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話落,狠狠地磕了一個頭,神情也是崩潰。


    “你說什麽?”


    雲景猛抬頭,瞳孔猙獰。


    “是……前幾日傳回來的消息,七國聯盟為了防止疫病擴散,將病死的人都燒了。”


    暗衛說著聲音都在顫抖,雲景更是險些倒了下去。


    “我不信。”


    雲景緊緊抓住了門框,上一世,他也是如此在別人口中得知嵇靈的死訊。


    “主子!”


    暗衛還想去攔他,卻被雲景一掌拍開了。


    “她不會死。”


    雲景咬著牙說了一句,是前所未有的決然和堅定。


    暗衛攔不下他,隻能跟著他一路往湘國而去,如今的湘國是重重關卡,阻絕了所有人的進入。


    雲景如前世一樣,用利劍破開阻礙,腳下蔓延了一路的血跡,直到眾人再也不敢阻攔,他回到了離開了一年的雲村。


    而他們曾經一起生活過的茅草屋已經化為了灰燼,唐譽告訴他,唐靖已經以身殉職了。


    雲景沒說話,穿著一身血色長袍去了那個焚燒屍體的地方,狂風驟起,連灰燼都已經被吹散了。


    “你不是說過要回來陪我的嗎?”


    雲景突然笑了,如夢似幻,他也無法確定什麽是真實。


    “你怎麽敢又拋下我一個人?”


    他攥緊了手中的長劍,陰翳爬上眼眸,而就在這時,有人喊了他一聲。


    “主子,醒醒!”


    這道聲音似是破空而來,雲景猛然回了頭,眼前景象驟變。


    “您可終於醒了。”


    入眼的仍舊是那個暗衛,隻是他此時是靠在大樹邊上。


    “我暈了多久?”


    雲景抿了抿唇,重複了同一句話。


    “半個月。”


    暗衛也是重複了同一句話,雲景瞳孔一縮,時間再次循環,如此重複了好幾次,每一次得知的答案都是痛徹心扉,他已經分不清夢境與現實了。


    再次看到那個暗衛,雲景終於情緒崩潰,扶著額頭落了淚。


    他隻是想去找她,隻是想讓她回來,為什麽上天從來不願成全他一次?


    “主子,您不是要去湘國嗎?”


    這時,暗衛疑惑地問了他一句,說出來和前幾次截然不同的話。


    雲景一怔,抬起了頭,神情有些茫然。


    “您已經睡了一日了。”


    暗衛有些不明白他,雲景這一歇腳便是一整日,不去找人了嗎?


    “什麽?”


    雲景眸光微閃,看了一圈四周,這是一處森林,他是在此處停留了一會,在沒有落馬之前。


    他沒有落馬,這才是夢境的開始?


    雲景已經分不清夢與現實,但此時是一場美夢,他從地上站了起來牽著馬繼續往前走。而沒多久,他就看到了夢中絆倒他的那塊石頭。


    他眸光微暗,策馬踏了過去。


    此時,湘國雲村,嵇靈從噩夢中醒了,驚了一身的冷汗。


    她夢見了雲景,共情了他的崩潰,卻無法觸碰到他。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眸是突然看到了先前沒用完的火藥。眸光動了動,她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嵇衡,幫我做一件事。”


    是夜,雲景迎著微弱的月光仍在趕路,卻突然看到前方亮起了璀璨的煙火,靛藍交錯,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瞳孔。


    是她。


    雲景抓著韁繩的手頓了頓,隻有嵇靈才能製出這麽璀璨的煙火。


    她在等他。


    眼眶泛紅,雲景笑了,抓著韁繩追逐煙火而去。


    幾日後,雲景如願到了湘國。如夢裏一般,關口匯聚了好幾撥人,令人寸步難行。


    但他並未像夢中一樣衝動,而是上前和守衛打了招呼。


    “我是大夫。”


    威逼利誘之下,他過了關口,隻是人一進去,身後大門便緊閉,映入他眼前的,是簇擁在城門的難民。每個人都想進去,但地上的枯骨和殘骸告知了雲景這一場博弈有多慘烈。


    但他無心去管,徑直往雲村的方向趕去。


    “這煙火都放了好幾日了,你那王妃真的會來嗎?”


    雲村,嵇衡給她端來了藥,打趣地問了一句。


    “他不可能不來。”


    嵇靈神情淡淡,她這幾日的症狀已經緩和了不少,完全得益於嵇衡的無奇不用,而這法子用在別人身上,恐怕還沒治好疫病,人就已經沒了。


    “行,我也好奇是一個怎樣的人,能讓我們嵇家少主這麽死心塌地。”


    嵇衡勾了勾唇,正想轉身出去,就見一男子破門而入。他神情是焦急,一張引人生出淩虐之心的臉沁著幾滴冷汗,完全將嵇衡拋出了視線,跑過來緊緊抱住了嵇靈。


    “靈兒。”


    懷中的溫熱切實,雲景才稍稍安定了下來。


    “你們這一個個的都不怕都沾染嗎?”


    嵇靈被他按在懷裏有些無奈,嵇衡如此,雲景也是,現在的醫者都那麽自信嗎?


    “我還巴不得有機會以身試毒呢。”


    嵇衡笑了笑,心中其實也有分寸。


    “你是誰?”


    雲景沒鬆開嵇靈,轉頭看向了嵇衡。


    “嵇家嵇衡,見過少主夫人。”


    嵇衡眸光微動,朝著雲景行了一禮。


    “嗯。”


    雲景點了頭,看著嵇衡眸色平靜。


    “她身上的情蠱是……”


    “是我。”


    雲景直接承認了,倒令嵇衡有些側目。他就這麽承認了,讓自己很難做啊。


    “我自願的。”


    嵇靈知道他想到了什麽,從雲景懷裏鑽出來解釋了一句。


    “尊重,祝福。”


    嵇衡眉心一跳,無奈地攤開了手。而下一刻,他又變了色。


    “以身養蠱?你是蠱王?”


    嵇衡盯著雲景白得過分的長指說了一句,眼中全是震驚。


    養血蠱的都是狠人,以身養蠱的更是跳出了生死之中。


    “嗯,所以呢?”


    雲景神情淡淡,被發現了也不變色,倒是看著嵇衡的眸色多了幾分欣賞。


    “怪不得,反正你百毒不侵。”


    嵇衡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與嵇靈的接觸也隻敢止步於把脈,雲景卻是上來就親密接觸。


    雲景沒說話,重生伊始是天意弄人,現在天道束縛不了他,他的體質自然是一往無前。


    “那就先不打擾了。”


    嵇衡識趣地退了出去,心中卻暗道了一句極品。


    “什麽是以身養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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