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汪達正式觀察這個房子的大小,心裏有個預估後,又回頭看了看他們五個人的體型,心裏計算。


    “擠一擠應該能睡下。”他說。


    就是麋鹿體型實在太大,他一個人能頂汪達和李時雨。


    活潑的布布這時候輕巧地跳到麋鹿的腦袋上,在布布開口說話時麋鹿這才注意自己腦袋上竟然站了隻小貓。


    好靈敏的獸人。


    “貓不睡床,貓可以睡在任何人的懷裏。不用把貓算上!”


    “我和哥哥一樣,我們兩人的體型和正常的小貓小狗一樣大,占據不了太大空間。”


    啊。


    那這麽算的話,布布和普普就可以睡在他們身上,到時候將他們的行李隨便往哪個小木桌上一放,這樣就能剛好擠下。


    剛剛好。汪達心裏盤算著。


    對布布感到好奇的麋鹿向上抬眼,看見了布布伸出了他的小貓爪。


    這和動物小貓的爪子一樣。


    在艾爾卡索尼亞,麋鹿見過各種各樣的獸人,自然也見過貓科獸人的手,他們的手比起貓爪更像是有貓爪特征的人手,絕不會像這種山竹果肉一樣的小爪子。


    為了驗證猜想,麋鹿又看向普普翻看筆記的手,和布布一樣,她的手比起人手也更像小狗爪,與普通的犬科獸人不同。


    麋鹿埋頭,看向自己覆蓋了一層薄薄絨毛的左手,五根手指和人手結構一致。


    不是鹿蹄,也沒有鹿蹄的角質。


    布布、普普這方麵特征和正常獸人不一樣,而且他們的體型太小了,哪怕是原型是負鼠、侏儒兔等小型獸人,他們至少也會和楊天宇差不多高——除非是完全發育不良的獸人或者患有疾病的獸人才會特別矮。


    但也不會矮到普普和布布這麽小。


    麋鹿詢問道:“請問你們真的是獸人嗎?”


    不然呢?


    汪達疑惑。


    如果布布和普普不是獸人,難道自己是直立獸人嗎。


    瑞文西斯同樣對麋鹿的問題感到奇怪:“麋鹿,如果導師和布布不是獸人,那他們會是什麽。鄉下隨處可見的小貓小狗嗎,那些小貓小狗可像他們這樣說話。”


    季阿娜和李時雨知道,以麋鹿純樸的性格不會無緣無故說出這麽冒犯他人的一句話。


    事出有因。


    他們倆跟著麋鹿的話去觀察布布和普普。


    是的,和獸人一樣的野獸腦袋,身體上毛茸茸的,穿著普通人類製式的衣服,不過小小的……


    身高!


    對。


    他們倆的身高實在太矮,體型就像普通的小貓小狗站起來的樣子,並非獸人。


    普普本來在整理桌子上的筆記,聽麋鹿這麽一說,她手裏拿著幾張紙回頭道:“是的,我和哥哥並非最純粹的獸人。在成為神明前,我們隻是普通的白土鬆犬和三花貓,在被授予神明的祝福和詛咒後我們才有了更高一級的自我思維意識和語言行動能力,身體沒有很大的變化。我們兩位不是動物神明,是人形神明。”


    動物在成為神明後擁有正常人類的智慧。


    麋鹿再次抬眼看向頭頂的布布。


    難怪。


    這也就能說明他們的體型為什麽這樣矮小,甚至其他地方和普通動物無異。


    本來在舔毛的布布在麋鹿頭上展開雙臂,他很高興:“隻有貓和妹妹是最特殊的神明!”


    隻有他們兩人原本是動物,在成為神明之後擁有了更高一級的智慧才會變成這樣。


    並非所有的動物神明都像他們這樣。


    第六位神明“狸花貓”,貓科動物,祝福“自由”,詛咒“自我毀滅”,死亡方式“囚禁”。已經在前年被關進籠子裏囚禁起來後死亡。


    “狸花貓”和布布一樣都是小貓形態神明,但它沒有布布這樣擁有能自主表達需求和想法的能力,如果不說它是神明,光看外形,真的會認為是一隻隨處可見的狸花貓而已。


    人類擁有獨立邏輯與抽象思維去認識世界的本質。


    這就是人與動物最大的區別。


    瑞文西斯以前從沒注意正常獸人與普普、布布之間的區別,可能當時在魔法學院讀書時,瑞文西斯的活動區域有限,她沒有興趣去進行社交導致沒有去觀察正常的獸人長什麽樣吧。


    汪達:“教授,你們知道為什麽隻有你們在成為神明後擁有了更高的智慧嗎?”


    之前他們所解決的“野豬”、“石龍”和“海骷髏”都是動物神明,它們完全沒有布布普普這樣能與人深入交流的能力,就隻是純粹的動物。


    “嗯……”


    普普歪頭認真思考,最後搖搖頭:“其實關於這點我也不清楚,或許這是創造我們的造物主的旨意。”


    這樣麽。


    “不過,”普普補充一條關鍵信息,“我想如果我和哥哥都隻是普通動物話,或許我們就無法正常的迎來屬於我們的死亡。”


    對普通人來說致命的招式,對於神明來說根本沒用,神明們都有屬於自己特殊的死亡方式。


    “鹿”的“觸碰新生兒”、“野豬”的“挖出心髒”以及昨天才離世的“巨人”的“用沙子堆砌沙堡”。


    是動物就做不到的死亡?


    那會是什麽。


    普普當然不會隨意將自己和布布的死亡方式告訴他人,她隻是留下了這個懸念,轉身繼續去整理她的筆記。


    應該沒有什麽可以聊的了。


    瑞文西斯是在場唯一一個懂得魔法的人,她自然地湊到普普身邊。


    其餘四人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就幹脆將他們帶來的行李全部堆放到破房的一個角落,麋鹿則是將他的牧草堆放在了門口處,他不怕那些搗亂的孩子對這些枯草垛感興趣。


    普普沒有回頭,對布布說道:“哥哥,你帶其他四位在村裏逛逛吧,讓村民們和他們眼熟一下,如果有人問起就說他們是來援助我們的。並且警告那幾個手腳不幹淨的別想著來這裏偷東西,到時你就說我們兩位是神明,另外五位隻是普通人類,他們可不會像我們被神性限製無法傷人。”


    “貓聽見了!”布布答應。


    普普考慮的很周全。


    愛人的神性使得普普和布布無法做出任何損害他人的事情,哪怕無意傷到人類他們心中也是極不情願的。


    但另外汪達一行人不是神明,他們隻是一群有人性的普通人,如果對他們做了冒犯他們邊界的事情他們是會反擊回去的。


    想到這層關係,汪達恍然大悟。


    難怪布裏涅和海因裏希自稱自己是最有人性的神明,因為他們可以用身為人類的人性壓製身為神明的神性,為了保護自己作為神明的利益傷害甚至殺害他人。


    神性與人性最大的區別或許就在這裏。


    布布高高地坐在麋鹿的腦袋上,因為布布覺得這裏的視野最好,看得最遠。


    麋鹿不覺得礙事,反正布布在他腦袋上沒有什麽重量,就隨他去了。


    貓的想法人是管不著的。


    即使身為擁有祝福的神明,布布的本質也是一隻小三花貓。


    門框很低,為不碰到布布,麋鹿特意更加壓彎身子,用手護住布布走出房門。


    普普的餘光見到這個景象:“哥哥,不要麻煩別人。你快從麋鹿頭上下來。”


    “貓喜歡在這裏。貓在這裏能看到很遠很遠。”


    看上去布布並不願意下來呢。


    麋鹿打圓場:“沒事沒事,不礙事。就讓布布坐在這裏。”


    普普見此也不好繼續多說什麽,隻好繼續給瑞文西斯講解她這些法陣的拚湊思路。


    方才眾人是朝著北邊走的,往北邊並沒有人居住的痕跡。


    他們這次是要朝著村莊南邊走。


    眾人一路走,布布一路說:“貓是一名自由騎士。貓在成為神明前,散步經常看見那些騎士在城牆上走來走去,貓覺得騎士很帥,成為神明後貓就想成為一名騎士,但貓太小了,任何騎士團都不收貓。貓很生氣,所以就開始到處旅行尋找能接納貓的騎士團,旅行中途我遇見了妹妹。”


    季阿娜覺得布布好有趣。


    大多數的貓都很膽小,對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非常不信任,而布布則是完全不認生的貓,自顧自說起自己的故事。


    汪達很捧場,他跟在麋鹿身後,看著麋鹿頭上尾巴高高豎起的布布:“然後呢。”


    “然後貓就把妹妹撿到身邊和我一起旅行,那時候妹妹和貓沒成為神明前一樣還不會說話,後來有一天妹妹就成為了神明,她說的第一句就是喊我‘哥哥’,貓高興壞了,在屋簷上跑了一整晚都沒有睡著。後來貓就不找騎士團了,貓成為了妹妹的專屬自由騎士,妹妹比貓聰明,妹妹在學校教書貓就在課桌上睡覺,妹妹去哪兒貓就去哪兒。貓要保護妹妹,貓和妹妹形影不離!”


    布布的語氣在提到普普時就很激動,聽得出來,普普是布布最大的底氣。


    好可愛的三花貓哥哥。


    季阿娜知道剛才瑞文西斯為什麽一見到布布就那麽激動地不停摸他的腦袋的動機了。


    人類遇到可愛的事物,都會忍不住去挑逗。


    李時雨問道:“所以布布就和教授一起來到了這個村莊嗎。”


    “是的,妹妹給貓說這是我們兩人作為神明的職責。身為神明的我們要保護這裏的人,也要避免戰爭的爆發。妹妹說這是一個叫‘薩姆爾’的人告訴她的,貓不知道薩姆爾是誰。”


    難道這個“薩姆爾”是某個國家的政客嗎?李時雨想。


    介紹完自己,布布就給大家介紹這個村莊。


    每路過一個房屋,布布都會給眾人介紹這個房屋的家庭情況:這個房屋現在有兩個老人三個孩子,青壯年被強行征兵帶走了;那個房屋有一位青壯年一個小孩,他們倆兄弟,青壯年因為殘疾沒有被征兵帶走,他們的父母在兩個月前的一場大規模流感中沒抗住去世了……


    布布在這裏待了近九個月,再加上他身為貓的好奇天性,基本把每個家庭都摸透了。


    一路聽下來,眾人發現每個家庭或多或少都在這場還未開始的戰爭中失去了親人或得了傷殘,更可怕的是,這個村裏基本沒有中堅的青壯年勞動力。


    留在這裏的隻剩下老弱病殘。


    戰爭還未正式開始,就因為它所帶來的效應死傷無數。


    四人一言不發地聽著布布繼續說話。


    忽然。


    走在最後的李時雨感知到他們身後似乎跟著什麽人,下意識回頭看去,牆角後幾個小腦袋迅速消失在牆體後麵。


    在這種沉重的壓抑氛圍下,唯有最有活力最天真的孩童才是這裏的唯一生機。


    沒有威脅。


    李時雨將頭轉回,靠近汪達將這件事告訴他。


    “我們身後有小孩子跟蹤我們嗎?”汪達想想說道,“是對我們這些外來者感到好奇吧,我小時候也這樣,看到從沒見過的事物都會忍不住多去看幾眼。”


    好奇不僅是貓的天性,也是小孩子探尋世界的方式。


    “那就不去管他們。”李時雨說。


    又不是前些日子真真切切能威脅到眾人生命的夢貘,小孩子而已,對他們構不成任何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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