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澤,蕭鏡,乃至顧淩霄都這樣勸他,他們中沒一個人認真考慮過他的感受。


    遲寧聲音冷淡:“這不需要你管,你走。”


    顧淩霄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遲寧:“師尊趕我走,那靈修之法要和誰一起事?”


    他眉目冷厲:“是鬱嶠,還是這幾天你青眼有加的沈秋庭?”


    “跟誰都好,與你無幹!”遲寧賭氣道。


    說罷,遲寧欲從軟塌上起身,卻被顧淩霄按住肩膀壓了回去。那一雙大掌用力頗重,遲寧被按得痛了,擰眉看顧淩霄:“你瘋魔什麽?”


    顧淩霄盯著遲寧看,目光又凶又執拗。


    遲寧閉關,他惴惴不安等了十日。期間千思百想,怕師尊對他有了隔閡,師尊出關待他一如往常,可顧淩霄反而不滿足,想貪圖更多,想更進一步。


    歸根結底,是因為他見了顧凜一麵,心思變了。


    顧淩霄決計不會聽顧凜的話弑師,但顧凜的話實打實給他敲響了警鍾。


    遲寧並不是絕對的安全,他的身份會給遲寧引來許多無妄之災。他們宛如處在大火中央,火圈正不斷縮小,想把他們吞噬。


    顧淩霄要光明正大地保護遲寧,而不是聽遲寧疏離地說“跟誰都好,與你無幹。”


    他確實要瘋了。


    躁動不安,心口怦然。


    遲寧伸出手去拂顧淩霄壓在他肩頭的手腕,卻撼動不了分毫。


    “放開唔……”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耳邊還傳來軟塌細弱的吱呀聲,待遲寧反應過來,他已經被徒弟壓在榻上,顧淩霄在上方看他,目光灼灼。


    上麵的人俯下身,離遲寧極近。


    顧淩霄灼熱的鼻息噴灑在鎖骨處,引得遲寧陣陣戰栗,遲寧聽見他說:“師尊,我們試試靈修,好不好?”


    “你,你……大逆不道……嗯……”


    遲寧出聲抗議,後麵的聲調變得破碎而模糊。


    顧淩霄把純粹強悍的靈力注入到了遲寧體內。


    靈力順著脈絡,遊走在每一寸皮膚之下,這感覺仿佛過電,又仿佛蟲蟻在爬,有種強烈的被入侵的不適感。


    遲寧下意識地抗拒,去推顧淩霄的胸膛。


    那人不但像座山似的推不動,還捉了他的手腕,用白緞綁了,壓在他發頂上:“別亂動。”


    綁他的是靈犀啊,遲寧迷迷瞪瞪地想,他用羽毛做成的法器,怎麽不聽他的話了呢。


    顧淩霄的靈力很霸道,聚到遲寧殘破的靈根處,登時就把那散著淡光的一小團包裹住,慢慢修補、潤養。


    整個過程像兩道齒輪在嚐試彼此契合。


    遲寧開始冒汗,鬢發濡濕。他已經許久沒這麽熱過,像是在三伏天裏滾了一遭,從內到外都是燙的。


    靈脈排斥外來的靈力,不想與之融合,遲寧咬著下唇,嗚咽發抖:“疼……”


    “第一次靈修都會疼的,”顧淩霄湊到遲寧耳垂旁說話,聲音低沉好聽,“忍一忍,嗯?”


    遲寧迷亂地點頭,複又搖頭,被綁在上方的手攥緊了榻上的毛皮毯子。


    “不舒服……太軟了……”


    榻上本來就軟,遲寧倒在上麵,腰下恰好壓了隻軟枕。他像躺在一團棉花上,輕飄飄使不上什麽力氣,因此腰背酸痛一片。


    顧淩霄說遲寧“嬌貴”,把他抱起來,進到裏間放在床上。


    遲寧有些迷糊了,也逐漸琢磨出靈修的快活。


    顧淩霄淡藍色的靈氣沒之前莽撞了,很溫柔地撫慰遲寧破碎不堪的靈脈。


    看他乖了,顧淩霄給他解開了手腕上的白緞。


    雙手恢複了自由,遲寧卻無措地不知道放在哪,最終輕輕抓住了顧淩霄腰間的衣袍。


    顧淩霄看到勾著他衣袍的手指,心裏突突跳個不停,一時沒注意分寸,把靈力注得多了些。


    遲寧皺起眉尖:“輕點,你弄重了。”


    顧淩霄:“……!!!”


    他知道遲寧的話沒別的意思,但還是忍不住激動到心猿意馬。


    一次靈修結束,顧淩霄還要再來幾次:“我剛才看書中所寫,要多試幾次效果才好。”


    遲寧一點也不想誇徒弟過目不忘,一學就會的本事。他精力都耗光了,隻想埋在被中睡個好覺。


    最終怎麽睡過去的遲寧也忘了,他朦朧記得睡著前有隻大野狼湊過來,不懷好意地咬了他嘴唇。


    第27章 我們的關係是…


    遲寧是被窗外的陽光晃醒的,他坐起身,發現床上的錦被不知何時掉在地上,便彎腰把那被子撿起,團巴團巴抱進懷裏。


    意識開始慢慢回籠,最先襲來的是嘴唇上的脹痛。


    遲寧用指腹摸了摸下唇,那處傳來刺疼感,像是破皮了。


    遲寧後知後覺想起:


    他在夢裏被狼咬了。


    可醒來為什麽還有痕跡?


    遲寧還沒醒透,拿手托著腦袋,怎麽想也想不通。


    直到外間傳來一陣飯香,遲寧抬頭,見是顧淩霄帶了早飯進來,正一一擺在桌上。


    昨晚、他們、好像、靈修了。


    遲寧把頭埋進被子裏,臉皮發燙。


    此時顧淩霄敲響了裏屋的門框:“師尊醒啦,要吃飯嗎?”


    遲寧抬起頭,麵上恢複成冷若冰霜的樣子:“你先出去。”


    在顧淩霄眼裏遲寧現在沒有一點震懾力,嘴角處的細小傷口,水紅微腫的唇瓣都讓人想入非非。


    顧淩霄又記起昨晚遲寧的樣子,又乖又矜貴。


    長著一身細白皮肉,讓人不敢使力氣,仿佛掐一下就會留印子,吮一下就能紅腫破皮。


    顧淩霄盯著遲寧濕紅的唇瓣:“要上些藥嗎?”


    “不要,”遲寧仍是說,“你先出去,把門帶上。”


    顧淩霄聽話地關上裏間的門,退了出去。


    他知道遲寧是有些生氣了。這人生氣的法子很少,氣急了隻會張著瑞鳳眼瞪人,或者罵幾句“滾”和“混賬”。


    遲寧下床去洗漱,故意慢慢吞吞的,希望顧淩霄能放好早飯就走。


    他怎麽就糊裏糊塗和徒弟做了雙修這種事。


    方才顧淩霄進來的時候還神色如常。


    他真想一劍敲上去。


    遲寧在臉上撲了好幾道涼水,手指在冰涼的井水裏揉搓地發白。直到感覺自己冷靜了些,遲寧舒出一口氣,推開門去了外間。


    顧淩霄沒走。


    遲寧吐出的一口氣又提了上來。


    如果此刻遲寧是原身形態的話,他背上的毛毛都要炸開了。


    顧淩霄倒是很自然地給遲寧布了筷:“師尊肚子餓了吧。”


    “還行。”遲寧硬著頭皮坐下,語氣有些冷淡,“你,你沒別的事做嗎?”


    “師尊這麽明顯得趕我走啊……”少年人的嗓音最好聽,特別是當語氣裏摻了點撒嬌時。


    遲寧清了清嗓子,決定冷著臉。他最會冷臉唬人了。


    顧淩霄看遲寧坐得端正,長睫垂著,淺色的眼睛裏覆霜壓雪,極冷淡疏離。


    可耳朵根是紅的。


    顧淩霄笑笑,不知道什麽叫見好就收,刻意提那件事:“昨晚我助師尊靈修,費了好多靈力,師尊要怎麽報答我?”


    這張嘴最會把黑的說成白的,明明昨晚是他把遲寧按在了床上,逼著他,哄著他做,現在又來要酬勞。


    遲寧這次沒上當:“靈修對兩個人的修為都會有提升,我們那樣了……對你也有好處。”


    “所以我們的關係就是,”顧淩霄有些驚訝,“相互利用?”


    遲寧如願搪塞過去,很果斷地說:“是!”


    ***


    蕭鏡在簇玉峰上住了月餘,這對他來說是安分很長的一段時間了,他待不住,準備明天走,去山下找好地方玩。


    客房內,蕭鏡邊收拾行李邊對遲寧沒頭沒尾誇了一句:“你那小徒弟顧淩霄不錯。”


    遲寧回道:“他天分好,功法進益很快。”


    “你好幾天前就跟他靈修過了,隻覺得他天分好?”蕭鏡打包好了行囊,轉身看他。


    遲寧身體上的變化逃不過蕭鏡的眼。蕭鏡第二天看遲寧靈氣穩固了許多,略微一探查,就知道遲寧用了那書中的法子。


    用了就用了吧,蕭鏡最在意的還是遲寧對這件事諱莫如深,聽見他提起就生氣,還不想和顧淩霄靈修第二次。


    蕭鏡在心裏暗道顧淩霄不行,都靈修近遲寧的身了,沒讓遲寧體會到靈修滋味的美妙來。


    靈修這種方法要長期用,一個月至少一次。


    聽見好友又提那檔子事,遲寧臊得不行:“我先走了,待會秋庭要來。”


    蕭鏡看著遲寧逃也似的背影,心裏罵罵咧咧,罵那沈秋庭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隻不過他要走了,以後遲寧的病不得不都托給沈秋庭照顧。


    沈秋庭到搖光殿時遲寧已經坐在院子中央的玉桌邊等他。


    雪裳下擺垂落在地上,身上落著細碎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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