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達在哪兒!他被你藏到哪兒去了!”


    李時雨終於遏製不住,他朝著懷恩的方向怒吼。


    此刻,李時雨腦中的腦鳴聲如驚雷般“轟”的炸開,它在持續轟鳴。


    麻木與痛苦席卷李時雨全身,心髒緊縮,全身發冷,可全身上下的血液卻離奇地沸騰起來,在皮下的血管內奔走。


    長達三十六小時的不眠不休本就讓李時雨的精神狀態處於懸崖邊緣,此刻知曉汪達可能深陷糟糕處境還全無他的消息,他再無往日的溫和。


    這一切都是懷恩安排的。


    李時雨現在的“癲狂”就是懷恩想要看到的。


    懷恩對李時雨冷笑一下,隨後他控製莫莫奧德將他從樓下“拽”起來,並將他放在李時雨身邊被迫讓他也坐下。


    “懷恩!說話啊!回答我!”


    李時雨的眼底猩紅一片,好似嗜血猛獸。


    他想暴起拽著懷恩的衣領問個清楚,但被限製了行動,一切舉動在懷恩眼裏根本不夠看。


    懷恩嫌李時雨吵鬧,一並將他的嘴給封住。


    “不要著急,李時雨先生。這就是接下來我要給你們說的我來此的目的。”


    小小的莫莫奧德沒有被奇怪的力量控製身體感到驚慌。


    反而困惑且擔憂地望向李時雨。


    更奇怪的是,為什麽他的嘴裏冒出“汪達”這個人的名字。


    這不是那兩本童話故事的作者嗎。


    而且,大翅膀叔叔會叫他是“李時雨先生”,難道不應該叫“胡蘿卜先生”嗎?


    尤其是。


    為什麽蘿卜叔叔看上去那麽憤怒和難過,就好像他最重視的某樣東西被人從身邊搶走了一樣……


    身為小孩子的莫莫奧德能敏銳地察覺到大人的情緒。


    懷恩摘下禮帽。


    “各位,再次重申,我在現世的名號為‘懷恩·赫澤利特’。這是我給我自己親自挑選的名字。‘赫澤利特’的含義之前霍恩先生有提到過,指‘深厚的情誼’,但具體意思是指‘人與人之間深厚的情誼’。而‘懷恩’呢……”


    他笑眯眯地看向李時雨,戴好禮帽。


    “指‘虛假’。”


    虛假的深厚情誼。


    這才是懷恩名字的終極含義……


    李時雨的掙紮停止。


    那一瞬間,他即刻聯想到了他和汪達之間的關係。


    他急促地喘著粗氣,眼神不知道該落在哪裏。


    “對了。我確實沒有給你們說過,我除了身為‘最棒的鑒賞家’,同時,我也非常欣賞人類在信念崩塌的瞬間。在得知真相時,信仰、意誌、自我這些構築成個人的必需品全部毀壞的瞬間。啊,多麽美妙。”


    懷恩對李時雨伸出一隻手。


    “而你,李時雨先生。我最欣賞的就是你此時此刻的模樣。在先前考驗你們的同時,沒想到還能發現了你和希爾達先生這樣擁有深厚關係的人,實乃意外之喜。”


    “你們知道嗎,這個發現無疑不是對我個人最棒的嘉獎!千萬年來,我一直一直一直都在尋找擁有你們這樣關係的家夥,但人類簡直是汙濁之物,我始終找不到如此純粹的關係,人類的關係維持都帶著自我欲望!可是!現在!你們就這樣自己出現在了我的麵前!我怎麽能放過你們呢,當然要好好品鑒你們啊!我可不想好不容易到手的玩具就這麽白白浪費了!”


    一說到李時雨和汪達的關係,懷恩再也維持不住他對外的“紳士”人設,語氣越來越癲狂。


    從懷恩的話中,幾人都知道汪達可能還活著,但已經遭遇了不測。


    季阿娜本想幫李時雨問汪達的下落。


    但話到嘴邊,想到懷恩的性子,一定不會直接進行回答。


    並且一開始他就說了,還有第三階段實驗等著他們……


    所以季阿娜非常理性地換個角度問道:“懷恩,你做這些僅僅是為了見到李時雨這個樣子,想見到他多麽在意汪達?”


    “不。不。”


    癲狂的表情從懷恩臉上退去,他又恢複成紳士的模樣。


    他深呼吸,搖頭。


    “這遠遠沒有達到我的預期水平,盡管李時雨先生剛才那副模樣的確美味至極。因此,我必須給你們設置第三道考驗。”


    他指著許安:“你是‘騎士’。”


    他指著季阿娜:“你是‘舞者’。”


    他指著瑞文西斯:“你是‘詩人’。”


    他指著莫莫奧德:“你是‘礦工’。”


    最後。


    他指著李時雨:“李時雨先生,你是‘農民’。”


    這幾位全是戲劇《阿門提斯》的重要出場角色。


    “如果那位鹿獸人沒有離開這座城市的話,原本再加上他恰好能湊齊所有的人。不過,這無傷大雅,畢竟我想到了更有趣的內容,所以就將他放走了。”懷恩指著自己,“我是‘國王’。希爾達先生是‘阿門提斯’。”


    汪達是“阿門提斯”?


    那。


    誰是另一個重要配角“琉賽裏斯”呢?


    季阿娜看向李時雨。


    他已經被懷恩指定扮演‘農民’,總不可能一個人同時扮演兩個人吧。


    但是。


    懷恩的手再次指著李時雨:“原本我想讓那位鹿獸人先生扮演‘農民’,不過我改了主意。李時雨先生,不僅是‘農民’,也是‘琉賽裏斯’。同時擔任兩個重要角色,這是我對你的信任。”


    季阿娜閉眼。


    她那荒唐的猜想得到了驗證,心裏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為什麽讓他們幾個人分別扮演《阿門提斯》裏麵的人物,做這一切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麽?


    季阿娜想不到。


    除她以外,現場唯一能思考其中含義的李時雨此刻全無心情。他的大腦早就空白一片,仇恨是他唯一動力,他在用眼神怒問懷恩究竟把汪達藏到了哪裏。


    “請好好想想戲中的那位農民身世吧,李時雨先生。他為了曾經幫助過他家的村民能夠活下去,不像他的妻女為了一口吃的而死去,於是就同意他們將妻女的屍體分食殆盡,一點肉渣都沒有殘留,唯獨剩下證明她們曾經還活著的白骨。多麽大義的行為啊,你說是吧,李時雨先生?”


    李時雨怎麽回答呢?


    他無法回答。


    不僅嘴上無法回答,連心裏也全無答案。


    懷恩繼續說:“戲中,琉賽裏斯與阿門提斯是從小到大的玩伴,他們之間的關係甘願把意誌和性命交予對方,你和希爾達先生不也是這種關係嗎。這多匹配啊,李時雨先生。那麽你是否能在最後我將利刃刺進希爾達先生的心髒之前,拯救他的性命呢。”


    許安怒問:“你到底對汪達做了什麽!”


    懷恩轉身。


    微笑搖頭。


    “我並沒有對希爾達先生做任何極端的事情。許安女士,相信我,我隻是給他設立了一個小小的考驗罷了。就像你們一樣。”


    懷恩重新拿出那枚金幣。


    金幣在他手上轉來轉去,仿佛這枚金幣就是汪達的性命,此時被他把握在手上,戲謔玩著。


    “我利用這枚金幣裏造物主的權能,將希爾達先生關在了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造物主的權能真是非常好用,即使是我這種高階天使,也無法擁有隨意改變世界規則的能力。但祂可以,你們這些人類信仰的造物主卻可以。嗬。至於希爾達先生現在究竟在身處何處,這就關乎你們第三輪實驗的表現了。”


    下一秒,眾人連同著椅子瞬移到據點一樓。


    瞧著周圍熟悉的環境,眾人知道這又是懷恩那變態的傳送能力。


    高階天使……


    懷恩將金幣鄭重收起。


    他對所有人說:“各位,我會把關押著希爾達先生的具體線索一點一點地藏在實驗過程中。至於他最後是否還能活著見到各位,就要看諸位的表現了。而我的目的,僅僅是想欣賞人與人之間的情誼究竟會深厚到哪種地步。對了。”


    懷恩看向李時雨。


    黃金眼中帶著嘲諷的憐憫。


    “我個人無比期待屬於你的戲份,李時雨先生。至於你的結局是像‘農民’那般撿拾遺骨,還是像‘琉賽裏斯’那般抱著屍體哭泣……啊,好像這兩個結局都不太好呢。總之,你隻要知道我想要表達的是不同結局的意思就好。這一切都取決於你的表現。現在,希爾達先生的性命完全掌握在你的手中,他已經和我無關了。”


    他的話,讓眾人想到了一個月前深夜收到的威脅信,信上就說“這個屋子中會有一人死去”。


    現在,回旋鏢打回來了。


    懷恩微笑,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腦袋。


    篤、篤。


    這個意思應該是讓李時雨充分利用他的大腦優勢思考接下來的所有事情,讓他從那些線索中找出汪達的隱藏地點。


    懷恩消失。


    他最後留下一句話:


    “我了解你們這些人類身體的苦弱,我賜予你們充分的休息時間,這是給予你們所有人在沒有丟掉性命的前提下完成第二階段考驗的獎勵。明天早上六點,第三階段實驗將會準時開始。至於具體內容是什麽,明天就會知道。今晚就請好好休整一番吧。”


    直到回聲從房間裏徹底消失,所有人身上的束縛才被解開。


    除了李時雨,大家從椅子上站起,活動手腳。


    瑞文西斯剛想對已經離開的懷恩罵出聲,但看到莫莫奧德站在那裏,還是將難聽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許安抽出雙刀,就要上樓去檢查其他房間情況;瑞文西斯說懷恩可能會藏在樓上,所以跟著一起去——實則她想背著莫莫奧德罵人。


    其實,許安是想給李時雨騰出一個空間。


    經過季阿娜身邊時,許安與她交換一個眼神。


    許安:你去看看李時雨。


    季阿娜:當然會。


    許安和瑞文西斯上樓去了。


    季阿娜走到李時雨身邊,李時雨終於無力地癱倒在椅子上。


    他的雙眼無神,手指不受控製地輕顫著,嘴巴緊抿,麵部肌肉緊繃,簡直要把牙齒咬碎。


    李時雨的精神徹底崩潰的表現。


    季阿娜知曉汪達對於李時雨的意義。


    “李……”


    剛說了一個音節,季阿娜看到了站在李時雨腳邊的同樣關心李時雨的莫莫奧德。


    她這才想起來,他們幾人一直都沒有將真名告訴給這個小孩子。


    莫莫奧德已經忘了之前腦子裏想的問題,他隻在乎李時雨現在的情況。因為自從認識李時雨以來,沒有見到他這麽頹喪的一麵。


    多麽溫柔、多麽和善的一個人,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而且。


    莫莫奧德已經什麽都沒有了,現在隻剩下他的“蘿卜叔叔”了。


    季阿娜思考片刻,還是決定先關心李時雨的狀況,之後再找機會給莫莫奧德解釋。


    “李時雨,你還好嗎。”


    聽到聲音,李時雨緩緩抬頭,無措迷茫的小鹿眼睛看著季阿娜。


    然後。


    搖頭。


    是啊。


    汪達現在被懷恩不知道關在了哪裏,並且隨時可能會被懷恩害死,李時雨的情況絕對談不上好。


    季阿娜覺得自己問了一個非常愚蠢的問題。


    她將李時雨從冰冷的椅子上架起,帶著他坐在身後柔軟的沙發上,擺好李時雨的坐姿,季阿娜去廚房給他倒了杯水——這個時候隻有涼水——交到李時雨手上,讓他喝點水緩緩。


    李時雨接過那杯水,看都沒看一眼,沒有像以往一樣對季阿娜道謝。


    杯中水波不停蕩漾,時不時還濺起一個小水珠。


    這是李時雨情緒外現的唯一參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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