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逸饒有興趣地盯著他,嘴角露出絲笑容,“當然可以。”


    蘇禾竊喜,沒想到他這麽好說話。


    “家屬來領。”


    蘇禾鄙視他,“你這是打擊報複嗎?”


    “這是官府的規矩。”


    蘇禾氣結,“姓許的在沙縣,我到哪去找家屬?”


    “看在咱們相識的份上,我可以派人去沙縣把小侯爺接過來。”


    蘇禾想打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本官做事,向來有法可依。”


    蘇禾提醒道:“大人氣色紅潤,看來是哮喘好了不少,該是換藥的時候了。”


    “那你就在綏州多待幾日,等我想換藥的時候,你再離開也不遲。”


    蘇禾警告他,“我要告你濫用特權,任意羞辱打擊犯人。”


    “隨便。”


    林逸庭壓根沒打算放她走,讓獄卒帶她回監獄。


    等她離開,林逸庭叫來護衛張恒,“去查查,許家那位是否來了綏州?”


    張恒剛要離開,獄卒匆匆來稟,說是牢房打群架了。


    施暴者不是別人,正是剛才從這裏走出去的犯人。


    蘇禾打群架?林庭逸詫異,匆匆往牢房而去。


    等他趕到之時,牢房已經大亂,又是考生鬥毆的轟動場麵。


    打得最凶的,正是蘇禾。狹窄的過道之內,隻見她一記幹淨利落的過肩摔,將人摔在地上,然後一腳踹向對方下半身……


    林庭逸倒吸口涼氣,沒想到看似柔弱的她,狠起來竟然如此凶殘。


    大隊獄卒衝進來,暴亂很快被鎮壓下去。


    蘇禾不跟兵鬥,乖乖抱頭蹲下,很沒骨氣的投降。


    獄卒抽出殺威棒,二話不說就往鬥毆的人身上招呼過去。這屆讀書人真厲害了,鬧事打架比流氓還厲害。


    眼看殺威棒朝頭上落下,蘇禾突然被人拽起來,“住手!”


    拽她的不是別人,而是林庭逸。


    蘇禾詫異,沒想到他還有如此紳士的一麵。


    “把鬧事的提上來。”


    牢房的氣息讓林庭逸窒息,他很快退出來,拿出鼻煙壺往喉嚨噴了兩口。


    溫雅俊朗的五官微蹙,看來他對蘇禾知之甚少。果然是環境改變人,不過兩年而已,她竟然跟換了個人似的。


    打架的主犯,很快被提審上堂。


    據獄卒口述,蘇禾在回牢房途中,突然對擦肩而過的犯人動手。


    當時被提審的有幾個人,見蘇禾無緣無故打人,他們本能拉架阻止,殊不知對麵牢房被撞破,有人衝出來毆打勸架者。


    被摳的男子二十出頭,鼻青臉腫滿臉是血,下半身也不知殘了沒有。


    男子叫吳安,昨天剛好也是個看熱鬧的,一並被捉到牢裏,剛被獄卒叫出來排查,莫名其妙挨了頓拳腳。


    驚堂木一響,林庭逸神情嚴肅道:“蘇禾,你可承認毆打吳安?”


    蘇禾供認不諱,“沒錯,確實是我打的。”


    “何故打人?”


    “他糟蹋姑娘,不該打嗎?”


    吳安捂著被打腫的眼睛,氣憤道:“你血口噴人,我何時糟蹋過姑娘?”


    “半個月前,你們在同福客棧做過什麽,難道忘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蘇禾料到凶手會來觀案,現場是沒找著,沒想到竟然在牢裏碰上了。


    蔣雲記不起凶手,可是當他出現在她麵前時,她還是認出來了。


    蔣雲的情緒失控,歇斯底裏朝吳安喊,激動地連話都說不完整。


    事發半月有餘,沒有證人物證,加上身陷囹圄,想要指控吳安可不容易。再者,科舉舞弊案已經先輸一局,如果能還蔣雲清白,證明科舉有人替考,這個局自然就破了,老八他們才能全身而退。


    所以蘇禾打了吳安,利用群架引起林庭逸的重視。


    她看過中舉榜單,姓吳的有兩位,其中一位已經被排除,另外一位叫吳起白,吳安應該是他的隨從。


    糟蹋姑娘?林庭逸望向蘇禾,她身上哪有半分被糟蹋的痕跡,反倒吳安更像被糟蹋的那個。


    “大人,舉人吳起白連同其隨從等一共六人,在趕考途中夜宿同福客棧,有位姑娘無意中得知其花錢請人代考的秘密而慘遭滅口,他們還在殺人前糟蹋姑娘的清白。”


    請人代考,輪辱姑娘?


    林庭逸的臉色沉了下來,蘇禾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吳安朝蘇禾罵道:“你廝休得狂言,我家公子中舉憑的是真本事,什麽殺人滅口,你有證據嗎?”


    蘇禾眼神如刀,“人在做天在看,蔣姑娘大難未死,你還怕找不著證據嗎?”


    昨天作奸舞弊,今天請人替考,看來綏州的秋闈真不簡單。


    空口無憑,林庭逸下令傳喚蔣雲。


    如花似玉的姑娘,公然在堂上說出被滅口的始末,尤其是清白被糟蹋那段,她不禁淚流滿麵。


    秀才考舉人,需要重重驗證身份,還要有擔保人,所謂的請人替考比登天還難。


    再者,科舉舞弊,牽一發而動全身,並不是考生個人的簡單行為。如果案子屬實,涉及幾十萬贓款,又到底落入了誰的手中?


    林庭逸稍作權衡,從輪辱案著手,傳喚舉人吳起白。


    吳起白及另外四名隨從,很快被請進衙門。


    見到凶手,蔣雲瑟瑟發抖,眼睛滿是痛苦跟害怕。


    吳起白倒是淡定從容,對於蔣雲的指控,更是一頭霧水,“大人,秋闈是在八月初九,所有考生需在初八進號房。按蔣姑娘所言,我是在初五路過同福客棧,最快要七號才能趕到綏州,如中途出現差池的話,那我豈不錯過了入貢院的時間?”


    話音剛落,他又道:“不瞞大人,為避免水土不服影響考試,我其實七月底就已經到綏州,初五那日剛好在聚福樓吃飯,酒樓的人可以替我作證。”


    聚福樓的夥計隨後被請上堂,“吳公子那日確實是在酒樓吃飯喝酒。”


    林庭逸道:“酒樓人來人往,你為何記得那麽清楚?”


    夥計篤定道:“錯不了,吳公子那日獨自前來,點的全是最貴的,足足花了十兩銀子。”


    不僅夥計可以證明,連掌櫃的也對他印象深刻,而蔣雲卻是空口白牙。


    為找到證據,蔣雲事後重返同福客棧,誰知客棧卻遭了火災。掌櫃跟夥計下落不明,現在沒有人能證明吳起白一夥那日投宿過客棧。


    換句話說,蔣雲不僅無法懲凶,還會背上誣告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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