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啟仁握著卷宗的手猛地一緊,指腹在泛黃的紙頁上掐出幾道淺痕。


    他猛地起身:“你說……帶回了長澤兄和藏色的遺骸?”當年魏長澤夫婦失蹤,他也曾派人四處尋找,卻始終杳無音訊,如今驟然得知消息,心中震動難平。


    “是。”藍湛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沉穩,“忘機與魏嬰在亂葬崗發現了前輩們的遺骸,以及殘魂。我們希望能在雲深不知處為他們尋一處安息之地。”


    “亂葬崗?忘機你去那麽危險的地方,你沒有事吧?”藍啟仁緊張看著藍湛和藍忘機。生怕他們受傷了。


    藍曦臣也連忙起身,目光在四人身上細細打量,生怕錯過一絲傷痕,溫和的語氣裏帶著急切:“是啊,忘機,魏公子,可有哪裏不適?”


    藍忘機連忙道:“叔父放心,我與魏公子……還有他們二人同行,並未受傷。”他說著,目光不自覺掃過身旁的魏無羨,見他雖眼眶微紅,卻神色安穩,才稍稍放下心來。


    藍啟仁這才鬆了口氣,見四人都沒有明顯傷痕,臉色稍緩。隻是一想到他們竟闖入亂葬崗那般凶險之地,眉頭又忍不住蹙起:“胡鬧!亂葬崗怨氣滔天,豈是你們能隨意涉足的?”


    “叔父。”藍湛語氣平靜,目光沉穩地迎上藍啟仁的視線,“亂葬崗的怨氣於我和魏嬰而言,並不危險。我們有能力護好自己,也護好他們。”他的語氣裏沒有絲毫炫耀,隻有曆經考驗後的篤定。


    藍啟仁看著他眼底的沉穩,心中雖仍有擔憂,卻也知道這“未來的忘機”絕非魯莽之人。他長歎一聲,終是妥協:“罷了,你們平安歸來就好。隻是日後行事,切不可再如此冒險。”


    藍湛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他知道叔父的擔憂,但有些事情,即使再危險,也必須去做。


    藍啟仁的目光落在魏嬰和魏無羨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想起多年前與魏長澤、藏色散人的交情,想到魏無羨和藍忘機的緣分。


    藍啟仁沉默片刻,終是長歎一聲,語氣緩和了幾分:“長澤兄與藏色散人皆是仙門翹楚,當年他們出事,我亦痛心不已。曦臣,你去後山尋一處依山傍水、靈氣充裕之地,好生安葬。寒潭洞的事,我親自安排。”


    “是,叔父。”藍曦臣溫和應下,目光掠過魏嬰與魏無羨,見他們眉宇間皆有沉鬱,便輕聲道,“魏公子,二位不必憂心,雲深不知處定會護得前輩們安寧。”


    魏嬰與魏無羨同時拱手:“多謝藍先生,多謝澤蕪君。”


    很快藍曦臣就找到了合適的地方,並且安排好了靈柩和一切下葬事宜,選了個合適的時辰把魏長澤夫婦安葬了。


    魏嬰將養魂燈小心放入寒潭洞深處,那裏靈氣如霧,絲絲縷縷纏繞著燈盞,殘魂的光暈似乎都亮了些。藏色散人虛弱的聲音自燈中傳出:“阿嬰,多謝……”


    “娘,這是應該的。”魏嬰指尖輕撫燈壁,“您和爹且在此處休養,待魂體穩固些,我們再來看您。”


    藍湛在一旁以靈力布下結界,確保靈氣隻進不出,又在洞口設了防護,尋常弟子不得靠近。


    因為藍湛和魏嬰這兩個未來來客,青衡君這個常年閉關的藍氏宗主,終於出關了。


    雅室裏,青衡君坐在主位上,一身白色長袍,周身氣度沉靜如深潭,眉宇間與藍曦臣有幾分相似,卻更多了幾分曆經世事的滄桑與疏離。


    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時光,將眼前這個沉穩挺拔的“兒子”與記憶中那個尚顯稚嫩的少年重疊,又輕輕分開。他沉默片刻,聲音平和,“阿湛。”


    “父親。”藍湛微微躬身,語氣裏是久違的敬重。


    “父親。”藍忘機也跟著躬身,姿態恭敬。


    青衡君看著麵前兩個“藍湛”,一個已然成年,氣質沉穩內斂;一個尚顯年少,眉眼間帶著幾分青澀與清冷。


    他心中感慨萬千,目光又落在魏嬰和魏無羨身上,“這兩位是?”


    藍湛上前一步,自然地牽住魏嬰的手,語氣篤定:“父親,這是魏嬰,我的道侶。”


    魏嬰有些緊張,他沒有見過藍湛的父親,連忙拱手行禮:“見過青衡君。”


    “既是阿湛的道侶,便不必多禮。”青衡君的態度出乎意料地和藹,藍家素來信奉命定之人,無關性別,“你叫我父親就好,阿嬰。”


    魏嬰他愣了愣,隨即眼底漫開暖意,鄭重又帶著幾分雀躍地應道:“是,父親。” 這聲稱呼落定的瞬間,他分明感覺到身旁藍湛的手緊了緊,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心頭愈發安定。


    青衡君眼中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頷首道:“嗯。”他目光轉向少年魏無羨,見他正瞪圓了眼睛望著自己,像隻受驚的小獸,便溫和補充道,“你也是,魏公子。”


    魏無羨“啊”了一聲,慌忙學著魏嬰的樣子拱手,卻因為太過緊張,差點同手同腳:“見、見過青衡君!”話一出口就懊惱地抿了抿唇,怎麽在長輩麵前還是這麽毛躁。


    “魏公子你扯了忘機的抹額是嗎?”青衡君知道自己的小兒子和眼前的少年最終終成眷屬,可看情況就知道,少年的藍忘機並沒有追到魏無羨,所以青衡君想要幫小兒子一把,讓他早日追到道侶。


    魏無羨被青衡君這話問得一懵,臉頰“騰”地一下就紅透了,手忙腳亂地擺著:“我、我那是不小心的!真的是手滑!”


    他偷瞄了眼身旁的藍忘機,對方不知何時垂下了眼簾,耳根卻悄悄泛著紅,手指在袖擺下輕輕蜷縮著,顯然也沒料到青衡君會突然提起這事。


    青衡君看著兩個少年窘迫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卻沒再追問,隻轉頭對藍湛與藍忘機道:“藍氏抹額,意義非凡。既是命定,便該坦然處之。”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洞穿世事的通透,仿佛早已看透了兩個時空裏這段緣分的脈絡。


    藍湛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魏嬰身上,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父親說得是。”


    藍忘機卻仍是拘謹,隻低低“嗯”了一聲。


    魏嬰在一旁看得直樂,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魏無羨,低聲調侃:“聽見沒?青衡君都說是命定呢。”


    魏無羨被他說得臉頰更燙,狠狠瞪了他一眼,卻沒反駁,隻是心裏那點因江家之事而起的陰霾,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調侃衝淡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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