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時雨回答道:“上次我有講過我兄弟姐妹的名字,你忘記了嗎?瑞文西斯。”


    他有在斯托姆瑞奇給他們講述夢境中他奶奶叫他“老三”時順便提及五兄妹的名字,當時瑞文西斯全程在場。


    “沒記住。”瑞文西斯苦惱。


    也是。


    東方人的名字對西方人來說確實難記,這對他們使用西方通用語的人們來說根本沒有記憶點。


    “我哥哥叫李青禾,姐姐叫李清秋,我叫李時雨,弟弟叫李景雲,小妹叫李星柯。”


    “前麵那個‘李’是你們的姓氏,是嗎?我發現讀音都是一樣的。”


    “是的,瑞文西斯。”


    “你們東方人的名字果然很難記啊……”瑞文西斯想了想,“而且對我來說除了都是‘李’開頭外,沒有任何規律,聽著很好聽,但我完全記不住。”


    李時雨笑道:“是的,這翻譯成西方話的確難以給人留下深刻印象。但這些名字放在我們東方話中,其實都有其獨特意義的,對於我們來說這些都很好記。”


    “真好啊。”


    瑞文西斯發出長長的一聲感慨。


    如果自己沒有被遺棄,那麽父母會給自己取一個什麽樣的名字呢。


    會不會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樣類似?


    就像馬修、馬特那樣,大家同用一個姓氏……


    李時雨看出了瑞文西斯似乎被家庭所賦予的名字苦惱,他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瑞文西斯,你的名字也很好。在第一次聽見你進行自我介紹,當你還沒說你是魔法使時,我就能根據你的名字幻想出你是一個西方世界的冒險家,你的名字很獨特。”


    “是吧!”


    瑞文西斯很高興李時雨知曉她給自己命名的真實目的:“我就是覺得這個名字隻要一說出來,別人就能知道我是一位不平凡的家夥,還很容易記憶。我到現在都沒發現和我重名的家夥!”


    “所以你的名字也是一個好名字啊,瑞文西斯。”李時雨微笑。


    就不要去糾結原生家庭的事情了。


    經由李時雨這麽一說,瑞文西斯也覺得總是糾結這些往事沒有一點用處,這些早就過去,事情已經發生,沒有挽回的餘地。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活出屬於“瑞文西斯”的人生。


    對自己好一點。


    自己就是自己的最高法官,獎賞與否都緊捏在自己手中。


    不要那麽多刑罰,不要把自己關進狹小黑暗的牢房。


    而是一名智者,請賜予自己一枚醇香芬芳的蘋果吧。


    路上他們碰見了赫伯特,他一個人剛從村莊南邊走過來。


    “早上好,赫伯特村長。”


    瑞文西斯熱情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兩位雇傭兵。”赫伯特對他們點頭致意,“看你們這些準備,難道又要去巡邏了嗎。”


    李時雨:“是的。”


    “我代表整個向你們致以最高敬意。”


    說完這句,赫伯特神情有些凝重。


    沒說話,微微張嘴兩次,右手在身側不停向後退著。


    李時雨發現了這個細節:“是村莊出什麽事了嗎,赫伯特村長。”


    瑞文西斯猛地轉頭看向李時雨。


    這赫伯特也沒說話啊,難道他會心靈感應!?


    “是的,雇傭兵。”


    赫伯特鬆一口氣,似乎是終於有人能聽他說憋在心裏的一股氣而感到心理上的放鬆。


    真的是?!


    瑞文西斯已經開始真的懷疑,李時雨的內力是不能有心靈感應的奇用!


    好厲害!


    “我剛剛從南邊回來。有兩家的年輕人昨晚突然失蹤,他們的祖父母特意找到我給我說明情況,但明明我沒有給他們安排任何工作。昨晚我沒有睡,一直和他們在村裏找人。”


    赫伯特皺眉,抿嘴。李時雨也從他眼神的疲憊看出真是沒有休息好。


    話沒說完。


    “然後呢?”李時雨關心,“現在找到了嗎。”


    “找到了,但是……”


    赫伯特右手握拳。


    他在表達自己的不甘。


    “他們昨晚偷偷過了橋,去到了德蘭西亞軍營裏。今早他們的屍體從橋那邊被送回來,送他們回來的有個好心士兵偷偷給我說,這兩人昨晚打算趁防守交替時潛入軍營準備進行自殺式襲擊,身上綁滿了炸彈。我也檢查了,正如他們所說,這兩位年輕人身上的確有炸彈,不是兩國軍隊製式的。”


    李時雨和瑞文西斯驚訝。


    自殺式襲擊?!


    一般人不會想到這麽極端的方式。


    瑞文西斯問道:“他們身上的炸彈是從哪裏來的!”


    村莊物資匱乏,每個人家裏的物件極少,他們待在村莊這麽久了,很肯定這個村莊裏除了農具找不出其他擁有殺傷力的武器。


    李時雨在腦中瞬間排除了德蘭西亞主動策劃這件事的可能性。


    如果是他們自導自演的這場戲,那麽他們一定不會將屍體送回來,因為德蘭西亞不能在任何事上讓巴爾德瑞亞抓住把柄。


    他們敢從橋上把屍體原原本本送回來,那就說明他們主動將這件事與自己方麵撇清,並做給巴爾德瑞亞看:看吧,我敢從橋上把他們的屍首送回來,那就說明我問心無愧,就是他們主動襲擊我們的。


    那麽就隻剩一個可能。


    “是被人慫恿的嗎。”


    李時雨猜測。


    “雖然這麽說很不禮貌,但他們是不是被斯圖漢姆鼓動去往對岸對兩軍進行襲擊?兩位年輕人氣血上頭,腦子一熱真的去了,哪怕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赫伯特搖頭:“關於這點有待商榷。我方才已經問了監視米迦勒主教的布布騎士,他說昨天和前天米迦勒主教沒有和兩位已經去世的年輕人有過任何接觸,暫時排除了他的嫌疑。”


    暫時排除了嫌疑嗎。


    李時雨皺眉。


    那兩個人是怎麽敢到河岸對麵去的……


    最重要的是那個炸彈,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李時雨想不到其他可能性,現在不知道死者究竟是誰,他在腦中回憶之前接觸的所有村莊年輕人,但沒有發現他們個體的任何異常。


    他們都是老實本分的村民,應該不會突然想去做這種事。


    “米迦勒主教送來的食物充足,現在我們一天能吃兩頓,這兩天沒有來自軍隊的襲擊,他們的家人很安全。”赫伯特不能理解那兩個年輕人的行為方式,“他們什麽都沒有給家裏人說,直接去了河對岸。”


    “這太奇怪了!哪怕知道自己要用這麽一個方式去襲擊軍隊,也至少和家裏人說一聲吧。”


    瑞文西斯完全不太能理解兩位年輕人的想法。


    但人已經死去,他們的屍體也不能說出當時的具體真相。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送別他們。


    赫伯特現在要回家裏把他的愛人洛伊叫出來和他一起處理這件事,他表示之後自己要去鐵匠鋪焚燒屍體,而洛伊則去安慰死者的親屬。


    與赫伯特告別,兩人繼續往南邊走去。


    兩位死去的年輕人始終盤桓在他們的腦袋上。


    明明即將結束這一切,村莊即將迎來解放的曙光,為什麽就死在了最後時刻呢。


    李時雨歎一口氣。


    兩人在集會所附近找到了布布騎士,還有與村民聊天的斯圖漢姆。


    遠遠看去,布布像屋脊獸端坐其上,平時乖巧的小貓眼睛狠狠盯著斯圖漢姆。


    他應該又感受到了斯圖漢姆心中的恨意了吧。


    瑞文西斯招呼布布從屋頂上下來,布布輕快地撲向地麵,來到他們身邊。


    “怎麽了?你們找貓有什麽事嗎。”


    兩人詢問一遍有關斯圖漢姆這幾日行程和是否有多餘舉動,布布條理清晰地交代著。


    大致聽下來,斯圖漢姆的確沒有什麽問題。


    到底是哪兒出問題了……


    “昨天貓已經在神識裏得知妹妹已經將魔法陣研製出來一事,所以貓知道現在貓要加緊對於這個藍頭發的監視。不能讓他靠近妹妹。”


    “布布,今天上午從德蘭西亞那邊送過來的兩位死去的年輕人,真的和斯圖漢姆沒有關係嗎?”瑞文西斯心中還是困惑。


    李時雨同樣如此。


    “赫伯特村長都告訴你們了嗎。”


    目前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為了不擴散至整個村莊造成惡劣影響,除了當事人家庭和赫伯特幾人,基本沒人知道。


    布布竄到瑞文西斯肩膀上,搖頭:“今早兩位年輕人這幾天的確沒有和藍頭發直接接觸過。貓很肯定,這兩天貓為了監視他基本沒睡。”


    有了布布的親口承認,兩人麵麵相覷。


    那兩位年輕人的死亡太過蹊蹺,但又能恰好排除斯圖漢姆的嫌疑。


    李時雨想不通。


    瑞文西斯也想不通。


    他們擔心這種事情會繼續出現在村莊,導致更多無辜之人不明不白的死亡。


    最後還是瑞文西斯打破這沉默的氛圍:“我們現在還是像往常一樣巡邏村莊吧,萬一昨晚又有從河裏偷渡過來的家夥纏在了鐵絲網上了呢?”


    “嗯。”李時雨點頭回應。


    正如瑞文西斯所說,現在能做的事情隻有加強村莊的戒備。


    就在巡邏時注意村莊的人動向吧。


    兩人繼續往南走前,布布在屋頂上揮揮他的小貓爪與兩人道別:“貓提醒你們注意安全。不要走丟了。”


    “沒事的啦,布布。”瑞文西斯倒著走,對布布豎個大拇指,“我們很厲害的,放心吧!”


    兩人走遠。


    布布繼續履行自己的職務,繼續監視斯圖漢姆。


    他還在和村民們聊天,麵上的笑容似乎是更高興了。


    瑞文西斯和李時雨一路走到了村莊最南麵。


    這裏是村莊唯一一處沒有用磚石修築堤壩的地方,因為這裏是一個木製的小型碼頭,木板橋已被兩軍炸毀,幾艘木船也一半沉沒在河中一半露出水麵,沉入水裏的已經滋生水藻。


    木板橋和土地之間的連接處放了很多陷阱。


    好消息。


    上麵沒有任何衣物和血跡殘留。


    這裏離河岸近,流水聲很大,說話要稍微大聲一些才能聽見。瑞文西斯兩隻手分別指著左右手,提高音量說道:“李時雨,我們從哪邊開始檢查?左邊,還是右邊。”


    “石頭剪子布?”李時雨提議,“你贏了走左邊,我贏了走右邊。”


    反正兩邊都要檢查,隻是先後順序不同罷了。


    “好主意!”


    最後,瑞文西斯的剪刀贏了李時雨的布,兩人從左邊開始檢查沿岸的陷阱。


    順著河岸,兩人慢慢往北走。


    河水湍急,驚心動魄地奔向南方。


    一路上,兩人沒有看到陷阱有任何損壞,上麵也沒有和之前幾天一樣有涼透的屍體。


    “今天我們應該不用再清理屍體了。”瑞文西斯苦中作樂,“我實在不想給每一個沾染了血跡的刀片清洗一遍了,還要把殘留的布片從上麵摳下來,這太累了。”


    這是一個細致且繁瑣的工作,如果不清理完可能會對孩子們造成心理陰影。


    李時雨也表示:“我也不想這麽做。”


    將視線從河邊轉移,抬頭望向前方。


    李時雨看到一個不應該單獨出現在這裏的人。


    “瑞文西斯。”


    李時雨阻攔瑞文西斯還要繼續向前走的腳步,瑞文西斯終於將自己的注意力從沿岸的陷阱抽出,看向李時雨:“怎麽了?”


    “前麵。”李時雨朝前方揚揚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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