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通訊組的成員兩兩交叉地負責某一段的數據計算,而最終的數據都會在沈星極手裏匯總。其他成員相當於是在為沈星極一人做些輔助類工作。沈星極直接抽出一份,朝某個成員丟了過去:“從這行開始,你接下來的計算全都是錯誤的!重算!”


    那個成員說:“不可能吧,我和小張的計算結果是一樣的。”


    “那就是你們兩個都錯了。重算!”沈星極頭也不抬地說。


    那個成員還有些遲疑。沈星極等了幾秒沒有聽到他說“是,長官”的聲音,忙裏抽空抬起頭來,說:“我雖然不負責這部分的數據計算,但根據采尼—克裏斯方程組,你們這部分最終的數字,區間必然落在0.35到1.64之間,而你算出來的卻是2.71!”


    雖然沈星極的語氣並不嚴厲,和他平時說話差不多,而他在大多數情況下都可以算作是一個溫和的人。但迎上他的視線,那兩個弄錯了計算結果的學生同時呼吸一滯,齊齊打了一個激靈。他們立馬低下頭說:“是,長官!我們馬上重新開始計算!”


    ……


    軍方某審訊室,畢偉宸在屋子裏靜坐。


    他的情況不算太糟糕,因為他確實對於安森·湯姆森所有的計劃一無所知,並不是那些計劃的參與者。老實說,他更像是一個受害者。但因為他是安森的兒子,安森又在他家裏住了好些日子,所以在這麽一個特殊的情況下,他暫時失去了人身自由。


    畢偉宸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好好的日子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


    如果他有選擇自己出身的機會,他寧可自己是一個孤兒!孤兒多好啊!就在畢偉宸越想心情越糟糕、越想心態越崩潰時,審訊室的大門打開了,有人從外頭走了進來。來人是主審官。他給畢偉宸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你奶奶去世了,請節哀。”


    奶奶已經昏迷了很長時間,對於她的死亡,畢偉宸是有一些心理準備的。而且畢偉宸剛剛想明白一個問題,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問:“我奶奶是被他們害死的嗎?”


    “是的。安森·湯姆森在籃彩星上有些忠誠下屬,那個醫院的主治醫生就是。”說來也是好笑,安森之所以會安排這麽一個醫術高明的醫生在籃彩星上,其實是為了畢偉宸,想著他萬一生病了也能得到最好的照顧。結果這醫生卻要了畢偉宸奶奶的命。


    額,雖然畢偉宸的奶奶並不是他的親奶奶,也是安森的忠誠下屬之一。


    畢偉宸木著一張臉,心裏也是木的。他又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啞著嗓子問:“之前那個男人……那個男人說,他們都要死,就是沈星極他們……他們都沒有事吧?”


    考慮到畢偉宸現在的情況,內外消息不通的,有些事告訴他也無妨。主審官壓下心底那些糟糕情緒,冷冷地說:“情況不太好……不,情況甚至可以說非常糟糕。安森·湯姆森與塔別人勾結,使得塔別人成功劫持了整個虛擬戰場,困住了三十萬軍校生。塔別人以此要挾軍方,妄想以三十萬學生的安危換取六十萬份的基因樣本。”


    畢偉宸整個人徹底木了,胃不受控製地痙攣著,舌根也泛著苦。


    他很想問,軍方肯定能把他們救回來吧?肯定能把沈星極救回來吧!


    那可是三十萬軍校生啊,那可是沈星極啊,盡管沈星極那非同一般的優秀曾經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可那又怎麽樣呢,那樣耀眼的沈星極同樣也是他心裏的希冀啊!


    ————————


    他是我的光。


    我生理學上的父親卻在抹殺這道光。


    第118章


    支安瀾已經連著好幾天沒有休息了。


    自從虛擬戰場被塔別人入侵後, 他就沒有闔過眼。在學生們順利得救之前,救援小隊中的所有人都在超負荷工作,根本沒有休息這回事。但人都是有生理極限的, 支安瀾顯然已經到了極限。他拿著一管剛吸了兩口的營養液,靠著牆壁就睡過去了。


    大約睡了二十分鍾不到,支安瀾耳邊傳來一聲驚呼,他立刻就清醒了過來。


    有人跑到支安瀾麵前來,激動地說:“成功了!沈星極成功以隱藏按鈕為錨點,搭建了一個內部通訊網, 成功把虛擬戰場被人入侵的消息傳遞給每個被困學生了!”


    “他是一個天才!他竟然想出了這種傳遞消息的方法!”其他人亦在感慨。


    支安瀾把歪掉的眼鏡扶穩, 立刻跑到了開啟了監測模式的大屏幕前麵。


    別管構建虛擬戰場運用了多麽先進的技術,其本質都是程序的識別和執行。塔別人入侵虛擬戰場後, 用“牆”對戰場進行了封閉,以至於線下的人暫時無法登陸虛擬戰場, 也無法把消息傳遞到戰場上去。救援團隊正在加班加點地破開這堵牆。又因為他們投鼠忌器, 唯恐塔別人傷害那三十萬軍校生,因此破牆的過程必須不能驚動塔別人。同樣, 對沈星極這種在戰場之上發現了有入侵者的人來說,他們想把這個消息傳遞給所有同學, 但卻不能驚動入侵者。一般的學生在這時候隻會想到要把信息加密。


    那沈星極做了什麽?他直接跳出戰場思維,站在程序的層麵解決了這個問題!隱藏按鈕的彈出功能雖然失效了, 但它依然存在於學生們的個人麵板上, 而入侵者是沒有這個按鈕的!沈星極就以它為錨點,在虛擬戰場內部構建了一張臨時的通訊網!


    “隱藏按鈕的本質是信息傳輸,隻不過設計師予以它的存在意義是把腦波從虛擬戰場上傳輸到介入艙的等候頁麵,但不管怎麽說,它的初始程序裏確實自帶了傳遞功能。沈星極此舉就是利用了它的傳遞功能, 把信息有效地傳遞到每個隱藏按鈕中。”


    “不愧是年紀輕輕就登上月神宮講台的人,腦子轉得太快了。就算我是專業和程序打交道的,我都沒有想到這個辦法。他剛設計模型時,我一直以為他想要做一套新的加密模型,先把消息發送到太空中去,再讓其他學校的集團軍接收到。直到後來越看越不對,才猛然反應過來,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每個學生都擁有的隱藏按鈕上!”


    “隻可惜這個信息傳遞模式是單向的,隻能由沈星極把消息傳遞給其他的隱藏按鈕擁有者,沒法讓消息在所有隱藏按鈕擁有者之間任意傳遞。”有人歎了一口氣說。


    “已經很好了!截止到剛剛,已有兩千三百四十七人掉進塔別人的陷阱,被抓去了病毒空間。如果沈星極沒有及時把真相告訴給所有人,這個數字還會迅速增加。”監測模式剛剛恢複時,這個數字還隻有六百七十一人,短短時間裏增加了將近四倍。


    病毒空間是塔別人的主場,進入病毒空間就真正成為了案板上待宰的魚。


    “我認為接下來的工作重點是想辦法和沈星極取得聯係。暴力破開塔別人的牆而不驚動它們是不現實的,但在牆上鑽個小孔,通過小孔隻與沈星極一個人取得聯係,這會簡單很多。”軍方的救援組成員對上級如此說。上級盯著屏幕緩緩地點了下頭。


    虛擬戰場上。


    韋慈作為三英百曉聯合軍的第一指揮官,通過隱藏按鈕接收到了沈星極傳遞的消息——雖然韋慈之前就已經知道這些,但沈星極那個模型是針對所有隱藏按鈕擁有者的,於是韋慈這些知情人也都接收到了重複的信息——一則是求援信號作假,一則是虛擬戰場疑似被入侵,叫眾位同學多加小心。韋慈詫異地說:“你是怎麽做到的?”


    沈星極說:“其實我手裏一共有兩套方案,沒嚐試之前,我也不知道這個非常規的方法能不能成功。我隻是覺得既然入侵者那邊能劫持戰場上的數據,拷貝了真實的求援信號來充當誘餌。這是程序層麵的作弊。那我們是不是也能在程序層麵作弊?”


    沈星極便想要試一試。而結果證明他這個想法完全是行得通的!


    韋慈點點頭:“你的想法太絕了。”


    真的太絕了,這方法哪裏是一般人能夠想得到的呢?韋慈捫心自問,人人都誇他思維敏捷,但至少他就根本沒有想到這點。沈星極的腦子到底是由什麽構成的啊!


    “現在所有參賽者都應該知道戰場上有入侵者了,你有什麽計劃嗎?”沈星極問。


    韋慈一直就在思考這個問題。在沈星極帶著信息通訊組成員構建新模型時,韋慈就在思考這個。他緩緩地說:“既然入侵者選擇用救援信號來設置陷阱,這說明至少在現在這個時候,他們不能直接把我們怎麽樣。隻有等我們掉入陷阱中,才能真正被他們控製。”盡管學生們還不知道入侵者是塔別人,但韋慈的這個思路是正確的。


    韋慈繼續說:“虛擬戰場的時間軸和真實世界的時間軸是一樣的。從我們發現陷阱的存在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所有關注著虛擬戰場的工作人員肯定已經發現了戰場上存在入侵者的事實,但我們依然被困在戰場上。這說明入侵者實力強勁。”


    “我們必須要自救。根據我們的觀測,宇宙中的陷阱數量正在增加。”沈星極說。


    “對,我們必須要自救。無視宇宙中的求救信號,龜縮在基地裏不再外出,這固然能拖延時間。”韋慈冷靜地說,“但沈星極提醒我了,虛擬戰場的本質是程序。如果從程序的層麵來思考問題,入侵者既然能挾持數據,必然也能構建病毒空間。入侵者會是病毒空間中的創世神,一旦我們掉進病毒空間,我們就沒有任何反擊之力了。”


    “假設我們可以戰勝入侵者,就隻能是在病毒空間之外戰勝他們。”沈星極非常讚同韋慈的話,“宇宙中的陷阱數量正在急速增加,留給我們的時間確實已經不多了。”


    “那就反擊!”到底都是一群年輕的學生,都有著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勇氣。


    “隻有入侵者能構建病毒空間嗎?我們是不是也可以構建病毒空間?”有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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