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倆手放在胸前略微靠下,雙手相扣,手臂端直,就像是後世幼稚園小朋友上台表演詩朗誦一樣,搖頭晃腦的開始背誦。


    “《山村詠懷》,一去二三裏...”


    “《長歌行》,青青園中葵...”


    兄弟倆時而一起背,時而你一句我一句,連續背了五首才停下來,圓溜溜的眼珠看著鄭興安,“鄭伯伯,還想聽嗎?”


    鄭興安已經信了他們的話,才五歲多,按照顧北知的說法,僅僅是啟蒙而已,就能識得將近一千字,不但說明兩個孩子聰慧,也說明了顧北知會教。


    又考了考其中一首的詩的含義,都不需要考慮,大寶舉了一下手,清清楚楚的回答了,再考一首,這次是二寶舉了手之後回答。


    顧北知是按照後世小學教育的方式來教育孩子的,看到他們舉手示意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對,鄭興安卻覺得有點特別,就好像特意給了個‘這題我會’的信號一樣。


    但看孩子們的表情,似乎又是‘我們都會,但這題我答’的含義。


    總之不管怎麽樣,鄭興安覺得這兩個孩子學的不錯了,說是啟蒙水平有些過於謙虛,也讓他更加想請顧北知做西席了。


    “顧師傅,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有件事你可一定得答應我。”鄭興安等兩個孩子出去了,和顧北知說起了今天來的目的。


    “鄭公子,您不妨先說說看,若是力所能及,我必不推辭。”顧北知沒有把話說死,力所能及這四個字的彈性空間很大。


    “是這樣,我聽柳老爺說起,顧師傅現在給他家大公子做西席,說顧師傅教的很不錯,正好我家那皮小子的西席返鄉了,便來問問顧師傅能不能兼顧一下?”


    鄭興安不等他說話,又趕忙補充道,“當然了,我也知道顧師傅不想失去寶藝軒的工作,你看這樣可以嗎?我去和柳老爺說一下,讓我家孩子和柳少爺一起讀書,還按照你們現在的時間來,隻是進度方麵還得顧師傅多費心。”


    “至於束,按照柳少爺的兩倍給你,顧師傅覺得如何?”


    顧北知思索了片刻,想起自家那快要比臉幹淨的錢匣,有些心動,但他覺得這事兒他說了不算,得兩位學生的家長去溝通。


    “鄭公子,承蒙您看得起,但這事兒顧某不能答應,您得先和柳老爺和柳少爺商量過後,並且確定鄭小公子不會影響到柳少爺才行。”


    “不瞞您說,柳少爺明年九月要下場一試,顧某覺得有五成把握柳少爺會榜上有名,故而若是會影響他的狀態,那我是不讚同兩個人一起上課的。”


    學習狀態這種事真的很玄幻,有的人可能比較自律,養成習慣之後很快能進入到高效學習之中去,但也有想柳長清這樣的,外在環境對他的影響比較大,猛的改變了外在環境,容易讓他心煩意亂、精神不集中。


    不過現在好一點了,題海戰術很適合培養人的耐心。


    鄭興安聽了,便明白他的意思了,也不多留下打擾,隻說改日去店裏找他,又乘著馬車離開關二叔家去了村口。


    鄭記也派了管事來收糧食,但比鄭興安來的還要晚一些,那些著急的人都追著鄭興安的馬車到了關二叔家外頭,看著馬車上下來一個有錢人家的公子才知道追錯了。


    後來又看到顧北知和貴公子聊了半天,明白過來人家是來找顧北知的,不僅有些羨慕,這人是坐著鄭記的馬車來的,沒準兒就是鄭記老板家的人,顧家還有關家想換糧就方便了。


    也確實像他們說的一樣,鄭興安已經做主將關二叔家的糧食收了,並換成等價的黍子,明天拉著玉米去鎮上的鄭記店麵,再把黍子拉回來就行了。


    顧北知送走了鄭興安,剛關上門,關二叔別別扭扭的過來了,眉頭皺著,嘴角都向下垂著,目光飄忽閃爍,時不時的歎口氣。


    “二叔?”顧北知不知道他這是鬧哪一出,“二叔怎麽看上去有些不安?”


    “北知啊,那鄭公子是不是鄭記老板的兒子?”關二叔有些擔心,“這隨隨便便占人家一個便宜,不好吧?萬一說點啥的...”


    “二叔放心吧,鄭公子在糧鋪能拿的了注意,且咱家的玉米也沒有賣高價給他,隻是省了二叔扛著糧食來回跑了而已。”


    “那就好,別再害的鄭公子回家了挨罵,那我和二小他倆趕緊去村口交了稅,別的就不用帶了,輕了不少。”二叔急急忙忙的帶上糧食去村口。


    顧北知也和他們一起去了,還幾百斤糧食,光他們爺仨弄,得跑好幾趟,多一個人就可以少搬兩趟。等他們到了村口的時候,已經隻剩下十來戶沒交完了。


    關二叔他們輪流,很快就將所有稅糧都搬過來了,正排隊等著,後麵又來了一家,仔細一看竟然是關二叔的大哥一家,顧北知的正經嶽父嶽母。


    兩家人見了麵竟是連個招呼都不打,關二叔更是當做沒看見自家大哥身上的衣服都破了幾個窟窿,二小、三小也隻盯著自家裝糧食的麻袋看。


    關老大一家雖然三個人都來了,但關橋是半點活兒都不幹的,甚至等關老大把麻袋放到地上他就坐上去,懶洋洋的指揮著爹娘快點。


    前麵沒幾個人了,關老大他們也不想耽誤了,萬一讓衙役等他們等急了,罰他們一頓可怎麽辦?顧不上找麻煩,隻是瞪了顧北知幾眼,又跑回家裏去搬糧食了。


    顧北知看著他們衣衫都破舊的樣子,想起來四月份他剛來的時候,關舟也是這樣,身上的衣服滿是補丁,還短了一節,鞋也是破舊的,兩隻手全是粗糙而厚實的繭子。


    人也長的瘦瘦弱弱的,看著風一吹就倒,但又像是堅韌的蒲草,哪怕風吹雨打,也努力生存著。


    顧北知搓了搓手,雖然太陽還沒有落下,寒風的威力卻並不顯得勢弱,在外麵吹上一會兒,涼氣都快鑽進衣服裏了。


    輪到關二叔的時候,他們後麵的關老大一家才把需要交的糧食都搬齊了,關老大夫妻倆個累的在進入冬季的十一月滿頭大汗。


    而他們的兒子,已經十九歲的關橋還嫌棄他們動作太慢,訓斥了幾聲之後一溜煙的跑回家了。


    顧北知看著麵對兒子點頭哈腰、像兩個忠實的老仆人一樣恭恭敬敬的夫妻倆,又想起那一日關舟和兩個孩子被他們趕出來,那副嫌棄而避之不及的模樣,對這夫妻倆觀感變的更差了。


    縱使趙國重孝道,但看關老大夫妻倆樂在其中的樣子,哪怕是村長葉不會主動摻合進去說他們的兒子不孝順。


    顧北知厭惡他們,沒等關二叔他們辦完就走了,回到關二叔家裏,拉著關舟問起他對父母的想法。


    “小舟,我剛剛碰到了你的爹娘,他們現在的樣子不太好,你想去看看他們嗎?”顧北知雖然問他想不想去,但緊緊的拉著關舟的手不放,根本不是想讓他去的樣子。


    關舟聽到父母,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視線飄忽,嘴角向下撇,紅潤的顏色從他臉頰褪去,他努力翹起嘴角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冷漠,但他忍不住。


    “我...我不想去。”關舟說著話,頭卻深深的低下。


    “那就別去了,過兩天給他們送點糧食,到時候我自己去,你和孩子好好待著。”顧北知仔細摸著關舟的手指,他後來給關舟買了護手油,卻沒怎麽見他用過,現在手指也都還是繭子,隻是似乎沒有一開始那麽硬了。


    “給你的護手油得記著用,以後家裏的活兒都分給重明他們倆,你好好的長長肉,還是太瘦了。”


    關舟沒想到他隻是提了一嘴他的父母,話題又轉到自己身上來了,“你...不覺得我太冷漠了嗎?不覺得再怎麽樣我也不該記恨爹娘嗎?”


    “誰說的?感情都是相互的,他們對你不好,你憑什麽無條件容忍他們?再說,他們但凡有一點點在意你,也不會打著賣了你的算盤,所以你怎麽做我都覺得可以,那是你的父母,你經曆過的事哪怕說上一千遍一萬遍,沒有經曆過的我也無法感同身受,更加沒有權力去對你指手畫腳。”


    顧北知輕描淡寫的說著,仿佛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我尊重你的所有決定。’這個念頭,說起了容易,做起來太難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在調整作息,但是日夜顛倒的日子太久了,調整起來就特別的艱難,我家這邊還封著,不知道啥時候上班,估摸也快了,所以難也得趕緊調整,不然我害怕上班第一天就是通了宵的,那我會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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