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大臣臉色各異,心頭無數想法千回百轉,隻是眼下此刻,卻耽誤不了餘之修與大驪皇帝之間的對話。


    李通乂臉色如常,似乎對突然站出來說話的餘之修並無什麽特殊的戒心,隻聽他笑著說道:“餘觀主自符安宗來,又是山上長老,想來道行深厚,自有法門可縷清眼前局麵,那就說說吧。”


    餘之修一擺手中拂塵,對著李通乂行禮道:“如今兩方爭執,事實難辨,最簡單的法子,便是讓那死了的書生曹竹山,自己站起來說話。”


    “哦?”李通乂笑著反問道:“餘觀主可讓死人說話?這修為之深,有些駭人了。”


    餘之修搖頭道:“非是在下之能,而是我符安宗中有先賢留下的追魂寧安符籙一張,可喚出故去之人魂魄詢問一二。”


    “但這當中也並非毫無限製,一來死去時間不能太遠,隻能在7天之內,不然靈魂回返無盡靈魂海,任誰也叫不回來。二來麽,除了符籙之外,還需要喚魂之人的軀體最好要相對完整,否則若無媒介,到時無嘴可說,無耳可聽,那咱們問什麽,也都問不出來,得不到答案了。”


    李通乂點了點頭:“有些限製才算正常……李戶洅啊……”


    “臣在。”那一直默默杵在一旁的天京城城官李戶洅,先是偷偷看了人群中的李建樂一眼,然後才趕緊越眾而出。


    李通乂問道:“你也聽到觀主說的事情了,那屍體在哪裏了?可還完好。”


    “啟稟聖上。”李戶洅回答道:“本……本來是準備結了案子之後,就地安置的,但……但因為有沈席他們這些書生一直質疑,所以臣便扣下了屍首,以備可能的來日……”


    “不用說這些。”李通乂身體微微前傾看向李戶洅,目光平淡如水,“我隻問你屍體在哪,可還完好。”


    “在義莊”李戶洅趕緊說道,“有仵作用秘法安置,仍舊完好如昔。”


    李通乂後背輕輕靠在椅背兒上:“如此的話,便取了來吧。”


    因為要等著屍體過來,在這片小廣場裏有了些許空閑時間,不過大家此刻心思各異,因此哪怕偶有小聲交談,也都隻是簡單一兩句作罷。


    李建安心裏煩悶,卻顧不了這麽多,於是在走到江小舟身邊後,他眼神垂在地麵上,聲音也有些猶豫:“小舟……”


    江小舟剛剛與被攔在不遠處的陳嵐兒對視了一眼,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在聽到李建安說話後,收回了視線:“怎麽了?吞吞吐吐的。”


    李建安輕舒了一口氣:“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早知如此……我就該把李建樂的事情通到父皇那裏,到時候他自顧不暇,也不會再過來找你的麻煩。”


    江小舟想起剛才李建安以自身性命擔保的事情,心下有些溫暖:“這件事和你也沒什麽關係,你不要什麽都往身上攬。”


    李建安沉默了片刻,先是嗯了一聲,再然後抬頭看了一眼江小舟,卻發現他臉色沒有多麽沉重:“為什麽我感覺你好像不是這麽擔心……”


    “我當然當心。”江小舟歎了口氣,“這麽個局兒明顯人家就是準備了很長時間了,我估計一會兒曹竹山的屍體來了,也肯定還有什麽麻煩。”


    “隻不過現在已經到了這一步,咱們自己慌亂也沒什麽用。”江小舟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太子李建平,想起剛才他偷偷給自己的那一個點頭,“咱們要先自己鎮定,否則越是慌亂,錯的越多,反而連抓住反擊的機會都沒有了。”


    “反擊?”李建安愣了一下,趕緊追問道,“你是說……你和我哥……”


    江小舟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但現在不也沒有別的選擇了麽,所以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李建安肩膀鬆弛少許:“本來還想勸你說我哥不會不管咱們……那行吧,不管結局如何,我李建安陪你扛了。”


    江小舟笑著點了點頭。


    義莊在天京城外,本來調屍體進城,這走的路程就不短,再加上拉著屍體的小木車又趕上了彩燈節這種人頭攢湧的時候,所以按理來說隻會更慢。


    不過現在是李通乂張了口,誰敢有什麽怠慢?


    於是有那輕功極好的宮中侍衛,是氣力灌注雙腿,雙腳隻在屋簷輕點,幾乎飛一般的就竄出了天京城外。


    等到屍體一拿到手,就更是腰間令牌一展,自有城中侍衛轟散聚攏人群,小木車直奔著皇宮城牆處來。


    於是不過幾炷香的功夫,那蒙著一層白布的小車就出現在了眾人視線之內,不過大概是怕衝撞了李通乂,所以那木車也不再靠近,就那麽遠遠停著。


    李通乂朝著餘之修笑了笑:“既然國師說有法子,那便用吧。”


    “遵旨。”


    餘之修一甩符咒,步伐穩重的走到小木車前,而此刻也自有那宮中侍衛掀開了白布,把那當中曹竹山的屍體顯露了出來。


    諸位大臣連同江小舟、李建安、梁卓武等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攏過去……


    曹竹山屍體果然還真如天京城城官所說,雖然麵容青紫,胸口毫無起伏,已不同生人,但的確也似乎受了秘法照顧,所以並沒有什麽腐爛跡象,更沒有惡臭傳來。


    隻是畢竟人已經死了,所在在那諸位大臣中有那年輕的,就有些麵容不太好看,反倒是那老邁些的,應該是曾經陪著李通乂打了天下的主,所謂屍山血海的記憶早已經刻到了骨子裏,所以仍舊麵色如常。


    餘之修從懷裏掏出來個薄薄的木盒子,隨即拇指在那木盒蓋子上一劃,便在盒子當中有一張黃色的符紙露了出來。


    餘之修也不用手指去拈這符紙出來,隻是張口對著符紙念念有詞了幾句,隨後一吹,便看那符紙直接憑空蕩起。


    符紙在飄到空中後,卻是一陣左搖右晃之後,就此懸在了曹竹山的額頭。而餘之修則伸出手指憑空比劃,符紙也隨之蒙出淡淡的紫色光芒。


    天上不知從何處飄來了雲彩遮住了月光,股股陰風吹起,眾人的衣角也隨之蕩開,在之後便是會感覺到後脊梁骨處似有不知是誰的陰冷、滑膩的指肚滑過,讓人心裏頭又發寒又惡心,又說不出的陰冷鬼祟之感。


    周大侍冷哼了一聲,腳步略一錯,便站得距離近了李通乂之分,之後他雖不說話,也沒什麽動作,但眾人卻都隱隱似乎感覺到一股子熱力從他身上散發了出來,讓人好比寒冬時靠近了火爐,溫暖到讓人會感覺到些許倦怠……


    餘之修仍舊在念念有詞,於是符籙之上似有黑色、黏稠的水跡自字跡出流了出來,然後就如同掛著漿般垂到了曹竹山的額頭,侵了進去。


    當漿水流盡,符籙仍舊憑空飄蕩在曹竹山的額頭,發出淡淡紫光。


    曹竹山睜眼,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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