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說實話,汪達頭一回在樹上睡覺還能睡得這麽安穩的。


    曾經多次睡在樹上的經驗告訴自己絕對不能睡得太死。


    因為一旦偏個腦袋都會重心不穩掉到樹下,更何況還要提防下麵會出現的各種情況,尤其是熊,它們可會爬樹了,汪達曾經有一次真的被熊追過,為了躲熊他一口氣就爬到樹尖上。


    但昨晚迷迷糊糊就聽見了遠處的鹿鳴,還有蛇在樹葉下遊走的沙沙聲。


    沒有其他更有威脅的動靜。


    睡醒的汪達揉揉眼睛,向上方李時雨坐著的樹枝看去,發現那裏是什麽都沒有


    李時雨呢?!


    汪達心裏一緊,第一時間伸出半個身子朝樹底下看。


    還好,沒有李時雨的身影,說明李時雨沒有摔在地麵上。


    看來李時雨是早就醒了。


    汪達將背包背好,小心起身站在樹枝上,他向峽穀裏看去。


    清晨的陽光將整個峽穀照亮,有些淡淡的薄霧,光線有些清冷,但總體一覽無餘,能一眼望到峽穀的盡頭,似乎那裏還拐了道彎。


    汪達一眼就發現了峽穀裏的一個小黑點,是李詩雨的頭發,他蹲在那裏,應該是在收集草藥。


    李時雨不想浪費一點時間。


    汪達順著樹幹滑下,在盡量不踩到腳下植物的情況下,來到李時雨身邊。


    汪達在李時雨背後打招呼:“早上好,時雨。你吃早飯了嗎?”


    李時雨抬頭,對上汪達笑眯眯的眼睛,搖頭:“早上好,汪達。我還沒吃。你昨晚睡得好嗎。”


    “睡得很不錯。我還以為我會被夜晚的風吹的冷醒呢。”汪達搓搓手臂,望向四周,“這還是我第一次在樹上睡得這麽熟。”


    李時雨微笑,然後又轉頭挖掘植物:“汪達,你去生火燒水吧。旁邊的溪水很幹淨,可以喝。”


    “好的。”


    汪達來到溪水邊,將背包放下,清出一片小空地,去森林邊上撿拾一些幹燥的樹枝。


    撿拾的差不多了,他回來將背包裏的火石火石和麋鹿脫落的毛發拿出來準備生火,李時雨和他的水壺都在自己手上,汪達從旁邊的溪水裏“咕咚咕咚”灌滿了水,然後就放在火堆邊上開始燒水。


    順道的,汪達給自己洗把臉。


    溪水冷冽,剛好讓他完全打起精神。


    汪達抹掉臉上多餘的水,看到小溪上遊有什麽東西在動,他好奇地走過去,發現是生活在這裏的小魚,它們不大,隻有一個手指頭那樣大小,勝在數量多,它們快活地在溪水裏遊來遊去。


    “時雨。”汪達回頭,手上指著溪水,“我看這條溪裏有小魚,我能不能捉來烤了吃?”


    李時雨沒抬頭:“應該可以。但我不吃魚,汪達,你捉你要吃的部分就好。”


    “好。”


    汪達把鞋脫掉,挽起褲腿,來到到他膝蓋的水中,準備徒手捉魚。


    汪達的捉魚技巧很厲害,小魚在他手裏一點都不滑,沒一會兒功夫汪達就捉了一把放在岸邊,汪達掃一眼認為已經足夠。


    他上岸,將小魚們拿到火堆旁,借用李時雨的狩獵刀將小魚的肚皮剖開,擠出內髒,削一根相對較直的樹枝,用樹枝將小魚們串起來,插在土裏放在火邊烤製。


    小魚皮薄,當水壺裏的熱水開始咕嚕嚕沸騰時,小魚串也烤好了。


    “時雨。”汪達把背包裏早就放好火腿和芝士的麵包拿出來,“快來,水已經燒好了。”


    李時雨站起,抓著身邊一把草藥走過來,將手上的泥土全部洗淨,接過汪達手裏的麵包就坐在旁邊的大石頭上吃起來。


    汪達則坐在另一邊低矮的石頭上,吃著麵包和小魚串。


    “時雨。”汪達邊咀嚼麵包邊問,“你有找到想要的藥草嗎。”


    “有的,而且它們的品質都很好。”李時雨用拿著麵包的手指指地麵那堆綠色植物,“光是這些就已經能讓你調補氣血了。不過汪達,我要提醒你一點,這些藥材熬成中藥的話會很苦。”


    “啊?”汪達瞬間覺得剛放進嘴裏的烤小魚不香了,“真的嗎。你別騙我啊,時雨。”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啊,汪達。”李時雨壞笑。


    也是。


    李時雨從來都沒有騙過汪達。


    汪達含淚將小魚送進嘴裏,默默接受了之後要喝很苦很苦的中藥的事實。


    因為“痛苦”,汪達將細小的魚刺一起嚼碎吞進肚中,這些小魚不放調料都很美味,或許它們生長在人跡罕至的野外,肉質異常鮮美。


    可惜李時雨不吃魚,嚐不到。


    汪達惋惜:“時雨,這些小魚還挺好吃的。很嫩,光是烤一下魚肉都是甜的。”


    聽上去是在邀請李時雨吃小魚。


    李時雨轉頭,奇怪道:“可我不吃魚啊,汪達。”


    “是的,我隻是說說而已。”


    汪達很清楚李時雨自己說過的,無論河魚還是海魚,隻要吃進嘴裏都會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土腥味。


    可惜了。


    多好吃的魚啊。


    這是汪達二十八年以來的人生裏吃過的最美味的魚了,可能以後想吃都吃不到了。


    或許這些小魚沒有魚腥味呢。


    看著汪達可惜的表情,李時雨想了想,還是跳下石頭,來到汪達麵前,在汪達難以置信的目光下,李時雨在小魚串上取下一條小魚。


    汪達瞪大眼睛,嚐試問道:“時雨,你這是要吃魚嗎?”


    李時雨將小魚捏在手裏,努努嘴,看向汪達:“汪達你是知道我不吃魚的,以前也總是會幫我規避吃魚的情況。不過這次你既然主動和我提及魚的味道,我就在想這魚在你嘴裏一定很美味,否則你也不會這麽說,是吧。”


    不愧是李時雨!


    汪達驚喜:“時雨你怎麽總是能精確猜出我心中的想法!”


    “哈哈。”李時雨重新盯著小魚,“我試試吧,反正這魚也不大。畢竟你都已經那麽推薦了。”


    汪達還是擔憂地站起來:“如果吃不了就不要勉強自己,時雨。”


    “試試嘛。我十幾年沒嚐了。”


    為防止自己後悔,說完這句話後李時雨直接把小魚塞進嘴裏,細細咀嚼起來。


    “怎麽樣。”汪達問他。


    李時雨麵上沒有任何表情,嚼完咽下,然後落寞地搖頭:“魚烤的很好,外麵的皮酥脆,裏麵的肉和你說的一樣很嫩。但土腥味還是好重,我吃著很難受。”


    啊……


    果然如此。


    和自己不能吃花生一樣,李時雨還是不能吃魚。


    汪達將自己的水壺拿到李時雨眼前:“要不漱漱口,時雨。”


    李時雨輕輕推開:“不用了,汪達。不過也證明我現在還是不能吃魚。”


    兩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吃著早飯。


    穀風依舊呼呼的吹著,從峽穀西邊吹到東邊,送來溫暖幹爽的氣息,李時雨好像想到了什麽,朝著西邊風吹來的方向一直看著。


    動作一直未變,都忘記了吃飯。


    汪達注意到李時雨的異常:“時雨,你看什麽呢。”


    “我從昨晚就在想一個問題,汪達。”李時雨指著峽穀西麵,“你說,這天剛亮,太陽剛剛出來,已經過了一晚上,為什麽這峽穀的風還是這個溫度,和昨晚一樣,根本沒有任何變化。”


    “誒,是嗎?”


    汪達倒是沒有留意這個有關風的細節。


    對他來說,風隻分熱風和冷風,他根本不在乎這道風是否有溫度變化,因為這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


    汪達也知道李時雨從昨晚開始就已經密切關注這道風的異常,他問:“時雨,如果你很在意的話,我們可以往峽穀深處走走,探查這股風的來源。”


    反正帶了三天幹糧,這個峽穀裏也有水和食物,反正這些天不用著急跟進神明的任務,在這裏多消耗一段時間也是沒問題的。


    而且。


    汪達並不想趕緊回去喝到苦到懷疑人生的中藥。


    哪怕是為了自己能晚一點麵對這樣的“酷刑”,汪達也無條件支持李時雨向前探索多消耗一點時間。


    李時雨問:“不耽誤時間嗎。”


    “一點都不耽誤,時雨。你看,我們出發時準備了三天的食物,即使今天你一天都花在探索上也沒關係,我們還可以明天再回去,對吧?”


    “嗯……”


    李時雨回頭,再次望向峽穀西邊深處。


    微風徐來,帶著更多植物的花香。


    “好。”


    李時雨點頭表示同意,畢竟他真的很好奇這道風到底是怎麽回事。


    直覺讓他覺得這道風一定不簡單。


    兩人吃完飯,李時雨先去把剩下的草藥挖了,汪達收拾著,用溪水將火堆完全澆滅確保沒有複燃的可能性,這樣不會因為餘火引起火災。


    野外生存的知識汪達還是很懂的。


    等待李時雨挖掘草藥時,汪達沒有事情做,就在李時雨周圍開始閑逛。


    就連他都發現這裏的植物種類豐富多彩,隨便走一兩步就能看到好幾種從來沒見過的植物。


    尤其是早上,更多植物的花都盛開著,比昨晚見到的多多了,五顏六色、各式各樣的花兒們連成片,像覆蓋在地麵上的彩虹,將這個峽穀變成了一片花穀。


    汪達想摘一朵好看的花送給李時雨,但他不認識這些植物,生怕它們含有毒素,哪怕有些花兒開放的再好看,他也擔心送給李時雨會造成傷害,於是他開始在這漫山遍野的花兒中妄圖找到自己認識的無毒花。


    好嘛。


    找了整整一圈,全是不認識的。


    看來之後要狠狠惡補有關植物的知識了。


    李時雨挖完所有藥材清洗包裝好來到汪達身邊,剛湊過來就看見汪達像尋找自己埋藏骨頭的小狗一樣到處轉悠。


    這兒瞧瞧,那兒看看的。


    “你幹什麽呢,汪達。”


    “時雨……”汪達撇嘴,撓撓後腦勺,“我想找一朵我認識的花送給你,但是這裏所有花我都不認識,我怕它們有毒。”


    原來是這樣啊,小狗汪達。


    李時雨對汪達單純的行為感到十分有趣,他俯身,隨手從地上摘一朵黃色小花放在汪達手心。


    汪達看著這朵隻有他指甲蓋大小的小花,看上去就像迷你版的向日葵,這種花遍地都是,他在地上看到了許多,隻要有縫隙它們就開在哪裏,他還以為是雜草。


    汪達疑惑:“這是?”


    “野菊。”李時雨也給自己摘一朵,在手上搓撚,“清熱瀉火,曬幹了可以泡水喝,有淡淡的菊花味道。我們家鎮子路邊也有很多,你沒發現嗎,汪達,這就是路邊的野花。”


    “有嗎?!”


    汪達在腦中拚命回憶,但想不起來一點。


    “可能是它太小太不起眼,你從來沒有關注到它吧。”


    李時雨將手上的小花放進嘴裏,嚐試化解嘴中濃鬱的土腥味。


    但沒有用。


    這小花的味道實在微弱。


    李時雨:“野菊可以生長在任何角落,到處都是。好多人都以為它是沒有用的雜草。”


    “誒,這樣嗎?!”


    汪達看著手中這不起眼的小花,沒想到它的生命力這麽頑強,可以生長在任何角落。


    正當汪達感慨野菊的生命力時,李時雨卻對野菊生長在這裏感到奇怪。


    他看向地麵到處散落的黃色小花。


    明明野菊集中在秋天開放,三月屬於初春,星落森林又位於熱帶,全年高溫,森林溫度按理說會很高,但這個峽穀卻始終保持著暖春該有的溫暖——不熱,但也不冷,很溫暖,剛剛好。


    先前李時雨也發現這裏還有原本在夏天或者冬天才會開花的植物。


    花期不同的花兒們在同一時間開放。


    這件事本來就很詭異。


    難道這片土地的詛咒就是讓花兒們一直保持盛開的狀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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