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盯著哈腰稽首,不停向羅雲等人作揖的小吏。


    心底裏寒氣大冒。


    “難道他是赤身教安排在縣衙的暗子?”


    “可這邪教招攬一個小吏作何?”


    無數疑問湧出。


    眼看何長青幾人就要隨無欲真心的張阿七進城,蘇洛連忙叫停。


    “且慢!”


    何長青的不解,羅雲的不屑,張阿七明媚的的諂笑。


    高鼎伸手探向背後長棍,察覺到了蘇洛臉色不對,警惕的道:


    “蘇洛你發現了什麽?”


    眾人紛紛停下了腳步,等待著蘇洛的動作。


    可真相並不是通過尋常途徑發現的,蘇洛不能和幾人明言。


    思慮再三,蘇洛還是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能力,畢竟這能力太過稀奇,一旦為外人所知,指不定還要招來什麽禍事。


    隻好暗狹雙眸,朝著那小吏厲聲喝問道:“你說縣令疑神疑鬼才給都尉府報了邪教之事”


    “如此大事,一縣縣令怎可能兒戲,還不老實交代”


    說著,一隻手已經按在了水骨刀柄上。


    張阿七的信息可疑,蘇洛也想看看這無欲真心長什麽模樣。


    那馬下的小人見蘇洛這幅殺氣騰騰的陣仗,也是嚇了一跳。


    連忙高呼:“大人饒命,小人隻是縣衙的小小主簿,內中詳情小人也是不知啊”


    而此時,羅雲的聲音又響起,為張阿七開脫起來。


    “蘇老弟,他不過是個辦事拿錢的凡人,何必擺出這幅架勢”


    “若是有什麽疑問,到了縣衙再質問正主也不遲”


    蘇洛麵色一沉。


    這幾人知之甚少,不知道其中隱秘,而自己又不可能對他們細說,正當時有苦難言。尤其是羅雲,一路上還和自己不對付,更是心煩。


    心念一轉,繼續向張阿七問道:“既然如此,那城中此前所發生的的詭事你應當知道吧,還有先前來的三名魚衛,現在不知所蹤,此間發生了什麽”


    何長青幾人也不著急,既然蘇洛發問,他們也想聽聽這小吏的說法。


    張阿七諂媚之色不改,隻是嘴皮子卻沒之前利索了。


    眼珠子滴溜一轉,嘟嘟囔囔的說道:“這~這事小的也隻是聽說過傳言,畢竟小人人微言輕,隻聽說城中尋仙樓鬧了鬼魅,迷惑了不少人。後來那三名魚衛大人到來後,便揪出了那鬼魅。”


    “但三位大人擊退了詭物後,卻追尋那鬼魅進了蕩雲山,再沒出來。”


    “縣令大人沒了辦法,隻好報了上去”


    蘇洛靜心聽著小吏的話,但已有了分寸的他自然是不信的。


    三名魚衛失蹤非同小可,而在這張阿七口中卻如此平淡。


    再加上已經確定的赤身教之事,蘇洛有理由懷疑這小吏是在騙人,那三名魚衛已經遇害,而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說城中無事,攛掇眾人進去,是想甕中捉鱉。


    心念之下,蘇洛緩緩開口:“何隊長,這小吏所說是否太過簡單,城中恐生變故”


    張阿七雖然可疑,但幾人卻是不大相信真有邪教作怪。


    羅雲的聲音突然傳來:


    “哈哈~”


    “蘇洛你是在懷疑這人有問題嗎,這個簡單”


    說著,也不知道他施了什麽手段,隔空將張阿七攝到了手中。隨後又像扔皮球一樣,將張阿七丟給了何長青。


    “何隊,我看這人隻是個凡人,沒什麽問題,你也來看看”


    小吏哪見過這等陣仗,在空中已是慌張大叫,驚懼不已。


    何長青接過空中飛來之人,一手提著其背後衣襟,另一隻手在其身上摸索起來,顯然是有自己的一套辨識方法。


    “卻是,此人筋脈不開,四肢孱弱,隻有右手指尖長著老繭,應當是常年握筆的刀吏”


    何長青緩緩放下張阿七,對著蘇洛道。


    蘇洛沉默。


    張阿七的身份他自然是都知道的,同時也明白幾人心理,魚衛身為官身,既然是執行任務,那自然要先去找呈遞的衙門問詢。


    自己的表現太過疑神疑鬼了,但明知道虎山在前,蘇洛也不想讓幾人去闖。


    還是繼續堅持道:“那不若在外圍先行調查一番,問問百姓口中對此事的了解”


    羅雲聞言,頓時麵色不善出言嘲諷起來。


    “你小子怎的這麽多事,卷宗是縣令發的,詭事也是城中所出,你小子推推阻阻,到底是何居心”


    “真不曉得盧大人怎麽將你這貪生怕死的貨色調入麾下”


    “一路上就你婆婆媽媽,若是真的怕了,不如在城外搭個草棚,待我等調查清楚,也能帶你混上一分功勞”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這羅雲近來一直在挑蘇洛的毛病,蘇洛也是有些惱了,若不是念在同行執行任務的份上,真想好好教訓一下他。


    冷冷的道:“不勞羅大人關心,我做事自有我的方法”


    聽聞兩人有吵起來的架勢,何長青為了維持軍心,還是照舊責斥起來:


    “休要再說了,大家都是同僚,何必傷了和氣”


    又扭過頭來道:


    “蘇洛你也別鬧小性子了,羅雲說話雖然極端,但我等魚衛使命本就如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出過的任務少,謹慎些是好事,但凡事過猶不及,且隨我們進城再調查清楚”


    蘇洛看著尋山縣高聳的城樓,那一座城門像極了擇人而噬的巨口。再看看張阿七,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頭靈覺大跳不止。


    此時高鼎也發話了:“蘇洛,不必過於憂慮,若有變故,我們也可護你周全”


    羅雲卻鼻子一扭,冷哼一聲,催促著張阿七領路。


    幾人現在都不大相信蘇洛之言。


    畢竟蘇洛的話沒頭沒尾,沒有根據。


    該勸的他勸了,聽不聽就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看著策馬進城的幾人,蘇洛默默歎了口氣。


    最終他還是選擇獨自一人進行調查。


    如無意外的話,這幾人當是要出意外了。


    無奈的搖了搖頭,輕搖韁繩向著另一處走去。


    另一邊,城中一處富麗堂皇的廟宇內,一位渾身散發著莫名光彩的人聆聽著下屬的匯報。


    聲音不帶絲毫感情:“來了麽,都天府反應倒是不慢,來者皆是客,你們可不要輕慢了客人。至於那個掉隊的,且先派人穩住,不要打草驚蛇,由我們親自處理”


    。。。


    兩座威武莊嚴的石獅子拱衛門口兩側。


    高懸一塊大匾,“尋山縣府”。


    “欺人如欺天,負國即負民”


    幾人已是駕著馬行到了縣衙。


    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身著官服,頭戴朱翎,此時正坐在一把躺椅上閉目養神,身邊小廝看見來人,連忙輕聲在其耳邊輕聲呼喚了一句。


    這才在幾人的攙扶下,艱難的從躺椅上坐起。


    油膩的臉上看不出表情:“這麽快就來了?”


    隨即邁著蹣跚的步伐迎了上去。


    這人生的白淨,隻是胖的有些離譜,挺著肥碩的肚子想躬身給魚衛幾人行個官禮,可那動作屬實不太標準,看的惹人發笑。


    “下官尋山縣令,彭四海見過諸位大人,有失遠迎還請海涵”


    “府內正在為大人們準備宴席,大人們快快隨我進去”


    彭四海端著手,肥膩的臉上擠出笑容,一雙眼睛都被贅肉所淹沒,討好的對幾人道。


    羅雲勒馬,看著縣令滑稽的動作止不住發笑。


    “你便是尋山縣令,當真是好大的膽子,要知道謊遞軍情到都尉府,可是重罪”


    說著眼珠滴溜溜一轉,翻身下了馬,盯著彭四海肥碩的身子打量了幾番。


    “這胖子吃的這般渾圓,油水定然不少,這一趟可不能白跑”


    打著官腔繼續開口道:“我等先前聽聞那小吏說,城中邪教之事是假,你這一城縣令作何解釋”


    彭四海也不反駁,隻是在那賠笑著。


    此時剩下幾人都已下馬走到了身前。


    “彭縣令,你所發卷宗牽扯甚大,到底是因何而起”


    顧不上和這位縣令瞎扯,高鼎開口問了起來。


    彭四海一臉歉意,對著高鼎就是好一陣拱手致禮,嘴中含糊不清的說道:


    “誤會誤會,都是誤會,此行辛勞各位大人了,萬般有錯,都在下官,咱們席上說、席上說”


    說著扭動著肥碩的身軀,向幾人擺了一個請的姿勢。


    順著他的動作,幾人看見了數口木箱顯眼的陳列在衙內走廊邊上。


    不知是故意而為,還是手下人疏忽,箱子並沒有合實,借著陽光的照射,隱隱有耀眼光芒在縫隙裏閃過。


    再看向彭四海那副“你懂的”的神色,紛紛露出意會之色。


    “諸位大人一路舟車勞頓,還請先入府內,這尋山縣不比府城,除了些山珍,也沒什麽上得了台麵東西,府中已為幾位大人沏好了茶,咱們進了府再細說”


    何長青盯著彭四海近乎不可見的雙眼,打斷問道:


    “那先前都尉府派來的魚衛呢,怎麽也不見蹤影。”


    彭四海一拍大腿:“你說那三位大人呐,說來這也是慚愧,那位三位大人追尋妖邪而去,前往了蕩雲山,一去再沒了消息,下官當時慌了神,便報了上去”


    “那這罪責可是不小啊彭縣令,隻怕上頭要是追究下來~”


    當著縣衙的門口,羅雲也是不忌諱,又是和彭四海討價還價起來。


    彭四海臉色一愣,再看何長青也沒有阻攔的意思,臉上笑意更濃,送幾人進了門楣。


    心中卻是在癲狂大叫:“幾位還是快快與我獻身聖教,為聖教光複獻出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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