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有些事情就這麽奇妙,比如陳鳶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比如她來了以後,影響了那麽多人的命運。她不知道假如她沒能穿越,那個傻丫頭也一直活著,陳錦芳能否順利借給於水?雖然這件事情是陳鳶一手促成,但是卻順應了命運的軌跡。


    陳錦芳加入於家以後,於家的生意竟然和陳鳶給紀禮胡扯的那套台詞一樣,莫名其妙的好的起來。雖然於老頭對陳錦芳各種不滿意,但是畢竟生意好了,他也不敢對陳錦芳太過分,生怕把陳錦芳給氣跑了。


    陳錦芳回門這天,十分熱鬧,大早上的就回來了,東西拿的也多,十分體麵。


    給王氏和李氏一人扯了幾尺上好的棉布,布質柔軟輕柔,把個王氏高興的兩眼都發光了。不光是這些,還帶了半扇豬肉,兩斤糖等等吃的用的。


    這排場也算大了,於老頭還算人道,把麵子給足了陳錦芳。


    陳錦芳已經做婦人打扮,仿佛一夕之間便成熟了不少,說話做事也少了以前的莽撞。


    去上屋給王氏和陳老爺子請安,又挨個去給嬸子叔叔請安,給幾個堂弟妹發了些點心之類的東西,這才有時間和李氏回屋去說幾句母女之間的話。


    看她麵色紅潤,精神很好,看來於家的日子還算可以。


    陳鳶沒出去湊熱鬧,鑽在屋裏教子乾和冬兒認字。


    子乾對學文不敢興趣,陳鳶便教了他些簡單的,然後教了他做俯臥撐的標準動作,讓他自己練著鍛煉身體。


    “姐這個字是啥?”冬兒趴在小桌子上,一筆一劃地寫著字。


    陳鳶還沒給他們買筆,就隻買了些製造粗糙的草紙和一些有瑕疵的廢紙,又弄了根碳棒,讓他們寫著練手。


    “這個字是子坤的坤,以後別人再問你,你就會寫自己的名字了。”陳鳶把著他的小手幫他糾正姿勢。


    冬兒的確是天生的文科料子,聰明又機靈,學的很快,才這會功夫,就記住了十幾個字。陳鳶估計著,這小家夥八成是有什麽過目不忘的本事。


    子乾在炕上自己做俯臥撐,一邊坐一邊問陳鳶:“姐,你說我以後能當將軍嗎?娘給我講過將軍的故事,將軍們都太威風了,可以上陣殺敵,還能保護天下。”他喘著氣,小臉憋的通紅,但是兩隻眼睛晶亮亮的,看起來十分向往戰場上的威風。


    “子乾,你知道上陣殺敵是什麽意思嗎?”陳鳶覺得,不能再把他當成一個小孩子,世界觀和價值觀是一輩子的事情,她需要讓他認清楚當將軍可不單單是什麽威風的事情。


    子乾翻著眼睛想了一陣:“娘說,就是殺了敵人,他們就不能欺負我們的百姓了。”


    陳鳶伸手幫他矯正一下動作:“子乾,那你知道‘殺人’是什麽意思嗎?”


    子乾想了一陣,搖搖頭。殺人在他的心中隻是一個名詞,並不明白,這個詞背後究竟代表了多少血腥和痛苦。


    陳鳶認真地為他解釋:“子乾,殺人,就是你殺了他,他就永遠不在了,像……爹娘一樣,你殺了他,他就死了,死了,就永遠都不在了。”


    殺是一個動詞,她沒法仔細解釋,隻能解釋和殺相對應的死的含義。


    沒有什麽比失去父母更深刻的痛苦能讓子乾去體會死亡。


    子乾一下子停下動作,呆呆地看著陳鳶:“姐,殺了就會死嗎?”


    陳鳶點點頭:“子乾,將軍上陣殺敵,是要殺人的,被他殺了的人,就死了。”


    “像爹娘一樣?永遠都不在了?”子乾問。


    雖然很殘忍,但陳鳶還是點點了頭。


    子乾沒有再說話,悶不吭聲地繼續做著仰臥起坐,隻是動作慢了許多。


    也許冬兒是幸運的,因為他一出生,娘就死了,爹去世的時候他還什麽都不懂。


    也許陳鳶是幸運的,這身體的主人是個傻子,也許根本就不懂什麽是生死。


    可子乾懂,他眼睜睜地經曆了失去母親,再失去父親的痛苦,所以才會變得如此成熟。死就代表著失去,再也見不到了……


    半晌,誰都沒有再說話,隻有冬兒的碳棒在粗糙的草紙上劃過發出的聲響。


    忽然,一直低著頭的子乾問:“姐,你殺過人嗎?”


    這一次,輪到陳鳶沉默了。


    她殺過人嗎?殺過,不止一個。


    她殺過人嗎?沒有,這個身體,這雙手是幹淨的。


    殺人不是切菜,真的那麽容易,她至今記得,自己的第一個任務完成的時候,她站在冰天雪地裏,用雪把手搓了一遍又一遍。


    沒等到陳鳶說話的,陳錦芳忽然從外邊進來了,看見陳鳶姐弟仨都在,便笑了:“大丫,這是上回我答應給你的新衣裳,子乾和冬兒一人一件,都是店裏頭賣的最好的料子。”


    陳鳶接過來一看,做的精細,裏邊縫了厚厚的棉花,肯定很暖和。


    “謝謝芳姐,趕緊坐下。”陳鳶讓開一點,讓陳錦芳坐下。


    陳錦芳點點頭,一坐下,臉上那種新婚的興奮之色就如潮水一樣退了下去。


    陳鳶看她的神色不對,就問:“芳姐,你咋了?”


    陳錦芳臉上露出一絲疲倦,用手搓了搓臉,勉強對陳鳶笑了笑:“沒事,這兩天鋪子裏頭忙的。”


    “芳姐,你說實話吧,是不是日子……不好過……”陳鳶想了想,用了個委婉的詞。


    那天她在於水家鋪子裏頭聽見於老頭的喊叫聲,就猜到陳錦芳的日子不會好過。


    陳錦芳的臉色垮了,眼睛也紅了一圈:“大丫,我現在也就敢和你說說實話,在我娘跟前,我是半點不敢說過的不好。”


    “於老頭刁難你了?”


    陳錦芳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淚,自嘲地笑道:“當初你說的對,於水那就不是個男人,他們於家就是他爹掌家,你不知道今天回門,就那幾塊糖是他家給的,剩下的……都是我自個兒用我的嫁妝買的,於水那個慫的,一毛錢都不敢跟他爹多要。我這是自己找的,自個兒給自個兒充麵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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