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莫莫奧德已經完全可以一個人自主進行洗漱穿衣環節,不需要李時雨教導了,於是李時雨先洗漱完,迫切地下樓。


    果然。


    在那張桌子上,他看到了自己的狩獵刀“春煦”。


    刀身被收進了刀鞘內,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躺在桌上,仿佛這是李時雨昨天晚上隨手放在那裏的。


    李時雨拿在手上仔細端詳一番,還把刀身也抽出仔細檢查。


    裏裏外外都沒有看到任何劃痕,也沒有聞到多餘氣味,甚至刀身上還保留著淡淡的昨天挖土時泥土腥氣。


    最後,李時雨將刀身在桌沿輕輕一劃。


    嗡——


    “春煦”發出刀鳴。


    好刀。


    直到這聲長長的嗡鳴聲消失,李時雨才將狩獵刀重新收入刀鞘之中,別在腰上。


    懷恩言而有信,並沒有趁此將狩獵刀掉包。


    那麽。


    李時雨看向桌麵上。


    昨天他們從怪物身體裏找到的立方體,依舊好好地被放在那裏。為了方便得知它的出處,季阿娜直接將它放在了地圖上的鍾樓位置。


    之後的怪物應該也會有類似的東西,這樣擺放在地圖上一目了然。


    根據他的行事風格,那麽這個立方體就如懷恩所說,本質上就是一個“地圖”。


    地圖?


    李時雨想不出來,這個立方體會是一個怎樣的地圖,和其下方的傳統地圖完全不一樣,並不能明確呈現位置信息。


    它到底會怎麽呈現信息?


    難道它是一種立體的指代物,其本身指代的就是鍾樓嗎……


    唉。


    線索還是太少,或需要一步步才能找出最後的真相。


    李時雨看向本應該在地圖最中央旋轉的金幣。


    不見了!


    李時雨沒有著急,他知道這枚金幣一定移動到了今天他們要討伐的怪物位置。


    最後。


    李時雨在北區最北麵靠近伊凡湖的地圖邊緣找到了它。


    這時,季阿娜剛好下樓。


    “早上好,李時雨。”


    “早上好,季阿娜。”


    季阿娜走到桌邊,雙手撐在桌邊,仔細端詳著整張地圖,最後也在地圖最北麵看到了那枚金幣。


    “今天怎麽出現在這裏?這也太遠了。”


    “沒辦法……”李時雨扭頭看向季阿娜,“那我們該怎麽從南區去北區。跑步過去?”


    季阿娜無奈聳肩:“現在看來也隻能這樣了。懷恩不可能給我們任何車馬,除非他良心發現。他肯定沒有良心,或許看到此刻我們因此感到困擾也是他計劃的一環。”


    咚咚。


    大門處傳來敲門聲。


    季阿娜下意識去問李時雨:“許安出門了嗎?”


    李時雨惶恐:“沒有。沒有任何人出門。”


    懷恩!


    他來幹什麽!


    兩人心中驚駭萬分,立刻掏出自己的武器——雖然這對懷恩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李時雨示意:“我去開門?”


    季阿娜點頭同意,並且拿著弓輕輕繞到桌子後。


    李時雨緊握狩獵刀,來到門口。


    哢。


    門開。


    懷恩就這麽站在門口。


    見到李時雨後抬帽致意:“早上好,李時雨先生。”然後他精準看向桌後的季阿娜,“還有季阿娜女士。”


    李時雨問:“你來幹什麽。”


    懷恩笑:“兩位方才不是在討論該如何前往撒伯裏烏北邊嗎。我在這裏先向兩位抱歉,之前在設計實驗時我竟然找錯了參考標準,我是按照我的趕路標準設計的,忘了你們這些受試者隻是弱小貧苦的人類。但此刻的我已經無法調整實驗本身的內容,隻能調整關於你們的參數,特此前來給你們送一個助力。”


    懷恩退到旁邊,向李時雨展示他身後的東西。


    蒸汽車。


    這的確是趕路的最佳工具,它的速度兩人都見識過,比馬車和駝獸車都更加方便。


    李時雨用東方話輕聲道:“黃鼠狼給雞拜年……”


    “嗯?”懷恩沒聽懂,“我猜測這是一句東方俚語,對吧,李時雨先生?”


    季阿娜終於冒出。


    她看向蒸汽車,又看向懷恩,警惕道:“你不會這麽好心。”


    “不不不,季阿娜女士,你說笑了。沒考慮到你們的情況的確是我的失職,我並不希望你們會在路上耽誤過多的時間和精力。請安心收受這一切吧。”


    還不等季阿娜繼續質問懷恩的目的,他就和突然出現一樣,又突然不見了。


    來去如風。


    李時雨走到門外,左右手都看了看,又繞著蒸汽車看一圈。


    除了之前車頂棚被收在了最後麵,就沒看見懷恩。


    兩人麵麵相覷。


    “用嗎?”李時雨收起狩獵刀。


    “既然懷恩親口說交給我們了,那就放心用吧。比兩條腿跑過去好。”季阿娜問,“李時雨,你會駕駛這個車嗎?”


    正在躬身檢查車底的李時雨震驚抬頭。


    “我以為你會駕駛!”


    “誒?”


    空氣凝固。


    “你不會嗎?”季阿娜再次確認。


    “不會啊!”李時雨迅速否定,“我會騎馬,會騎駝獸,甚至會騎牛,這些都是吃草的家夥。但我不會騎這個,呃,不吃草的蒸汽車。”


    “我也不會。那我們之間誰會,瑞文西斯,還是許安?”季阿娜分析,“我們之中肯定有一個人會的吧,否則懷恩怎麽會把這東西給我們呢。”


    “那等會兒問問她們。”


    等瑞文西斯和許安下樓後,瞧見李時雨和季阿娜站在門外,圍著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蒸汽車轉來轉去,問怎麽回事,季阿娜就把剛才發生的事說出來,還問她們會不會駕駛蒸汽車。


    瑞文西斯站在蒸汽車旁,用水屬性魔法探測其整體結構。


    搖頭。


    “如果想讓我用魔力驅使它我倒是可以,但它的結構太複雜了。要想我安穩駕駛它,少說要花費三四天吧。”


    許安趕緊遠離:“這東西我沒坐過,更別說駕駛了。”


    呃啊!


    事情陷入難題。


    但凡懷恩給他們的是馬車、駝獸車,哪怕是牛車,他們都能隨意驅使。


    問題就是。


    他給了一個比畜力車更快的工具,卻沒有人會操作它。


    這就和騎上得了瘋牛病的牛一樣,很有可能它載著人到處亂撞,最後大家都完蛋。


    那麽該怎麽辦呢。


    眾人隻能先帶著複雜心情吃早飯、收拾行裝、確認位置。


    兜兜轉轉,最後又來到了蒸汽車前。


    瑞文西斯拍拍車門:“所以怎麽辦。懷恩肯定不會出麵指導我們,要是他會指導我們,現在早就現身了。不會留我們在這裏幹瞪眼。”


    許安對於沒接觸過的東西有些抵觸。


    她指著通往北麵街道的路:“我們留一個人研究這個東西,其他人先往那邊趕路?總是站在這裏隻會浪費時間。”


    這的確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瑞文西斯可不想操控這個大鐵皮殼子,她趕緊跑到許安身邊:“我可以用風魔法加快跑步速度,不會感到太累。所以我跟許安先過去。”


    李時雨問季阿娜:“你怎麽想?”


    “其實我都可以。”季阿娜有些為難,“但我鑽研這東西肯定沒你快,李時雨。要不,讓莫莫奧德和你一起留下陪你研究?”


    她故意把李時雨捧高,極力將這件事往李時雨身上推。


    她同樣不想研究蒸汽車。


    李時雨苦笑:“我鑽研東西沒有瑞文西斯快,我們幾個隻有她去過高等學府念書。”


    瑞文西斯連忙搖頭,撇清關係:“不不不,李時雨,別這樣說我。我在學校裏研究的都是些魔法啊、神話啊、藥劑啊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這種機械結構屬於魯塞爾公國國立大學才會研究的東西,我們在他們嘴裏也不過是一群神神叨叨的怪咖。我甚至比你更不了解這東西。”


    “那麽,李時雨。這裏就交給你和莫莫奧德了!”


    季阿娜趁機竄到了瑞文西斯身邊,然後推著她和許安不停往前走。


    “我們先走了。李時雨,你是斥候,沒有人比你更適合探索這個東西的秘密了。沒事,你慢慢研究,但也不要過於莽撞,實在不行你就跑過來趕上我們。”


    然後,她們三個逃也似的跑掉了。


    留下李時雨和莫莫奧德站在原地吃她們的尾氣。


    不。


    不是尾氣。


    準確的說是瑞文西斯的魔法。


    李時雨長歎一聲,認了命。


    低頭,看向呆呆望著她們背影的莫莫奧德。


    “莫莫奧德。”


    莫莫奧德抬頭,對上李時雨的眼睛,然後抬手指著季阿娜她們:“蘿卜叔叔,為什麽季阿娜阿姨她們跑這麽快。”


    李時雨知道原因。


    “許安阿姨我不清楚,可能她是真的不願意接近這種根本沒接觸過的東西吧。”


    “但是季阿娜阿姨和瑞文西斯阿姨肯定是有心理陰影。”李時雨苦笑,“曾經我們在冒險時,她們倆因為好奇一個從遺跡裏找到的魔導具,就自己拿去做研究了。最後不僅什麽都沒研究出來,反而不小心驅動了魔導具把房子炸了,當時她們給旅館賠了好大一筆錢。”


    莫莫奧德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就像每次經過同一個路口,這個路口的狗都會咬我,所以下次為了讓狗不再咬我,我就會繞開這個路口。”


    李時雨挑眉。


    從哪兒學來的這種奇奇怪怪的比喻?


    “汪達叔叔在《五位夥伴遠征記》裏寫的。”莫莫奧德格外認真,“書中原話不是這樣的,但我說出來的意思差不太多。這是他寫戰士小熊和勇者烏鴉之間關係的話。”


    竟然是汪達教的……


    那條狗。


    不出意外應該就是指代當代勇者布裏涅。


    “他真敢寫啊。”


    李時雨感慨。


    這麽一說,李時雨就有印象了。


    曾經,他在看到這句話第一時間就提醒汪達,要是出版一定要把這句話刪掉。


    “為什麽?”汪達問,“我覺得這句話簡單易懂,小孩子們要是看到這句話立刻就會知道戰士小熊和勇者烏鴉之間的恩怨情仇。”


    “布裏涅本人要是看見了你寫的這句話,一定會在某個早上再次出現在旅館門口,約你出去單挑。”李時雨警告他事情的嚴重性,“是。汪達。你寫的這個類比很貼切,也能說明在戰士小熊眼裏勇者烏鴉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家夥。但這根本不能擺在明麵上說的事情,而且你這是在變相汙蔑當代勇者。”


    汪達拍拍李時雨肩膀,示意他放心。


    他大咧咧地笑。


    “不會的!布裏涅那家夥怎麽會看小孩子才會看的童話故事呢。而且,市麵上屬於勇者的童話不計其數,他看那些都看不過來,怎麽可能會注意到我這無名小卒呢。”


    事實證明,汪達還是太自信了。


    這位汪達故事“勇者烏鴉”的原型、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布裏涅·雷弗諾德不僅看他的童話故事。


    還反反複複把關於他的片段看了好幾遍。


    最後。


    他重重把赫爾哈斯拿到的樣品書倒扣在魔王辦公桌上,不停喝水消除心中怒氣。


    海因裏希趁機調侃他:“身為勇者,你第一次被比作一條狗。來自北方的烏鴉先生,看到這些新奇的故事片段,你作何感想?”


    布裏涅摩挲著勇者之劍劍鞘,被氣笑了。


    “我看那小子簡直是渾身長跳蚤了!真以為我下次遇見他不會對他下死手是吧!下次遇見他就把故事書按在他頭上,讓他給我解釋解釋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真是小氣的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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