於推廣良種、防疫預置等項,聽憑朝廷差遣。”


    皇帝君兆麟合上奏疏,久久不語。這份奏疏的價值,甚至超過了萬兩黃金!它不僅僅是一份防災計劃,更是一套係統、務實、可操作性極強的民生保障體係!涵蓋了工程、信息、農業、倉儲、醫療、吏治等多個層麵,環環相扣,思慮深遠。尤其是“常平倉”的構想,直指糧價波動、奸商囤積、災年民亂的核心問題,簡直是穩定社稷的定海神針!


    “好!好一個蕭雲傾!真乃朕之股肱,天聖之瑰寶!”皇帝忍不住擊節讚歎,眼中滿是激賞,“此策深謀遠慮,老成謀國!比許多在朝幾十年的老臣看得都透,都想得周全!傳旨!”


    皇帝當即朱批:


    “榮安縣主蕭雲傾所奏《防災備荒疏》,深合朕意!著工部、戶部、司農寺、太醫院,會同賢親王、九皇子,即刻詳議,照此方略,製定實施細則,頒行全國!常平倉之設,列為重中之重,由戶部尚書親自主抓,賢親王負責暗中監察,務必杜絕貪腐!推廣耐旱作物、防疫預置等事,司農寺、太醫院需全力配合榮安縣主,不得有誤!”


    皇帝的旨意,如同給這份凝聚了蕭雲傾智慧和心血的防災方略蓋上了最高效力的印章。一場覆蓋全國、未雨綢繆的抗災備荒行動,就此拉開序幕。而蕭雲傾的名字,也隨著這份奏疏,深深烙印在皇帝和中樞重臣的心中。她的格局與能力,已遠非一個“神醫縣主”所能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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