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帶著自己的隊伍退到山穀邊的崖壁前,韓鴞將手指放嘴邊吹了一呼哨,崖壁上就有五條藤梯放了下來。


    爬上十多丈高的山崖後,扶蘇看著亂成一鍋粥的山穀,皺著眉頭問韓鴞:“熊本部呢?怎麽沒看到他們跟過來。”


    “他們的首領就是個榆木腦袋。”韓鴞又好氣又好笑地說,“我按公子的話給他捎信的時候,他竟然不相信!”


    “還跟我扯什麽這裏是神聖的地方,任何部族挑起鬥爭,都會受到其餘部落的唾棄。”


    “說什麽就連佐賀部落挑起事端,也會被其餘部落剿滅雲雲……巴拉巴拉了一大堆,我沒聽完就走了。”


    “野人的思維方式中沒有陰謀詭計。”扶蘇看著山穀內的亂局,“這次這四個部落聯手是一次新的嚐試,熊本想不通這點也很正常。”


    “公子,那該怎麽辦?要不我帶一隊人馬再去熊本部的營地走一趟?”韓鴞摸摸腦袋說道,畢竟這次是他沒有把事情辦好。


    “沒必要,我們沒有義務去保證熊本部的安全。熊本部也不值得我們為他冒險。”


    扶蘇之所以想留著熊本部,是因為想讓熊本部的存在作為鹿兒島和野人世界的一道緩衝地帶。


    他本人並沒有特別青睞熊本部,至於對熊本部特別好,那隻是因為熊本部剛好處在大河上遊的位置,僅此而已。


    “哎,看到了!”韓鴞突然指著遠處說道,“公子你看,那不就是熊本麽!”


    喲嗬,還真是!


    那頂著九叉鹿角的榆木腦袋在野人群中非常的顯眼。熊本正被部族裏的武士簇擁著,殺向扶蘇他們所在的崖壁方向。


    看來這顆腦袋還沒有完全被木頭塞滿,現在山穀中心的亂鬥正是最激烈的時刻,熊本部隻是一個普通的中小部落,並未引起佐賀、長崎、福岡、大名這四大野人部落的特別關注,這種情況下,竟被熊本部隱隱殺出一條血路來。


    “公子,我們要不要下去接一下?”韓鴞望著熊本部後麵的追兵問道。


    四大部落的野人逐漸注意到了這支脫離山穀中央逃往邊緣崖壁的隊伍,開始從後追擊熊本部。


    “沒必要,我們能給他們留幾條梯子已經是仁義已盡。”扶蘇看著崖壁上的藤梯道,“如果他們爬不上來,那就是他們命該絕於此。”


    “韓鴞你要記住。”扶蘇轉身看著自己的甲士認真道,“你們的命比這些野人珍貴一千倍、一萬倍!”


    “我曾經答應過一位老者,以後要將你們一個不少地帶回大秦。”


    “所以以後不要再說這些渾話。我再說一次,沒必要!”


    “你們都聽懂了嗎?”


    “諾!”


    三十名甲士齊刷刷地向扶蘇抱拳敬禮,韓鴞隻覺一股暖流湧上心頭,溫暖全身。


    山崖下的熊本部也終於殺到了崖壁邊,讓扶蘇稍感意外的是,熊本部的隊伍中竟然還帶著那些未成年的小女野人。


    熊本看上去非常狼狽,他現在是有苦說不出,他本來已經和佐賀部的首領達成了交易,以三個小女野人換一頭野山羊的代價,交換帶來的所有小女野人。


    熊本心裏美滋滋的,這也是他不聽韓鴞警告,執意要留在山穀等待交易完成的原因。原以為能為部落帶回十幾頭野山羊的口糧,誰知貨物還沒正式交割,就遇到了現在這檔破事。


    熊本第一個攀上了崖壁上的藤梯,然後是部落裏的武士,接著是女野人,最後才是那群小女野人。


    扶蘇不禁失望地搖了搖頭,這種順序符合功利性原則,但是這樣的部落是不會有未來的。


    熊本部的部落武士都湧到了崖壁的藤梯邊,後麵的小女野人自然就暴露出來。


    失去保護的小女野人和待宰的羔羊沒有區別,扶蘇看到追上來的成年野人捉住那些小女野人的手腳,呼呼獰笑著,像拖牲畜那樣將小女野人在地上往回拖。


    小女野人哇哇大哭,那些成年野人放肆的笑聲,喚起了扶蘇對於近現代史一些不好的回憶。


    扶蘇轉過頭,目無表情地看了韓鴞一眼。


    韓鴞則早已在等待這一時刻,立刻拉弓上弦。


    “弓箭手準備!”


    “放!”


    砰!


    隨著一聲聲弓弦勁響,一支支帶有三棱金屬箭頭的弩箭帶著破空聲,飛向崖壁之下。


    噗!


    一支弩箭準確地沒入了一個拖著小女野人的野人武士咽喉。


    野人武士雙手捂住咽喉,鮮血依舊在指尖噴射而出,最終栽倒在地,失去束縛的小女野人立即從地上爬起來,跑向崖壁上的藤梯。


    每一次弓弦勁響,都會有一排野人武士倒地,威力強大的秦弩在小女野人和野人武士之間開辟出了一道無形的隔離帶。凡靠近者,必死無疑。


    看著最後一個小女野人也爬上了藤梯,扶蘇才讓韓鴞停止了射擊。


    熊本爬到山崖上後,和扶蘇擁抱了一下,以表感激之情,然後鑽進密林,頭也不回地跑了。


    “娘的,跑得比兔子還快。”韓鴞滿臉鄙視地說道。


    “熊本現在被嚇破了膽,能打個招呼再跑就不錯了。”扶蘇笑道,“不過這是好事,如果鹿兒島上遊有一個英勇善戰的野人部落,反而才是我們應該擔心的事情。”


    膽小鬼熊本,所以才更有存在的必要。


    “公子,我們是不是也應該走了?”韓鴞看著山穀內的亂鬥已經逐漸平息,他擔心那四個野人部落回過神來後,就會對付漏網之魚的他們。


    “那是什麽?”扶蘇突然指著遠方問道。


    遠處可見逐漸平息的山穀中,依舊有一處在發生激烈戰鬥的地方。


    “飛鳥部。”


    韓鴞也有些意外。


    “她們竟然還沒有投降。”


    飛鳥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但堅決地向著扶蘇他們所在的崖壁靠近,與之前熊本部的路線如出一轍。


    “飛鳥部的首領有指揮者的氣質。”韓鴞點頭表示讚許,“在混亂的戰場中,竟然讓她發現了這條不起眼的活路。”


    雖說是活路,但這也要扶蘇他們配合才行,雖然與熊本部走的是同一路線,但是飛鳥部遇到的困難不可同日而語。


    現在山穀內的亂鬥已經基本平息,佐賀、長崎、福岡、大名四個野人部落就可以集中精力打掃戰場,等這四大部落一合圍,飛鳥部就沒有突圍的可能。


    飛鳥部的女野人首領明顯也知道情況緊急,隻見她手拿雙刀,身先士卒,在男野人群中左衝右突,成為這支隊伍最鋒利的刀尖。


    其餘的女野人緊跟首領的步伐,箭矢飛舞,擊退追擊而來的男野人。如果跟不上隊伍,這些女野人武士清楚自己的處境會非常的淒慘。


    對於她們來說,如果萬一被俘虜,死反而會是最好的解脫。所以飛鳥部女武士都悍不畏死,如果跟不上隊伍而掉隊,那麽對方得到的隻能是屍體。


    扶蘇記得這支女野人部落來的時候有三百多人,在山穀內也屬於中型隊伍,但是此刻看上去人數隻剩下一半,而且中間竟然還夾帶著五十多個小女野人。


    如果扶蘇沒有記錯,這些小女野人應該是飛鳥部從集市上交換回來的那些別的野人部落的未成年女野人。


    啾——噗!


    啊——


    慘叫聲在半空墜落,韓鴞一箭射殺了一個偷偷摸摸想從藤梯爬上來的佐賀部野人武士。


    之所以知道這個野人武士屬於佐賀部,而不是別的部落,是因為這個野人頭上戴著佐賀部標誌性的狼皮帽。


    “公子,我們要不要把這藤梯砍了?”韓鴞看著山崖下正洶湧過來的佐賀部狼武士,這麽多野人要是順著藤梯爬上來也是個麻煩。


    “不,再等一等。”扶蘇的目光依舊在目不轉睛地看著山崖下那個頭戴七彩翎羽的女首領。


    佐賀部的狼武士已經圍了上來,弓箭已經不適合近戰,那些女野人弓手紛紛拔出腰間骨刃,開始進入白刃戰。


    扶蘇近距離見過飛鳥部的那些骨刃,也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骨頭製成的,打磨得非常鋒利且輕便,很適合女性使用。


    而且骨刃上天生自帶一道凹槽,捅在野人身上就是一道血槽,除非血液流幹,以野人的能力沒有止血的可能。


    雖然留下了一路的屍體,但是飛鳥部終究還是殺到了山崖邊。


    在扶蘇的注視下,隻見女首領第一個靠近崖壁,雙手用力地扯了幾下藤梯,在確認藤梯的安全之後,女首領卻並沒有攀爬而上,而是再次轉身投入後麵廝殺的隊伍中。


    隊伍中的小女野人被推到了藤梯邊,一個個女野人武士頂著這些小家夥的屁股往上托,催促這些小女野人快點爬上去。


    扶蘇笑了。


    這些小女野人是飛鳥部從集市上交換回來的,也就是說在今天之前,她們都不屬於飛鳥部。


    但是現在,飛鳥部的女武士們正在用自己的生命為這些飛鳥部的新成員托起通往希望的梯子。


    鏘!


    扶蘇拔出腰間青銅劍。


    “弓手在崖上掩護,其他人隨我殺下去!”


    “啊這……不是……”


    韓鴞目瞪口呆。


    “公子你不是說我們的命比野人珍貴一千倍一萬倍嗎?不是說以後要帶我們回大秦,一個都不能少嗎?”


    “的確如此。”扶蘇獰笑道,心中另一半靈魂的血液在沸騰,“但是如果婦孺孩童就在眼前被欺辱卻視而不見,我們的命就變得一文不值,我是沒臉再帶你們回去見大秦的父老鄉親的。”


    扶蘇一劍砍斷了一條掛在山崖樹冠上的藤蔓,抓住藤蔓一頭用力一扯,然後就像秋千一樣蕩了下去。


    “殺!”


    鏘!鏘!鏘!


    其餘的甲士見狀,紛紛抽出青銅劍,抓住藤蔓蕩下山崖。


    殺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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