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的心跳瞬間竄到了嗓子眼,手心裏沁出細汗,轉身想躲回西屋,可門已經“吱呀”一聲開了。


    林晚夏的身影立在門框裏,屋裏的油燈沒點,隻有月光勾勒出她模糊的輪廓,看不清臉上的神情,隻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姐……”林晚秋的聲音有些發緊,“這麽晚了,你咋還沒睡?”


    空氣靜了片刻,靜得能聽見牆角蛐蛐的叫聲。


    林晚夏才慢慢開口,聲音裏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羞赧:“你姐夫……就回來這一天,明天天不亮就得走。我想多陪陪他。”


    “陪陪他”三個字,像三顆裹了蜜的針,甜滋滋地紮進林晚秋心裏。


    她猛地攥緊了衣角,粗布衣裳的紋路硌得掌心生疼。心口先是一陣尖銳的疼,跟著就漫開無邊無際的酸,酸得她眼眶發熱,連呼吸都帶著股澀味。


    林晚秋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麽,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能匆匆“嗯”了一聲,轉身就往西屋跑,好像身後有什麽東西在追似的。


    躺回炕上,徐敏翻了個身,小嘴嘟囔著“娘”。


    林晚秋睜著眼,望著黑漆漆的房梁,耳邊總回響著林晚夏的話。


    徐向東明天就走了……她連句像樣的話都沒跟他說過。


    顧家的日子像盤磨,轉得她忘了年月,也忘了自己還有顆會跳會疼的心,直到看見徐向東,那顆心才像是活了過來,可他卻隻待一天。


    後半夜她幾乎沒合眼,直到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再次醒來時,太陽已經爬過了東邊的樹杈,照得窗紙上一片亮堂。


    她慌忙坐起身,徐敏早就不在炕上了,想來是被林晚夏叫起來了。


    穿好衣裳走出屋,院裏飄著股淡淡的柴火氣。


    林晚夏正蹲在雞窩旁喂雞,藍布褂子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半截白淨的小臂。


    她手裏抓著把玉米粒,一下下往地上撒,一群蘆花雞圍著她“咯咯”叫著啄食。


    林晚秋的目光偷偷溜過東廂房的門,那扇木門緊閉著,門縫裏沒透出半點動靜。


    她定了定神,走過去裝作不經意地問:“姐,姐夫呢?”


    林晚夏撒玉米粒的手頓了一下,指尖的玉米粒滾落在地,被雞群瘋搶著啄食。


    她抬起頭,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輕輕的,像被風吹過的柳葉:“他一大早就回學校了。說是隊裏的拖拉機順路,搭著車走的。”


    林晚秋的心“咚”地沉了下去,像塊被丟進井裏的石頭。遺憾像潮水似的湧上來,差點把她淹沒。


    早知道她就不貪這一會兒覺了,哪怕早起半個時辰,也能趕上送送他。


    林晚秋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牆根的泥土。


    林晚夏把她這副模樣看在眼裏,嘴角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什麽,隻是轉過身,繼續給雞添食。


    早飯是玉米糊糊就著醃蘿卜,林晚秋沒什麽胃口,扒拉了幾口就放下了碗。


    林晚夏收拾碗筷的時候,林晚秋坐在門檻上,看著院門外的土路發呆,心裏還在想著徐向東。


    他走的時候,會不會回頭看一眼這個院子?


    會不會想起她這個寄宿的“小姨子”?


    正愣神時,忽然聽見“嘩啦”一聲響。


    她猛地抬頭,就見林晚夏挑著水桶從井邊過來,不知怎的腳下一滑,前麵的水桶猛地一晃,大半桶水潑了出來,正好濺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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