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本官到過許多國家,還是第一次如此不順心。”


    嵇靈鬆開了手,月明也坐了回去。


    “嵇大人何意?”


    “本官倒想問問,月國陛下何意?”


    嵇靈冷笑了一聲,將這一路上的事情都翻了出來。


    確實是諸多不順,先是承受了無妄的驚嚇,再是一具莫名的屍體,先是又是當著北國人麵前給嘉明甩臉色。


    “陛下是明知故犯,還是有意為之?”


    嵇靈突然站了起來,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桌子。


    “嵇大人。”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了過來,月明臉色微變。


    嵇靈冷哼了一聲,還未說話,就聽月清哭了起來,整個大殿都聽了個響徹。


    嵇靈、嵇康:“......”


    “將殿下帶下去。”


    月明蹙起了眉,一旁的太監連忙將月清帶了下去,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唐突了嵇大人,實在是抱歉。”


    當著諸大臣的麵,月明向嵇靈行了一禮。


    “月明,你總這樣惡不惡心!”


    這時,嘉明長公主也踹翻了身前的桌子,徑直把茶蓋扔到了月明臉上。


    嵇靈拉著嵇康退後了一步。


    “本公主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這種虛偽至極的人!”


    嘉明長公主氣紅了眼,她明明可以在北國順心順意,為何非要到月國受這種罪?


    “嗯,你現在看清了,也可以走了。”


    月明臉上平靜,拿出絲帕擦了擦臉。


    從兩相悅到兩相厭,根本不需要四年。


    “嗬,本宮走了,你就能跟那個賤人雙宿雙飛了。”


    嘉明長公主最厭他這副無所謂的模樣,當年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人,早已消逝不見。


    “朕說過,隻是意外罷了。”


    月明已經不想跟她胡攪蠻纏。


    “和離書你也拿到了,互不相欠,你回去吧。”


    月明輕咳了一聲,平靜又涼薄。


    “月明!”


    嘉明長公主紅了眼,事到如今,她仍舊是不甘心。


    “都散了吧。”


    這場宮宴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意義,月明揮了揮手,賓客漸漸散去。


    “勞煩嵇大人來一趟,月國定奉上厚禮以重謝。”


    月明朝嵇靈說了一句,也不再管眾人什麽反應,轉身離去。


    “欺人太甚!”


    北國的一個女官斥了一句,一個小國,也敢這麽給她們臉色?


    而嵇靈上前,卻被嵇康攔住了。


    不是月明太狂妄,而是他......已經不在意了。


    “長公主殿下。”


    嵇靈頓了頓,看向了一旁倔強又悲涼的嘉明長公主。


    “你先回驛站吧。”


    嘉明長公主沉了一口氣,也帶著宮人離開了。


    “我總覺得,這月明不對勁。”


    回去路上,嵇靈擰眉說道,她本都想動手,卻感到了莫名的異樣。


    一個小國國君,怎會如此肆無忌憚地挑釁五大強國之一的公主和大臣?


    這擺明是活膩了的行為。


    況且嘉明也沒有對月國動手的打算,她也歇了心思。


    “嗯,是有點。”


    嵇康眸色微斂,一場悲劇罷了。


    “當年,月明在金鑾殿跪了一整夜。”


    嵇靈掀起車簾,歎了一口氣。


    當年的女帝是不同意將嘉明嫁出去的,是月明以國君之尊在雪地了跪了一整夜,才讓女帝鬆了口。


    當年那般癡情執著的人,怎麽也成了今日這番薄情寡義?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嵇康輕笑了一聲,當年遠遠地望上一眼,便成了永世的眷念。


    “是啊,世人多懷念初見。”


    嵇靈也笑,腦中突然浮現了極為久遠的畫麵,久遠到她從未想起來過。


    “你記得沁梅園嗎?我還給你摘過梅花呢。”


    那些畫麵斷斷續續,漸漸清晰。


    那一年,她五歲,雲景十歲,她剛取代了嵇塵成了嵇家的繼承人。


    “什麽?”


    嵇康猛抬眸,他怎麽完全想不起來這件事情。


    “準確來說,是你抱著我摘的。”


    “我說,隻有你配得上這雪中的梅花。”


    “我還說,你明日若是還來,我就將最好看的梅花給你。”


    而嵇家主母的印記,就是梅花。


    “可惜,你沒來,我也漸漸忘了。”


    嵇靈說罷,有些惋惜,而嵇康則是如墜冰窟。


    他並不記得兩人的相處,隻是隱約記得因為貪玩被父親罰跪了一夜的祠堂,次日高燒不止,便再無從前的記憶。


    在他的記憶裏,他是十二歲時在街上看到嵇靈的,從此便開始長達八年的窺探和仰望。


    而她曾離他那麽近,他全忘了。


    嵇康有些窒息,猶如心間被鑽了小洞,一點點地讓痛楚完全侵占。


    “還好,你還是來到了我身邊。”


    嵇靈笑了笑,抬眸時卻發現嵇康的臉色白得可怕。


    “不好。”


    一點也不好。


    明明是咫尺之距,明明是已經觸及的人,卻偏偏隔出了天涯,隔出了生死,將始終眷念的人推入絕境之地。


    明明,一開始就是他的啊。


    最先遇到她的人,分明就是他。


    什麽洛宸,都隻是後來者。


    他居然忘了,他怎麽能忘了?


    “嵇康?”


    嵇靈擔憂的聲音盈在耳邊,嵇康眼中現出了血絲,猛然抓住了她的手。


    “可你為什麽不來找我?”


    嵇康抓著她的手腕用了力,他堅持了那麽久,她為什麽不能再踏出一步?


    “我找過你啊,我在沁梅園等了你一日一夜,我還去了侯府,可你看都不看我就跑了。”


    嵇靈手腕生痛,記憶清晰時也有些委屈,她那時也才五歲,總不能強搶民男吧?


    “我不記得了。”


    嵇康鬆開了她,抓著頭發既頭痛又窒息,從前種種,他沒有一點記憶。


    “你別想了,我們現在不是在一起嗎?”


    嵇靈試圖安撫他,嵇康卻陷入了更痛苦的境地。


    為什麽,偏偏是他承受了這樣的劫難,他那麽喜歡她,喜歡這麽一個遙不可及的存在,傾盡所有才及到她身旁,可現在才發現,他一開始就錯了。


    他為什麽要忘了,他就算爬,也要爬到沁梅園。


    很快,他就想起了那個罪魁禍首。


    嵇康青筋突起,眼中也更為陰翳瘋狂,將嵇靈都嚇了一跳。


    “我要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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