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氣血翻滾,身體搖搖欲墜。


    畢竟是一國之君,很快就冷靜下來。左宗翰竟然敢把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真是死不足惜,不過他手劄中屢次提到的恩人是誰?


    這個人不僅對他熟悉,而且對朝局把握極準,救下宸王舊部遺孤,還能蟄伏二十年拔除他的肱骨之臣,製造許家謀逆,讓漠北軍跟朝廷對峙。


    許家,許振山,如果……皇帝不敢往下想。


    罷了,當務之急是把“恩人”揪出來,此等禍害若不除,皇室江山岌岌可危。


    皇帝痛定思痛,待冷靜之後將大理寺少卿宣進來,“此案牽涉宸王舊部遺孤,左宗翰不過是棋子,這背後還不知有多少個“左宗翰”,不宜大肆宣揚,有情況即刻向朕稟報。”


    “臣遵旨。”大理寺少卿冷汗滲出。


    等人離開後,皇帝喚出影衛,“清樂候近日可有異常之舉?”


    “屬下的人寸步不離在侯府外麵,清樂侯自祈雨回來一直沒出府,四周也沒可疑之人露麵。”


    皇帝疑惑,難不成左宗翰的死跟他無關?


    稍作思慮,皇帝讓影衛除了調查昨晚京都異常,一並暗查朝廷官員、皇族跟宮中一幹人等,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幕後主謀抓出來。


    手劄中的“恩人”算無遺策,並在他的眼皮底下偷梁換柱救下遺孤,有這能耐且滴水不露的,無論年紀或身份都不會低。


    “此事要隱秘,切不可打草驚蛇。”


    影衛領命而去。


    周福海神色倉惶,躬腰彎身進來的他麵帶悲痛,“皇上……五皇子在宗人府……病逝了。”


    皇帝哐當一下,久久緩不過神來。


    一瞬間,他似乎老了好幾歲,眼中閃過悲愴。五皇子再平庸,到底也是親生的,他本意不壞,若沒有左宗翰在背後算計,也不會犯下這糊塗事。


    “宣太醫過去一趟,查清五皇子的病因。”老五向來身體康健,進宗人府還沒半年,怎麽就病逝了?


    當初太後提過,當時如果上心一點,對老五再寬容些,或許就不會發生這事。


    周福海躊躇解釋,“皇上,宗人府苦寒,吃穿沒有特殊照料,五皇子進去沒多久就染了風寒,數月沉屙無力回天。”


    皇帝痛心疾首,“為什麽不早稟報?”


    周福海哪敢說實話,支吾道:“這……可能宗人府疏忽了。”五皇子剛發病時,宗人府那邊就已上報,可當時皇帝還在氣頭上,愣是沒有發話。


    事關謀逆,宗人府那邊不敢擅做主張,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後來見五皇子病越來越重,這才尋著法子向五皇子生母淑妃娘娘遞話,誰知皇帝當時心煩和談之事,仍是無動於衷。


    宗人府琢磨出皇帝的心思,於是沒再稟報過。


    皇帝盛怒,又是幫擅做主張的狗奴才,“來人,宗人府玩忽職守,押入大牢嚴加查辦。”


    奴才不敢耽擱,立即派人徹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禦醫很快從宗人府返回,五皇子病逝不止因為風寒,還伴有嚴重心疾,憂思過度導致邪濕入體,最終風寒不治。


    宗人府對皇嗣而言,無疑是人間煉獄,一旦進去便意味著失了恩寵,加上環境苦寒,奴才冷嘲熱諷,精神折磨比牢獄酷刑更甚,長久下來逃不脫發瘋崩潰的下場。


    皇帝追悔莫及,不曾想宸王案過去二十載,自己的骨肉仍受牽連。


    他沉默良久,心中翻江倒海,終化為一聲悲歎,“追封五皇子為齊王,厚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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