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沒人能生。


    不、不能這麽想。


    顧淩霄看向自己一直很尊敬的師尊,語氣淡淡:“不像。”


    遲寧:“噢……”


    “時間不早了,師尊快回去休息吧。”


    遲寧來意已經達成,點點頭,起身欲走。


    “等等。”顧淩霄拉住遲寧。


    他注意到遲寧換了身衣裳,偏低的衣襟什麽也遮不住。


    仔細一看,就能看見頸側沒消下去的淡淡齒痕。


    顧淩霄從櫃裏取出件披風,罩到遲寧肩上:“你這是……衣衫不整。”


    “?”遲寧低頭看自己的裝束,寬袖白袍和平常無異,隻是沒穿罩衫,“我是在搖光殿裏,見的自己徒弟。”


    顧淩霄給遲寧係上披風係帶,把那塊痕跡遮嚴實了:“那也不行。”


    顧淩霄覺得有必要讓遲寧知道男男有別。


    “師尊以後晚上不要再讓人進你臥房。”


    遲寧想了想,他的臥房晚上好像隻有顧淩霄進過:“嗯,以後不讓你進。”


    顧淩霄默然片刻,又道:“你也不能隨意地進別人房間。”


    “那我現在要出去嗎?”遲寧眨眨眼睛,“以後我們都在院子裏見。”


    接下來幾天,遲寧在院子裏也沒見到過顧淩霄。


    小徒弟早出晚歸,醉心練武。


    遲寧本來想找顧淩霄討論一下最後一樁案子的事,好幾次都走到顧淩霄跟前了,顧淩霄看到他反而躲得更遠。


    遲寧想不明白。


    某次又被顧淩霄疏遠時,遲寧問宗岱:“你在你師弟這個年紀的時候,在想什麽?”


    “想喜歡的姑娘。”宗岱坦誠道。


    遲寧眉頭皺的更深了。


    宗岱又補充說:“反正就是有心事了、叛逆唄。”


    “唔。”遲寧開始接受了這個轉變,他的小徒弟長大了,有喜歡的姑娘了,有心事了。


    宗岱說,叛逆少年討厭別人幹涉自己,凡事順著他,給他自由的空間就好。


    聽了大徒弟的話,遲寧沒再特意找過顧淩霄,更沒告訴顧淩霄他要出遠門了。


    到了下山那天。


    一駕馬車停在山門口,這馬車乃是上等靈器化成,一夜能行千裏。


    遲寧向兩位師兄告辭,朝解九澤身旁的述風道:“我們走罷。”


    述風一頭霧水地走到遲寧身邊:“什麽?”


    “和我去崇明鎮。”


    “可刑鑒司的書麵上記載的是沈師弟和您同去啊。”


    另一旁,沈秋庭握劍對遲寧行禮:“遲仙尊記錯了,刑鑒司點派的人是我。”


    遲寧頗為意外地望向沈秋庭,抿唇不語。


    此時,一道別的聲音插入進來:“師尊要去哪兒?”


    顧淩霄明顯是趕來的,衣袍帶風。少年人深邃的眉眼盯著遲寧,有些被拋棄的委屈巴巴。


    但在看向遲寧身邊的述風時,這道眼神就淩厲起來。


    述風被盯地心裏發毛,離遲寧遠了些。


    他看遲仙尊那小徒弟凶得很,哪是問人要去哪兒,分明是在問遲仙尊要跟誰私奔。


    第32章 久在樊籠


    顧淩霄從宗岱那裏得知師尊要離開幾天,他趕忙追到山門處,所幸遲寧還沒有出發。


    述風被顧淩霄盯地發怵,心道,可不是他要和遲仙尊私奔。


    他邊想邊退離了顧淩霄的視線。


    顧淩霄極自然地挨到遲寧身邊,語氣委屈:“師尊總想要丟下我。”


    遲寧動動唇正想說什麽,顧淩霄接著道:“不管師尊去哪兒,我和你同去。”


    什麽話都被小徒弟說了,遲寧歎口氣,試圖解決眼下兩難的困境。


    遲寧對沈秋庭道:“這一路車馬勞勞,會很辛苦。”


    沈秋庭恭恭敬敬答:“得知安排後,我向刑鑒司的同門了解了許多案情細節,或許對遲仙尊有幫助。”


    刑鑒司抽調弟子跟隨長老下山曆練,這傳統由來已久。記錯弟子的名字是遲寧的失誤,不能因此壞了規矩。


    沈秋庭都這麽說了,遲寧再不答應反而顯得他心思不定,不守信用。


    遲寧又看向戚餘歌,戚餘歌略微點了點頭。


    “那有勞你了。”遲寧鬆口。


    兩人對話期間,顧淩霄一直冷冰冰地看著沈秋庭。


    上次顧淩霄魔氣發作,行為癲狂,清醒之後記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一向把魔氣收的很好,那天怎會在遲寧麵前忽然失控?


    因為當時在場的隻有沈秋庭,顧淩霄下意識覺得和對方有些關係,因此對沈秋庭存了芥蒂和懷疑。


    顧淩霄審視著沈秋庭,想透過皮囊,看清後者內裏千回百結的心思。


    但沈秋庭始終溫和地笑著,甚至在和顧淩霄視線交匯時朝顧淩霄點了點頭,不露破綻。


    因為多加了顧淩霄,原本的馬車旁邊又跟了一匹靈馬。


    按理來說應該兩位弟子騎馬,遲寧單獨坐馬車。


    可眾目睽睽下,顧淩霄打開遲寧的車廂門。遲寧眼波微動,拿手中折扇抵住顧淩霄的肩膀:“你走錯地方了。”


    顧淩霄輕巧地鑽進車廂,坐在遲寧一側:“我手上的傷還未好,拉不得韁繩。”


    顧淩霄口中的傷是和沈秋庭切磋那日留下的劍傷。


    遲寧見過傷口,早痊愈無恙了,他沒拆穿,不動聲色地給顧淩霄讓了個位置出來。


    沈秋庭策馬跟在後麵,盯著車廂末尾,溫和的表情褪去,露出陰惻惻的目光。


    馬車由幾枚頂級靈石驅動著,行走極穩,車廂內寬敞溫暖,遲寧在軟墊上靜坐片刻,便起了些昏沉的睡意。


    身旁的顧淩霄精神頗好:“師尊要出遠門,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我?”


    遲寧用衣袖掩著打了個小哈欠:“算不得大事,有樁案子還存在疑點,需要我親自去查一查。”


    說罷,遲寧從儲物袋裏拿出卷宗給顧淩霄。


    顧淩霄翻開卷宗:“那你瞞著我也不行,”


    如果放在以前,遲寧任小徒弟委屈抱怨一下,這事就過去了。


    但想起顧淩霄最近一段時間對他的疏遠,遲寧不自覺地跟了句:“你不也有事瞞著我……”


    認真看案情的顧淩霄沒回應師尊這句話。


    遲寧看顧淩霄不言語,權當他是默認。


    果然,小徒弟有喜歡的姑娘了。


    顧淩霄不多時就把文字記載瀏覽完畢。


    上麵說,有處叫重明鎮的地方發生了怪事。


    鎮外的百姓報案,說嫁到重明鎮裏的女兒,還有去重明鎮裏幹活的男人,無一例外全部失聯,沒有再出過鎮子。


    重明鎮就像是個怪物的血盆大口,吞掉所有進入其中的活人。


    最蹊蹺的點是,報案的人都沒有生活在重明鎮中,他們沒有直接目睹過鎮裏的景象。


    換句話說,重明鎮真正的居民從未對自己生活的環境有過懷疑。


    這個案子最先由官府處理,府衙裏派人去查了幾次,辦案的人都說鎮子裏並無異常。


    於是重明鎮的事成了個懸案,幾經輾轉被報到了簇玉峰,分給搖光殿。


    思忖片刻,顧淩霄大概判斷重明鎮裏出現了幻陣。


    他轉頭想和遲寧商量一番,卻發現遲寧靠在車廂壁上,安靜地睡著了。


    顧淩霄輕輕攬過遲寧的肩膀,讓人靠在他肩膀上,遲寧在夢中掙動幾下,幾乎要醒來。


    握著遲寧的手腕,顧淩霄給他輸了些靈力。


    靈修之後雙方靈力契合無比,遲寧隻感覺渾身被暖流包裹,輕哼幾聲陷入了好夢。


    ***


    馬車走遠了,送別的人也漸漸回去。


    隻剩戚餘歌未走。


    朝日逐漸升起來,天邊染上橘紅,顏色鋪展至無邊無際。


    戚餘歌忽而叫住遠處的身影:“解九澤。”


    解九澤頓住步子回頭看他。


    四下無人,寧靜而欲天光大亮。


    “我也要走了。”解九澤聽見戚餘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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