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姍姍來遲的宋軍終於出現在金軍的視線裏。


    當日被大撻不野殺散的馬家渡守軍逃回建康,杜充怒斬了守將張超,這才終於相信金軍已經開始登岸,慌忙任命陳淬為都統製,率軍二萬前去阻截。


    杜充本就不善治軍,接替宗澤後,把宗澤辛苦經營的大好抗金局麵給糟蹋得一塌糊塗。百萬義軍分崩離析,十去七八,有的再次淪為盜賊,有的投降金軍,剩下暫時沒走的也都是各有各的想法。


    因此,杜充撥給陳淬的這二萬人,就是匆忙拚湊起來的烏合之眾,由十七位大小將領各自統帶,戰鬥力可想而知。


    時間緊迫,陳淬也沒什麽好辦法,隻能自己率四千人作為中軍,讓統製戚方帶著三千人為前軍作為先鋒,又分給王燮一萬三千人作為後軍增援。


    這先鋒官戚方原是養馬的廂軍出身,體格魁梧,彪悍異常,除了擅使一杆鐵槍在,弓箭功夫也很深。後來跑去投靠一個叫“九朵花”的會黨,仗著武藝超群,不多久就把黨首給殺了,帶著一群黨徒跑到湖州當了水寇。杜充帶著嶽飛剿匪時,戚方被嶽飛擊敗,便投降了杜充。杜充見他有些本事,便任命他為統製,跟著陳淬一起出征。


    這王燮倒是個正經軍人,和趙構身邊的大多數武官一樣,也是大宋西軍出身,參與靖康勤王後,被趙構封為禦營前軍統製。這禦營統製有很多,苗劉兵變的時候,張俊、韓世忠都做過這個官。


    陳淬把王燮放在後軍,是想著王燮好歹是個正兒八經的禦營統製,相對水寇出身的戚方來得靠譜一點,放在身後感覺放心一些!


    可陳淬萬萬沒想到,正是這個感覺比較靠譜的王燮,害了自己的性命!


    十一月二十日,陳淬終於把亂七八糟的部隊整頓清楚,率軍出發。


    建康離馬家渡並不遠,三十多裏地,就算是步兵,行軍個大半天也就到了。


    可前麵的戚方部卻還沒有消息傳回來,陳淬謹慎的命中軍暫停前進,原地休息。


    這時,負責統領探馬斥候的嶽飛,急匆匆地策馬跑來,看到陳淬後,趕緊翻身下馬走到陳淬身邊,臉色凝重地輕聲說了一句什麽。


    隻見陳淬神色大變,“驀”地站起身來,大罵一聲道:“可惡王燮,竟敢如此誤我!”


    原來,王燮此人是個常敗將軍,麵對長驅直入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席卷而來的金軍,早就嚇破了膽。跟在陳淬後麵剛出發不久,就掉頭向東,居然先跑了。


    王燮尚未接敵便率軍先逃,氣憤的陳淬還沒緩過勁來,斥候又來報告了一個更壞的消息,先鋒官戚方也率部跑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啊!陳淬兩眼發黑,差一點栽倒在地。


    嶽飛趕緊把陳淬扶住,問道:“陳都統,如今怎麽辦?”


    陳淬緩了一口氣道:“我軍和金軍得以相持,全憑長江天險。如今王燮、戚方這兩個狗賊不思報效朝廷,枉負皇恩,畏敵怯戰,如若我等再不上前,任由金軍渡江,建康則必定不保,江南大地也定會生靈塗炭啊!”


    嶽飛勸道:“如今金軍已經在江灘站穩了腳跟,我軍就區區五千人,實難抵擋,不如保存實力,先行退避,再做打算!”


    陳淬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嶽飛,冷冷道:“既如此,鵬舉可自行引軍退避,不必跟隨。”


    說罷,便不再理會嶽飛,策馬前行去了。


    嶽飛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愣在了原地。嶽飛的族弟嶽亨對嶽飛說:“陳都統這是要孤注一擲啊!明知送死也要往上衝,真英雄也!”


    郭進、趙宏、王萬、王貴幾人也紛紛出言附和,這幾個都是嶽飛的相州老鄉,跟著嶽飛一同起兵的鐵杆兄弟。


    嶽飛歎了口氣,道:“陳都統忠肝義膽,某自然是十分佩服的,隻是明知不可為而為,實乃不智也。”


    王貴道:“那我等該如何是好?”


    嶽飛看了看聚在自己幾人身後的這幾百號騎兵,道:“大家暫且原地休息,等兄弟們到齊再做打算。”


    原來,嶽飛手下均為騎兵,因此陳淬命嶽飛所部擔負斥候,負責四處偵查打探軍情,屏蔽戰場,分散各處,現在還有一些外出的士兵現在還沒回來。


    大家在原地等了半個多時辰,張憲、徐慶、姚政幾人終於帶著各自的手下從四處趕了回來!


    大家七嘴八舌地問道:“怎麽前軍、後軍都跑了?到底出了什麽事啊?”


    郭進撇了撇嘴道:“還能出什麽事?不過是幾個怕死的慫包而已!”


    徐慶接口道:“這下可好,陳都統就靠這幾千人去打金軍,難哦!”


    王貴隻比嶽飛小一歲,在這幾個人中年紀最大,擺了擺手道:“大家靜一靜,看看五郎怎麽說。”嶽飛在家排行老五,嶽母姚氏叫嶽飛為“五郎”,所以王貴也跟著嶽母叫嶽飛為“五郎”。


    嶽飛見兄弟們都到齊了,開口說道:“陳都統執意去和金軍硬拚,固然可敬可佩,可這明擺著是個必死之局。我們兄弟可不能陪著一起去送死,這八百弟兄是跟著我們一起出來的相州子弟兵,絕對不能輕易消耗在這無謂的必死之局裏。”


    張憲在眾人中年紀最小,問道:“五哥,那陳都統怎麽辦?難道我們就這樣看著他去送死嗎?”


    嶽飛想了想,對王貴說道:“王貴,你帶著弟兄們先去蔣山,我和張憲、徐慶到前麵去看看,如果有機會,看能不能把陳都統給救出來!”


    王貴連忙擺手道:“那怎麽行,此去亂軍之中,凶險萬分,就你們三人又如何能救得出人來。”


    嶽飛道:“某自當見機行事,再說我們是去救人,講究快速靈活,張憲和徐慶身手都很不錯,應該不會有問題,人多了反而不美!”


    沒辦法,王貴知道嶽飛的性格,既然已經想好了,便說一不二,當下也不多說,帶著其他人徑直往蔣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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