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賀遠對著外麵應了一聲,接著又轉回頭,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和善的笑容,對著陳衝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專員,不知可否賞光,與我共飲一杯呢?這些可都是本地的好酒啊。”


    陳衝的目光在賀遠臉上停留了許久,那雙深邃的眸子裏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像是在權衡著什麽。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的點了點頭。


    “好吧。”


    陳衝沉聲應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希望這酒,真有你說的那麽好喝。”


    “哈哈,陳專員,您盡管放心。”


    賀遠聞言,立刻爽朗的笑了起來。


    “這本地白族自家釀的米酒,醇厚甘冽,保管讓您滿意。”


    說罷,他便主動側過身,拉開了房門,對著陳衝再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


    片刻之後,主屋之內,酒菜已然擺滿了一桌。


    二人相對而坐,陳默為兩人斟滿了酒,隨後便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這裏沒有外人,也沒有竊聽。”


    賀遠端起酒杯,開門見山的直接道。


    “陳專員,你直說吧,到底要如何,才肯替我在上麵美言幾句?”


    陳衝並未立刻回答,隻是端起酒杯,將杯中那清冽的米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火熱的暖意,也讓他順勢沉吟了許久。


    “幫你說話嘛,倒也不是不行。”


    陳衝放下酒杯,目光灼灼的盯著賀遠,緩緩開口道:“你這次畢竟是立下了大功,查到了如此重大的情報,現在說話也方便。”


    “但是,在此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沒問題,你問。”賀遠很是幹脆的點了下頭,夾起一塊羊肚菌放進了嘴裏。


    陳衝的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雙隱藏在鏡片之後的眸子,在這一刻變得異常銳利。


    “賀遠,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為何總要和上麵拗著來呢?”


    “這兵工廠的事情,上麵早就知道了與地下黨有所勾結。”


    “這種事若是放在重慶,早已是死罪一條!你為何還要如此執著呢?”


    陳衝的內心,對這件事是一直充滿了好奇。


    在他看來,賀遠此人能力超群,功勳卓著,也並非不懂人情世故,不知道討好上司。


    若不是總去觸碰這些敏感的紅線,以他的資曆和功勞,恐怕早就已經平步青雲,身居高位了。


    甚至可以說,如果他不這麽搞的話,現在自己恐怕也得尊稱他一聲長官!這實在是讓人費解啊!


    而麵對陳衝這直擊靈魂的拷問,賀遠臉上的表情卻未有半分變化。


    他隻是淡然的為自己又滿上了一杯酒,語氣平靜的繼續道:“我對升職,並不在意。”


    賀遠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映著窗外的點點星光,也藏著一抹化不開的哀傷。


    “我的老家在河北。我的家人,我的鄉親,我的許多朋友……都慘死在了鬼子的屠刀之下。”


    “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報仇,為了能讓那些狗娘養的侵略者,血債血償!”


    賀遠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


    陳衝聞言,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那份長久以來的不解與猜忌,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良久,陳衝才重重的點了下頭。


    “好,我明白了。”


    他端起酒杯,神色無比鄭重:“這件事,我會幫你說話。”


    “不過,你也別抱太大希望。”


    “就算我能幫你拖延一時,上麵也肯定還會再派別的人來,拖不了太久的。”


    “有些時間,就足夠了。”賀遠聞言,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我自然,也有別的安排。”


    說罷,他也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那就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隻青瓷酒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也象征著二人之間,達成了一種微妙而又脆弱的默契。


    ……


    次日清晨,賀遠親自開車,將陳衝送到了騰衝火車站。


    看著那列冒著滾滾白煙的火車緩緩駛離站台,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上,賀遠這才轉身返回。


    剛一回到基地小院,陳默便快步迎了上來。


    “老大,軍統總局那邊來密電了。”


    “哦?說什麽了?”賀遠隨口問道。


    “是代老板親自發的,問您準備何時返回重慶。”陳默回答道。


    賀遠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看來,是有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讓我回去了啊。”


    賀遠又撣了撣身上的灰塵,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回信告訴他們,騰衝的鋼鐵廠和兵工廠剛剛動工,百廢待興,我身為督辦專員,自然是要留在此地。”


    “待監督工程全部完成之後,才能離開。”


    陳默聞言眉頭不由得一皺,心中覺得有些不妥。


    就這樣強硬的說不回去了嗎?這可是有些風險的啊……


    但見賀遠心意已決,陳默也隻能是立刻點頭應下,轉身便去發電報了。


    “等等。”賀遠又叫住了他。


    “再去通知一下弟兄們,讓他們把院內院外的所有明哨暗哨,全都撤掉吧。”


    “都……都撤掉?”陳默愣住片刻,臉上露出了幾分擔憂。


    “老大,這……不太好吧?這麽一來咱們可就沒任何防備了啊!”


    “無妨。”


    賀遠淡然的擺了擺手,那雙深邃的眸子裏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現在,這裏已經不需要了。”


    說罷,他便不再多言,徑直轉身坐上了自己的轎車,朝著政府招待所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子在招待所門口停穩,賀遠剛一進門,前台的接待員便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賀先生,您來了!約瑟夫先生和安娜小姐,正在樓上等您呢。”


    嗬嗬,這兩個人,鼻子倒是挺靈的嘛。


    賀遠內心暗自一笑,隨即邁步走上二樓,來到了安娜的房門前,抬手輕輕敲響了房門。


    “賀先生,你來了啊。”


    房門幾乎是立刻便被人從裏麵拉開,安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而屋內的沙發上,約瑟夫正悠然的抽著雪茄,另一隻手上還捧著一杯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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