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寧:“這些還要看你是否過關。”


    他也遇到過屈指可數的人,仿佛顏色鮮豔的蘑菇,但關係在暗無天日裏黴變,最終成為亂糟糟的黑。


    原來顏色鮮豔的蘑菇,都含著毒素。


    一團橘色小毛球朝遲寧這邊跑過來,很靈活地翻到石頭上,撲進遲寧懷裏。


    遲寧下意識把毛團摟緊,才發現是金猊。


    遲寧把小貓舉起來:“你醒了?”


    “嗷嗚。”小貓歪著頭看他。


    金猊被鎖妖鏈所傷,顧淩霄把它放入靈石鐲裏休養。它不知是何時醒的,現在看來精神還不錯。


    “這是遲仙尊的貓?”


    祁維邊問邊忍不住上前摸了摸橘色毛團。


    金猊獸幼態時性格很好,不怕人,被祁維摸著腦袋,它在遲寧懷裏打滾翻了個身,舒服地眯了眯藍眼睛。


    “不是我的。”


    既然金猊來了,顧淩霄大概也在附近。


    遲寧四下看看,果然見顧淩霄往湖邊來。


    祁維也注意到顧淩霄,他還被顧淩霄宴會時的敵意弄得摸不著頭腦,主動打招呼緩解關係:“你也來吹風啊。”


    顧淩霄問他:“靶場的射術競賽,你不去嗎?”


    “不去,”祁維樂嗬嗬的,“我不擅長這個,去了也是出醜。”


    遲寧彎腰把金猊放在草地上,直起身子。


    陽光沒之前那麽好了,秋雲四合。


    “我們走罷。”遲寧這話是對祁維說的。


    顧淩霄追問:“你去哪兒?”


    顧淩霄好不容易找到遲寧,不可能輕易放人走。


    遲寧不答,往顧淩霄的反方向走。


    祁維追上他:“你們認識,是嗎。”


    祁維不傻,兩人明裏暗裏針鋒相對,遲寧很溫和冷靜的一個人,遇到顧淩霄就嚴厲起來。


    他問得急,也沒注意自己傾著身,碰到了遲寧的肩膀。


    顧淩霄強拉住遲寧的手腕,逼他停住步子。


    “聊聊。”


    不知顧淩霄攔他,金猊也追過來,兩隻前爪墜著遲寧的袍腳,躍躍欲試想爬上來。


    遲寧回身,視線停在顧淩霄身上,而後,看見了正穿過回廊朝這邊走來的程妤。


    程妤提著裙擺,似在焦急地尋人。


    遲寧把自己的手慢慢抽了回來。


    “沒什麽可聊的,做了臨壑山莊的女婿,祝你前程遠大。”


    顧淩霄的眼裏閃過詫異,但遲寧沒來得及看清楚,就迫不及待離開。


    風吹起寬袖,遲寧覺得身體裏的血液都在失控,不過一天時間,他竟兩次落荒而逃。


    不知是不是顧淩霄握得太緊,遲寧走出去了很遠,手腕上的痛感還一直在。


    無法忽視。


    ***


    遲寧下午剩下的時間都躲在程翊風的小院裏。


    程翊風頗為認真地對著畫卷勾勾畫畫,不過一會兒,就用各種各樣的由頭淘汰了大半的人。


    遲寧在旁邊看著,終於,見程翊風在最後一人的旁邊也畫了叉。


    “一個也沒看中?”遲寧問道。


    程翊風點頭:“我們妤兒聰明伶俐,這些人不是莽夫就是文弱書生,全配不上。”


    遲寧:“那就之後再留意。”


    “但我對顧淩霄改了看法,”程翊風坐過來了些,說,“今日比射術,他接連三箭正中靶心。我用的是滿月弓,多少人拉都拉不開。不過他之後匆忙走了,錯過拔頭籌的機會。”


    “他是有些真功夫的,不像是一無是處的騙子。”


    程翊風說完,見遲寧眼神盯在花瓶上,還以為遲寧又跑神了。


    在這件事情上,遲寧一向都是聽程翊風說,很少主動發表看法。


    這次遲寧怔忪片刻,卻道:


    “萬一顧淩霄花心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


    程翊風覺得遲寧說的對:“那我確實要再考察一下。”


    沒人能想到程翊風考察的方法是乘船遊河。


    早上程翊風還不喜歡程妤去泛舟,晚上就用了這個法子。


    畫舫在河邊停靠,岸上是城中夜色,水中有江楓漁火。


    今日赴宴未走的客人都登上了船,程翊風邀請遲寧去,給他講故事:“這河叫流珠河,傳聞住著鮫人,泣淚化為珍珠。”


    遲寧很感興趣:“會有夜明珠嗎?”


    “有。”程翊風一本正經,“不僅海上出產夜明珠,流珠河也有。城中還有以買賣夜明珠為生的百姓。”


    遲寧挺開心地上了船。


    舟楫滑動,畫舫緩緩順流而下。


    這裏顯然是人們偏愛的遊玩地,沿途路過的都是繁華景,不斷能遇到別的畫舫,聽到裏麵的急管繁弦聲。


    遲寧中午飲了酒,此時有些困倦,為了不影響別人的興致,他出了船艙,靠著船舷吹風。


    今夜沒有月亮,河麵上燈光找不到的地方是濃鬱的黑。


    遲寧還記著程翊風的話,往河中央望,想找找有沒有什麽地方發著白光。


    他提了隻燈籠,把燈籠伸出船去,照亮了身下流動的水波。


    遲寧找得認真,連顧淩霄什麽身後出現在身後都不知道,直到肩膀一重,顧淩霄幫他披了件墨色大氅在身上。


    這件大氅遲寧太熟悉了,顧淩霄身上的味道他也熟悉。


    遲寧想轉身,卻被人從背後抱住。


    結實的手臂橫在遲寧腰間,顧淩霄下頜抵到遲寧肩膀上。


    很強勢的一個姿勢,沒給遲寧留掙紮的餘地。


    “你吃錯藥了,船上這麽多人……”


    顧淩霄的聲音貼著遲寧耳朵響起:“你在生什麽氣?我現在告訴程翊風我是你徒弟,你能解氣嗎?”


    遲寧手一抖,燈籠掉下船去,一點光亮很快隨著湍急水流飄遠了。


    第43章 對我動下心吧,我千倍百倍還你


    顧淩霄溫度偏高的身體貼在遲寧背上,聞著懷中人身上獨有的冷香:“你早上為什麽要逃?你就這麽厭惡我?”


    門開著,隨時都可能有人出來,遲寧緊張地繃緊了身子:“你可以告訴程翊風真相,但你依然要負責,別讓旁人受到傷害”


    “我傷害誰了?”顧淩霄的語氣不太好,他一天下來都在忍耐,忍耐遲寧對他冷淡的態度。


    當著程翊風的麵,遲寧冰冷地說他們“不認識”。


    船艙透出的朦朧燈光照不透他們這個角落,在昏暗的光影裏,兩人的姿勢像極了竊竊私語。


    說出口卻是傷人的話。


    “程妤。”


    遲寧念出這個名字時,眼睫輕輕垂了一下,遮住了眼底情緒。


    “你這是對程妤不負責。”


    “我和她?”顧淩霄詫異到聲音變了調。


    下午時遲寧說過的話猶在耳畔。


    什麽臨壑山莊的女婿,什麽前途遠大,每個字他都能聽懂,組合起來卻讓人無比迷惑。


    “你說我和程妤?”顧淩霄不禁嗤笑,“在你眼裏,我就是剛跟你表露過心跡,然後轉頭和別人糾纏不清的人?”


    “不是麽,她待你真誠,你卻連身份都隱瞞。”遲寧道。


    扣住遲寧肩膀,讓懷中人轉身。顧淩霄手指搭在遲寧的後頸,在他突出的那塊骨頭上按了按。


    顧淩霄之前是疑惑,現在卻是氣憤多些,他心裏有誰遲寧難道不清楚?


    一次次的剖白是無用的,夜裏的輾轉親昵也白費。


    遲寧寧願相信空穴來風的傳言,也不肯來問問他。


    “是,你說的沒錯。我朝秦暮楚,瞞著你和程妤糾葛。我們、會、盡、快、成、親。”


    最後幾個字是咬牙說出來的,一字一頓地往遲寧心窩裏砸。


    他們現下都不清醒,一個認為自己被蒙蔽,一個認為自己被懷疑辜負。


    “好。”遲寧喉頭裏被什麽牢牢堵著,半晌擠出一個“好”字。


    周圍的光線亮了點,是程翊風來尋遲寧。燈籠打出片柔和的光,把船舷邊照清楚了。


    “外麵涼,別吹夜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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