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剛被第一縷陽光戳破,七城中央廣場的光碑下便騰起團白霧。


    賣花阿婆捧著沾露的梔子花抬頭,就見白霧裏浮出座朱漆木台,台柱纏著金線,最上端懸塊鎏金橫匾——天啟講壇。


    “昨兒還沒這玩意兒呢。”阿婆把花籃往腳邊一放,踮著腳湊近。


    木台中央立著個穿白袍的年輕人,廣袖裏隱約有竹簡碰撞的輕響,額間一點金漆畫著類似書頁的紋路,正笑眯眯掃視越聚越多的人群。


    “諸位,”白袍人抬手,指尖竹簡突然泛起暖光,“吾乃天啟先知,受野神托夢,特來解‘真解’。”他話音未落,光碑“嗡”地震了震,金紋裏滾出行小字:智慧認證——已確認解讀者資質。


    人群裏傳來抽氣聲。


    有戴眼鏡的書生擠到前排:“野神真解?莫非是……”


    “正是。”白袍人展開竹簡,“野神之道,非愚者可觸。唯有懂者,方得門徑。”他每說一句“懂”,光碑就“叮”地響一聲,金紋裏浮起細碎光點,順著地縫往地下鑽。


    紫菱站在二樓茶寮窗邊,星鑰在掌心發燙。


    她垂眸凝視石縫裏遊走的金光,星鑰表麵突然凝出霧氣——木台地基的青石板上,密密麻麻刻著反向符紋,像條吞尾的蛇,正把人群的目光、專注甚至呼吸,全往地脈裏引。


    “它在抽認知力。”她低聲自語,星鑰霧氣凝成微型地脈圖,“不是要讓人無知……是讓人怕自己不懂。”她指尖輕輕叩了叩窗沿,目光掃過台下仰頭的人群——那對老夫婦攥著皺巴巴的手帕,那少年攥著筆在本子上狂記,連賣花阿婆都踮著腳,把梔子花籃擱在光碑旁,聽得入神。


    “這才是最深的控製。”紫菱捏緊星鑰,霧氣突然翻湧,“他們越怕自己不懂,就越依賴‘解讀者’,智神能就越濃。”


    “依賴?”


    賴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不知何時進了茶寮,手裏捏著張泛黃的紙——正是“真解”拓本。


    她指尖繞著冰絲,拓本在冰霧裏緩緩旋轉,“若你懂,你已懂;若不懂,你永不懂。”冰絲突然繃直,“邏輯套娃,製造認知焦慮。”她抬眼時眉峰微挑,“得讓人笑破這個套子。”


    “笑?”紫菱轉頭,就見樓下木台對麵的石墩上,卜凡正蹲在那兒啃辣條,油光蹭在下巴上也不在意。


    他聽見賴雪的話,“噗”地笑出聲,辣條渣噴了半尺遠:“這忽悠還帶哲學味?”他抹了把嘴,盯著台下正虔誠記筆記的青年,突然一拍大腿,“賴瑤!”


    穿紅裙的賴瑤從茶寮拐角閃出來,手裏晃著個鑲滿鈴鐺的木牌——野神打賞官的標記。


    她歪頭笑:“頭頭有何吩咐?”


    “搞個全民裝懂挑戰。”卜凡抽了張紙巾擦手,“讓全城人報名當‘最硬核偽專家’,現場解讀真解。係統給我插真相彈幕,配拆穿bgm。”他擠眉弄眼,“等會兒笑死別怪我沒提醒。”


    賴瑤眼睛一亮,鈴鐺木牌往空中一拋。


    木牌“叮鈴”炸成千萬光點,七城各處的告示欄突然亮起紅光:“野神裝懂挑戰——今日開擂!”


    首場挑戰者是個穿道袍的“玄學大師”。


    他撚著胡須站上木台,清了清嗓子:“諸位,笑核之妙,在於波粒二象性……”


    “叮——”


    係統音突然炸響。


    台下眾人抬頭,就見木台上方浮起塊透明屏幕,賴雪的冷臉投影嵌在中間:“他說的每個字都對,連起來全錯。”


    “咚咚咚——”


    《忐忑》的remix版從光碑裏冒出來,鬼畜的嗩呐聲裏,彈幕如潮水:“這懂,懂了個寂寞!”“大師您量子力學掛過科吧?”


    玄學大師的道袍下擺被風吹得亂抖。


    他漲紅了臉剛要辯解,台下突然爆發出哄笑。


    賣花阿婆笑得直拍腿,梔子花撒了一地;記筆記的青年捂著肚子,鋼筆在本子上戳出個大洞;連那對老夫婦都互相扶著,皺紋裏全是笑意。


    光碑的金紋突然劇烈震顫。


    紫菱盯著星鑰,就見那些原本往地脈鑽的光點,全被笑聲衝得七零八落,凝成團灰霧在地下打滾——那是“認知崩塌能”,正反向衝刷地脈。


    “好機會!”賴雪低喝一聲。


    她指尖冰符碎成細針,順著石縫紮進木台地基。


    晨霧裏飄起淡淡藍光,那是“真知反光陣”成了。


    “諸位,且聽在下說天地經緯——”


    第二個挑戰者是個穿儒生長衫的“陣法宗師”。


    他剛說到“天地為棋,星鬥為子”,頭頂突然浮起塊石板投影:外賣app界麵,滿減規則欄上畫著個大叉,配字“不會算滿減,已餓暈三次”。


    全場哄笑更響。有姑娘舉著手機喊:“大師!我教你湊單啊!”


    “萬物皆可測,此乃天道至理——”


    第三個挑戰者是個白須老者,自稱“天道推演家”。


    他話音未落,頭頂石板彈出張日曆,5月12日被紅筆圈了三次,旁邊寫著“你媽生日,記錯四年”。


    “哈哈哈!”“推演家連親媽生日都推不出來?”“您這天道怕不是假的!”


    笑聲像潮水般漫過廣場。


    白袍先知的臉白得像紙,手裏的竹簡“啪”地掉在地上。


    光碑的金紋徹底暗了,再沒響起“智慧認證”的脆響。


    地下傳來悶吼般的震動。


    紫菱盯著星鑰,就見“知核”殘影縮成團,被千萬句“你確定?”“你懂個啥?”釘在地脈裏,像隻被拔了刺的刺蝟。


    子夜,野神祠的泡菜壇飄著酸香。


    卜凡把“真解竹簡”折成紙飛機,“嗖”地射進壇口。


    壇底“啵”地一響,浮出張試卷——滿分100,他考了5分,批語是“笑到監考老師辭職”。


    “這知核啊,不是怕被懂。”紫菱站在窗邊,星鑰裏的“知神壇”虛影正碎成粉筆灰,最後浮起行小字:“本解無效,建議改名‘胡說登記處’。”她轉頭時眼尾微彎,“是怕被笑懵。”


    卜凡啃著泡菜笑出眼淚:“管它怕啥,反正七城人以後再聽見‘唯有我懂’,怕是要先笑三聲。”他踢了踢腳邊的紙飛機,突然頓住——窗外的風裏,隱約傳來紙頁翻動的輕響,像是誰在深夜裏展開一卷新的榜單。


    “明兒?”他眯眼望向窗外,月光下,光碑的金紋裏又多了行極淡的字,被風吹得忽明忽暗,“三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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