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現在已經有些難走動了,而縣衙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就算是在內衙中,也是與其他人擠在一處。畢竟南安縣衙是真的過於破舊,故而虞做主讓白霜和程二丁兩人暫且搬出去住,他給他們租下了一個安靜的小院子。


    隻是這樣一來,虞要探望白霜的情況就隻能多出外走動了。


    今日趁閑的時候出門,遙遙望見天上隱約有烏雲,虞便隨身多帶了一把紙傘,倒是派上了用處。他撐著油紙傘回到了縣衙中,門子笑著說道:“縣尉可真是不巧,遇到了這場大雨。”


    虞隻道了一句,“工房的人今日出去沒有?”


    門子道:“雨前就出去了,應當是去測量水位。”


    虞頷首,收了油紙傘進了門去。沿著抄手遊廊往內衙走,一路上與他打招呼的人不少,等他重新回到院中,就看到屋舍的門檻邊蹲著個正在看著雨水的青年。


    “許賀,淋到雨了。”


    虞把看得入神的許賀叫回神,把油紙傘倚靠在門外,跨進了門內。許賀跟在他身後進來,從衣襟中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虞,“郎君,這是這一回取來的消息。”


    許賀就是方田間給他留下來的人手之一。


    別看許賀瘦瘦弱弱的,與程二丁對打起來的時候穩占上風。


    虞倒是嫌棄他在身邊有些浪費了,隻是在這點上方田間的態度很強硬,或許是殿下給的密令也說不定。


    虞接過來,對著一臉笑嘻嘻的許賀說道:“先去換了這身衣服。”


    許賀拽了拽自己已經濕透半邊的衣裳,笑著倒退了出去。因著一旦下雨,屋內就很是昏暗,故而虞是拿了信封去窗邊拆開的。


    收在裏頭的東西大多不是什麽書信,要麽是一張亂七八糟的輿圖,要麽就是一些沉甸甸的碎塊。不過這一回虞倒是看著這手中折疊開來的畫像有些出神。


    這種看似有些彎折,兩頭都能握著類似回旋鏢的兵器叫什麽?


    這看起來有點眼熟。


    虞陷入沉思,他感覺自己好像是在什麽地方看過這些東西。


    他先是把這張圖像收了回來,然後繼續往下翻檢,在下頭就是方田間口述,然後不知道是誰寫的一張字條。左不過不可能是方田間的字跡,畢竟第一回 他自己寫的內容,到了最後就連他自己也看不明白。


    虞看完後,把兩件東西疊在一處,就聽到外頭有徐慶的叫聲。


    “郎君?”


    虞倚靠在窗邊,平靜地說道:“什麽事?”


    “明府請您過去。”徐慶道。


    虞把東西都收到了抽屜中,然後出了門去,沿著走廊路徑到了明府的院子。今日本來就是休沐,不管是虞還是鄭明府都穿著常服,看起來自在了許多。


    鄭壽鉉看到虞進來,笑著衝他招手,“來來來,這是我剛收到的好茶,你與我一同品嚐看看。”其實吃茶為假,下棋為真。


    鄭壽鉉也是個棋迷,但是之前在縣衙中藥找到一個能陪著他下棋的人屬實是難,在知道虞的棋藝不錯後,鄭壽鉉倒是常常叫虞過來一塊下棋。


    他泡茶的手法不錯,在燙過茶杯後,滾燙的熱水衝泡進茶盞中,那淡淡的香味就散開來。茶香與虞身上慣用的安息香融合在一處,那種香氣中帶著微澀的甘甜沁人心扉。


    虞看著已經擺好的棋盤,接過鄭壽鉉遞過來的茶盞,“明府今日要下幾局?”


    鄭壽鉉笑著說道:“那自然是要讓赤烏盡興而歸。”


    虞:……盡興的人應當是鄭壽鉉自己。


    隻是虞也不排斥下棋,在對弈的時候反而能很好地理清思緒。


    黑與白兩種色彩在棋盤上膠著。


    鄭壽鉉一邊吃茶一邊說道:“你之前可是給我找了好大一個麻煩。”他邊說著邊看準了位置,撚著棋子下了。


    虞偏頭,若無其事地說道:“難道是那個張生?”


    最近算得上麻煩的案子,思來想去也就隻有那麽一件了。


    鄭壽鉉幽幽地說道:“不是他還能是何人?這小子簡直就是愚孝之人,一直來給他的母親求情,我實在是不想再看到他了,讓門子給他轟出去了。”


    虞道:“他的娘子沒有阻止他?”


    鄭壽鉉思索了片刻,“你說的是劉氏繡娘吧?她已經和那張生和離了。”說到這裏,鄭壽鉉露出笑容來,“此事也倒是稀奇,原本是那張生要休妻,就說她不孝不悌。而恰在他之前,劉氏繡娘已經送了和離書去張家,而且帶了娘家人上門去。”


    這繡娘的娘家其實就是劉家村。


    劉實再確實不是個東西,但也確確實實讓劉家村成為一個富裕的村落。哪怕最近劉家村最大的依仗倒了,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還是有點家底的。繡娘的娘家上門後,也不知是如何“交流”,最終她拿回自己的嫁妝並帶走了小女兒。


    “是個率性的女子。”


    虞對後續並不知情,聞言不由得點頭。


    鄭壽鉉也是欣賞如此剛烈的女子,“其中這種事情也不是頭一回了,但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強硬的脾性,倒是好生搓了搓那些人的性子。”


    虞挑眉,“明府聽來有些怨意?”


    鄭壽鉉沒好氣地同他說道:“什麽叫做怨意?聽起來可當真是難聽,是為案情焦灼。”他一本正經地說著,手裏卻毫不留情地殺掉了虞的一小片棋子。


    “其實這裏有溺女嬰的習慣。”他搖頭說道,“不是一家,也不是十家。是哪一家都有可能,縣城中的倒是少數,富裕的鄉鎮也是少有,但是再往偏遠走,越是需要農作,越是需要男丁的,就越有可能。”


    虞微頓,手中的棋子本是要落下,卻停在半空中。


    “要說他們多麽惡毒,倒也不是如此。隻是家中貧苦,需要男丁養家,還有繼承家業的想法作祟,這就讓人千方百計要生個兒子。但偏是生了女兒能如何,養又養不起,鄉裏都是一樣窮苦,送出去也沒人願意收,那就隻能……”鄭壽鉉搖頭。


    虞淡淡說道:“養不起就別生。”


    鄭壽鉉道:“這就是你偏激了,這傳宗接代也總是要的。”鄭壽鉉雖然同情,卻也認為此事的發生也是無可奈何。傳宗接代總是要的,可偏偏一直隻能生出女兒,那能怎麽辦?


    虞搖頭說道:“您的說法或許有些道理,可有再大的緣由和來頭,就算是自家的兒女,殺人也要償命。他們自然可以繼續溺斃女嬰,換取有可能再誕生的兒子。可我知道一個,自然會再抓一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大唐養貓手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白孤生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白孤生並收藏大唐養貓手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