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外麵一片嘈雜吵鬧,許多人喊著衝進軍帳,手中的刀寒光刺的人眼睛酸痛。


    軍帳裏麵,五王爺陸驚蟄身子還斜倚著沒來得及起身,一柄薄如蟬翼的匕首正貼著他的喉管,隻要稍稍一用力,就能把陸驚蟄的脖子割出一條血口。


    “你是什麽人,放下匕首!膽敢行刺王爺,不想活了嗎?”護衛們大聲的叫嚷著,一步步地逼近。


    陸驚蟄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拿著匕首的人。


    那人風塵仆仆,渾身的衣裳人破了許多處,她的臉上手上都是血痕,看起來剛才和那些侍衛們經曆了一場惡戰。臉被血汙和塵土遮蔽,幾乎看不清楚她的長相,唯獨那雙冰冷麻木的眼睛,亮的讓人害怕。


    上模對視,誰都沒有言語。


    “弓箭手準備!”有人大聲喊道。


    接著便聽到弓被拉滿弦的聲音。


    八寶從外麵急匆匆的進來,看到有人拿匕首對著陸驚蟄,剛想要動手,手一動,又停下了。連忙對已經準備好的弓箭手怒吼:“把箭放下!都給我把箭放下!”


    這下輪到一眾士兵茫然了,遲疑地看著八寶。


    一個將領道:“此人夜闖軍營,又挾持王爺,定是扈國派來的奸細,大人怎可輕易放過他?”


    八寶一巴掌甩到他頭上:“奸細你個頭,那是王妃!”


    那人摸著腦袋,不寧所以地叫人退了出去。


    這一切,床榻邊的兩人都沒有聽見,他們就像是兩座雕像,互相凝視著。


    等到帳子裏安靜下來,陸驚蟄的嘴巴張了張,幹澀地喊了一聲:“風箏……”


    陳鳶咬著下唇,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往下一壓,聲音冰冷卻又帶著一點哽咽:“閉嘴!你說好要照顧他呢?你答應我要照顧好他!你說,他人呢!”她的聲音很大,宛如低聲嘶吼的小獸。


    陸驚蟄沒有動,沒有後退,任由她的刀刃在脖子上劃開一道血痕:“對不起……”


    她的眼中淚光氤氳,倔強地把下唇嚼出了血,手下用力:“陸驚蟄,我殺了你!”


    她那樣保護的弟弟啊,舍不得讓他受一點傷,吃一點苦。她以為,陸驚蟄在,就能保護他,能讓他不必涉險,能活著回家……


    可現在,他死在了這荒莽之地,死的毫無意義!


    陸驚蟄身上的傷口裂了,鮮血順著衣裳浸濕了床褥,脖子上被陳鳶的匕首割傷,血順著陳鳶的刀尖往下滴。他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隻是深深盯著她。


    信鷹從清水村飛到這裏要十天的時間,她卻能和信鷹前後腳到達,說明她定是日夜兼程趕來。從南邊趕到西邊,隻用了十天時間,她在路上到底受了多少苦?


    陳鳶的眼睛通紅,裏麵布滿了紅血絲。這十天,她從一匹馬背換到另外一匹馬背,快馬跑死了好幾匹,才抵達這裏。


    “陸驚蟄,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陳鳶紅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渾身都是傷,鮮血直流,眉眼蒼白的像是一碰便會碎裂一般,可他連求饒一下都不肯,他薄薄的嘴唇動了動,輕聲說:“風箏,你累了……”


    陳鳶的眼淚一下洶湧而出,眼淚把滿是血汙的臉分成幾片,她的喉嚨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低低的哽咽。


    她累啊,這一路上,她不敢停歇,不敢睡覺,因為一閉上眼睛,便全是子乾血肉模糊的臉。


    “是我的指揮失誤,不該讓子乾去涉險。”陸驚蟄不為自己辯解,沒有開脫,聲音平靜,就像是已經準備好了赴死一樣。


    八寶看見陸驚蟄的傷如此嚴重,急的要命,卻不敢上前阻止:“風箏,王爺他為了去救子乾,已經受了重傷,我們……”


    “閉嘴!”陸驚蟄悶哼了一聲,低吼著讓八寶不要多嘴。


    陳鳶呆呆地看著他們,頭腦一陣暈眩,子乾真的死了……


    不論她如何不相信,如何騙自己,子乾真的死了……


    陸驚蟄不會開玩笑,八寶也不會用這種事情開玩笑,子乾真的死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手上一鬆,人向後倒去。


    “風箏!”陸驚蟄想伸手去撈,他有傷在身,力不從心,沒能撈著。


    八寶急忙上前扶住,大喊著叫軍醫進來,把她扶到另一張軟塌上。


    陳鳶手上的刀掉在陸驚蟄的被褥上,她的身體麻木地被八寶扶著,眼睛一動不動。耳朵仿佛聽不見了聲音,周圍衝進來的軍醫,她也看不見了。


    子乾死了……真的死了……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竟然哭不出聲響。


    “姐,你不是我姐是不是?不過不管你變成什麽樣,你都是我姐。”


    “姐,等我長大以後練成一身功夫,決不讓任何人欺負你和冬兒,我會保護你們!”


    “姐,我以後想當個大將軍,平定戰亂,你們就能安心地過日子,不怕打仗了。”


    “姐,我終於克服自己,變成了這樣一個連殺人都能不再難過的人了,可是我還是想你們了……”


    我若知道有今日,定不會讓你獨自一人上戰場。


    我若知道有今日,寧願你一世碌碌無為。


    我若知道有今日……


    子乾,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王爺,這位姑娘多日未進食休息,身子太虛弱了,再這麽下去……”軍醫焦急地道。


    他想喂陳鳶點水,可是陳鳶的牙關咬的緊,竟是連點水都渡不下去。


    那邊另外一個軍醫正在為陸驚蟄處理身上崩裂的傷口。


    陸驚蟄猛地起身,想要下榻來看陳鳶,頓時剛包紮了一半的傷口又開始流血。


    軍醫連忙阻止:“王爺,您不能下來,您有重傷在身……”


    “滾開!”陸驚蟄一把把那軍醫推倒在地,光著腳踉踉蹌蹌地下了地,走到陳鳶身邊,血流了一路。


    陳鳶的眼睛還睜著,卻沒有焦距,牙關咬出血來,渾身在顫抖。


    他顫抖著用手撫摸陳鳶的臉,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風箏,風箏,你別這樣……你起來殺我,你起來殺我呀,你別這樣……子乾已經死了……”


    他的聲音顫抖的連自己都害怕,幾乎不成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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